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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其他类型 > 已相思,怕相思 > 第678章 五年光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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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笑,笑声里带着朴素的畅快与认同。

“要我说,那些贵女们也是想岔了。”

一个曾读过几年书、在镇上医馆帮闲的账房先生摇头晃脑道:“她们只看见殿下爱穿白衣,戴珍奇首饰,出入高门,言笑间能让大荒最有权势的人物侧耳倾听。可她们学得来那身打扮,学得来殿下开渠引水、赤脚踩在田埂上看秧苗的功夫么?学得来她创办义学,让咱们这些平头百姓的娃儿也能识字明理的胸怀么?学得来她设立医馆,逼着那些眼高于顶的大医师必须轮流坐诊、惠及乡里的手段么?”

“就是!”一个曾在大亚推广的织坊里做过工的大婶接口,声音洪亮,“殿下废除贱籍,让我那在熬了半辈子的表兄终于能挺直腰杆做人;她设文武榜,我那有点笨力气、只会耍几手庄稼把式的大侄子,居然也能去考个乡勇小头目!这些实实在在的恩德,是穿身白衣服、戴串红珠子就能学来的?”

茶寮里众人纷纷点头,七嘴八舌。“我娘家在皓翎,那年大旱,要不是殿下力排众议修的那条渠,早就饿死人了!渠成那日,殿下就站在渠首,一身衣裳,满脸都是灰土,哪有什么白衣飘飘?”

“我们镇上的学堂,就是殿下当年巡查时批款建的。先生说她亲自看过图纸,连窗子开多大能让娃娃们读书不伤眼都想到了。”

“嘿,那些贵女们怕是不晓得,殿下整治贪官污吏的时候,那才叫雷厉风行。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城主府当差,说殿下查案时,眼神比刀子还利,哪是现在这些娇滴滴的姑娘能比的?”

话题越扯越开,从朝瑶的政绩说到她的铁腕,又从她的仁心说到她的不拘小节。

“听说殿下和离戎族长、防风族长他们称兄道弟,喝酒能喝倒一片老爷们儿!”

“何止!听说朝内严肃的人物,都被她调侃过。”

“要不怎么说她是独一无二呢?咱们老百姓虽然没见过她真容但她的好处,咱们心里都记着。那是真真正正把咱们当人看,给咱们活路、给咱们盼头的贵人!”

说到面纱和真容,又引出新的话题。

“说起来,那些氏族老爷们、当官的大人们,倒是见过殿下真容的。”

脚夫神秘兮兮地说,“我有个表亲在西炎城大户人家做采买,听府里管事喝醉了说,殿下容貌极盛,但更盛的是通身的气度。往那儿一站,不用说话,就能让人心服口服。那些被她整治过的贪官,见了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所以啊,”账房先生总结道,“民间私下流传的那些画像,画来画去,不是仙女就是美人模样,美则美矣,没有魂儿。殿下那是活生生的人,有雷霆手段,也有神明心肠,会笑会怒,会为了修渠预算跟大官拍桌子,也会蹲在田边跟老农唠嗑哪种粪肥更壮苗……这些,是画像能画出来的?是白衣红珊瑚能扮出来的?”

茶馆里响起一片会心的笑声和赞同声。最后,那老农磕了磕旱烟杆,悠悠道:“要我说,太尊赏那副犁铧,赏得好!那些贵女想学明月,可明月在天上,清辉普照,滋养万物。她们啊,顶多是捧着个水盆,想装点月光自己照照。可水盆里的月亮,一碰就碎,风一吹就散喽!”

这话说得通俗又透彻,引得满堂喝彩。

真正的明月,其光在德,其辉在行,其不可替代在于她曾真实地照亮过无数人的生命与前路。

这岂是凡俗脂粉,靠描摹形迹所能企及万分之一?市井闲谈,往往最见真章。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秤,秤得出谁是真金,谁是镀铜。

东施效颦的笑话,在这大荒的茶余饭后,怕是要流传许久,成为警示后来者莫要轻辱明月的最好谈资了。

白驹过隙,忽焉五载。大荒的时序,未曾因任何人的离去或隐退而停滞。光阴如一条沉静而博大的河流,裹挟着人间烟火、王朝更迭,兀自向前奔涌。

五个春秋寒暑,足够北地的冰雪融而复凝,南泽的莲花开了又谢,也足够一场席卷两国的惊涛骇浪,逐渐沉淀为河床上稳固的基石,再于其上生长出新的秩序与生机。

对于西炎与皓翎的百姓而言,这五年是承平中蕴含剧变的岁月。惊雷余威早已消散在人们的茶余饭后,只留下朝堂上那些日益陌生的年轻面孔,以及街头巷尾日益增多的、朗朗读书声传来的简陋学堂。血与火的记忆被刻意淡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缓慢却坚定的新。

西炎王都,辰荣山上的宫阙依旧巍峨,但往来其间的官吏风貌已大不相同。

昔日门阀世家的衮衮诸公,虽未绝迹,却已非绝对主角。

更多的是出身寒微却目光清正、步履匆匆的新贵。他们或许还带着些许乡野的质朴,或是由军中擢拔的刚毅,但处理起钱粮刑名、河道工事,皆有章法,效率惊人。

玱玹御极日久,威仪日重。他案头的奏章,不再全是世家相互倾轧的攻讦,多了务实垦荒、兴修水利、鼓励商旅的条陈。

紫金殿的议事,争论的焦点也渐渐从谁该上位,转向了此事该如何利国利民。新的官员考绩之法已推行三载,虽仍有阻挠,但任人唯贤四字,已从当年那场震动天下的文武榜开端,渐渐浸润为一种不可逆的潮流。

西炎的肌体,正被一股新鲜的、强劲的血脉缓缓渗透、改造,虽偶有滞涩阵痛,但大势已成,沉疴渐去。

皓翎国中,变化更为显着。五神山的朝堂上,皓翎王少昊垂拱而治的时候愈发多了,许多细务,已交由阿念与大将军蓐收官商议决断。

阿念昔日的娇憨渐渐被沉静明睿取代,她聆听臣工奏对时眼神专注,批阅政务时笔锋渐显力度。

偶有棘手之事,与蓐收、覃芒等人商议至深夜,眉宇间虽有疲惫,却无慌乱。蓐收统御王师,军纪严明,边防稳固,与覃芒一武一文,辅佐阿念,将皓翎内部因偷袭、整治而略显动荡的人心,慢慢收束抚平。

民间谈论起这位日渐沉稳的二王姬,言语间少了昔日的犹疑,多了几分发自心底的信服。她或许暂无朝瑶那般经天纬地、算无遗策的惊世之才,但其勤勉、其公正、其日益显露的担当,已足以赢得臣民的尊敬与期许。

皓翎的江山,在新旧交替的微妙平衡中,稳步过渡。

而在远离庙堂的江湖山海之间,那位一手掀起惊雷、又铺下还血基石的身影,似乎已悄然隐去。

朝瑶已游历五载。她的踪迹飘忽不定,如天际流云,偶露鳞爪,便又隐入苍茫。

市井传闻中,她时而在东海之滨惩治欺压渔民的恶霸,时而在北荒雪原救助受困的商队,时而又在南疆密林解开古老的巫蛊之祸。

事迹传回中原,经过口耳渲染,愈发带上传奇色彩。有人说她剑气纵横,宛若游龙;有人说她灵力恢弘,引动天象。

在诸多绘声绘色的传说之外,更有一些零星耳语,仿佛沾着江南烟雨或塞外风尘,透着难以言说的市井暖意。

人们说,曾有人在南境最热闹的春祭庙会上,瞥见一个眼熟的俊逸身影——那位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笑意的防风家公子,正排着长队,只为给身旁一位戴着面纱、眉眼弯弯的女子,买一串最寻常的冰糖葫芦。那女子接过,咬了一口,笑意便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亮晶晶的,比春日的阳光还要晃眼。防风公子侧着脸,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丝真切到了极处的温柔。

又有人说,在极西之地的沙洲夜市,曾有一对男女并肩走过。男子青衣落拓,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贝币,女子好奇地摆弄着摊贩上的异域玩意儿。

女子拿起一个模样古怪的陶哨吹了一下,发出难听的嘶鸣,男子立刻嫌弃地皱眉,却还是等她笑够了,才接过那哨子,手指几不可察地一动,再递回去时,哨声竟变得清越宛转。

女子惊喜地睁大眼睛,而他只是若无其事地别开脸,耳根却似乎红了。

还有流言从东海边的渔村传来,说是有个极美的女子要在码头闲坐,看渔人补网。一位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公子走过来,一言不发地脱下外袍垫在脏污的木桩上,才让她坐下。

两人也不多话,就那么并肩坐着,看潮水涨了又退,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依偎在一处。偶尔女子说了句什么,男子便会微微侧耳,眼神专注,唇角勾起极淡的弧度。

这些零星片段,不成气候,也无甚惊天动地之处,与那些“剑气纵横”、“引动天象”的传说混在一处,听着倒像好事者添油加醋的杜撰。

毕竟,传闻里那些人的风姿气度,哪一位看起来都不像是会屈尊降贵陪人闲逛集市、吹陶哨、或是坐在渔村码头看日落的人。

这些真伪难辨的传闻,如同细碎的星光,洒在已然不同的朝堂与江湖之上。?

那点点凡尘俗世的暖光,便也成了这星光中,最缥缈却也最令人心驰神往的一缕,仿佛传奇本身,偶尔也会沾染一丝人间烟火的气息,显得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对于西炎与皓翎的新贵们而言,朝瑶已不再是一个需要日日揣摩其心意、战战兢兢应对的权柄符号,而更像是一个渐行渐远、余泽深厚的传说,一个他们仕途起点处矗立的无形丰碑。

他们偶尔会遥想当年文武榜前的热血,会感激那破格提拔的知遇,但更多的精力,已投入到眼前具体而微的政务之中,在玱玹或阿念的麾下,证明着自己的价值。

对于旧族而言,这个名字带来的复杂感受,也随着时间流逝而沉淀。忌惮未消,但更多的是无可奈何的麻木。

栽星筑的书声琅琅,各地学堂如春笋冒出,寒门才子通过正途脱颖而出……这一切都在无声宣告:那个女子定下的规则,正不可抗拒地成为新的现实。

反抗?代价太沉重。顺应?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温水煮蛙,五年光阴,足以让许多人心中的不甘,化为认命的叹息,不甘又不得不投入新局的挣扎。

玱玹在深夜批阅奏折疲乏时,会偶尔望向窗外疏星,想起那个曾将如此沉重又精妙的蓝图塞进他手里,然后挥挥手转身就走的人。

没有她在前方引领或身后筹谋,他必须独自承担所有新政带来的压力、反噬与权衡。

这五年,他处理过因触及利益而引发的零星叛乱,安抚过旧族的怨怼,也嘉奖过实干新臣的功绩。

他必须更快地成长,更果断地裁决,真正将朝瑶设计的框架,填充上属于自己的血肉。

这个过程痛苦却必要,让他从被动接受安排的君王,淬炼为真正掌控改革方向的主君。偶尔,他会收到来自远方的只言片语,有时是一包异域的奇花种子,说是给爷爷解闷,有时是一卷地方风物的有趣游记,绝口不提政事。

玱玹会对着这些东西沉默片刻,然后小心收好。

这是她独有的关切方式,也是一次次无声的提醒:路已铺好,方向已明,走下去,是你的责任了。

阿念的成长更为直观。朝瑶的离开,如同骤然抽走了最可靠的倚仗,也逼出了她骨子里的坚韧与智慧。她学着像朝瑶那样倾听,却不全盘照搬;她尝试用自己的方式决断,并承担后果。

起初的艰难自不必说,但有蓐收毫无保留的辅佐,有皓翎王不动声色的指点,更有朝瑶早年为她打下的根基和预留的后手,她一步步走来,竟也渐渐稳住了局面,甚至在某些方面,发展出了有别于朝瑶、更为稳健持重的风格。

她不再仅仅是二王姬,而是皓翎臣民眼中,值得信赖的殿下。只有在极偶尔的疲惫深夜,她才会对着朝瑶送来的、写着无关紧要琐事的传讯符,轻轻说一句:“朝瑶,今日我又处理了一桩难事,没给你丢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