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兰,把这些帷幔、床帐的颜色全换了,换成天水碧和荼白,要柔和透气的布料。”
“是!”
“梦兰,让人把桌角、柜角那些尖锐的地方全部用软布包起来!那些古玩、青铜器那些全搬出去!”
“好!”
赵玲儿绕着房间走了好几圈,到处看更改后的房间中还缺什么东西,“我再想想,还有什么要换的呢?对了!还有香!”
柯兰:“小姐,你已经让宫里所有地方都不许熏香了,每个地方都撒了驱虫药,气味浓烈的花草昨日已经全都拔掉了,各个地方都悬挂了小姐亲手做的香囊,全是草木气息,安神止呕~”
“那这个新换的拔步床呢?够不够宽?”
梦兰:“够够够!绝对够,而且软硬适中,薄枕也都备好了,全是最适合夫人的!”
“那梦兰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是仙女姐姐日常用的?”
梦兰:“小姐~我一直跟在夫人身边,我保证!日常用的真的全准备齐全了,等夫人到了,我再把夫人近来喜欢吃的瓜果点心摆上来,完美~”
“那他们什么时候到?”
柯兰:“应该快了,夫人身子不便,行程便要比我们慢些,不过这两天也该到了。”
“真是不明白小叔叔怎么想的?!仙女姐姐都快到产期了,怎么还要来中都?不是都说了让药王和随风哥哥他们来帮我找个药就当生辰礼好了,怎么还亲自来了?”
梦兰:“在帮里常听帮主和夫人提起小姐,自小姐上战场,这都大半年没见到小姐了,自然是想你啦~只是夫人有孕,为了安全,船只时不时需停靠在码头休整,否则该和我们同一时间到的~”
柯兰和梦兰一下船便被柳随风指使进宫布置房间,所以根本不知道李沉舟和赵师容就在其后的第二条船上,是和她们同一时间到的中都,只是她们去了王宫,赵师容一行人去了茶楼见了两个人,但听柯兰两人的话,赵玲儿并不怀疑她们提前来了中都。
赵玲儿见房间布置的差不多了,看了一眼天色,还不算太晚,“行,今日就先忙到这,你们去休息吧!”
柯兰:“小姐,今日我守夜吧!”
赵玲儿:“不用守了,我去找你家姑爷玩,估计很晚才回来,不用等我~”
“好!”等赵玲儿走了,梦兰才后知后觉的问柯兰,“姐姐,姑爷是哪个亲戚?!”
柯兰:“……小姐有心上人了!”
梦兰:?(°?°)?
……
萧秋水拍了拍身上残留的硝石粉末,走在回廊上望着天上的月亮,现下才初九,月亮未臻圆满,银辉温软,“月末是残月,夜间没有月色,我这个礼让黑夜变白天,送尽世间璀璨,应该足够声势昭然了~”
闻到铃兰花香的时候,萧秋水惊讶的想转头,可是腰间被一只手环住,另一只手却遮在他脸侧,把他的脸又轻轻掰了回去,“海棠说了,你不可以见我。”
“可是……可是你这不是来见我吗?”萧秋水虽然说着这话,可是头还是转了回去,随后背后忽然贴上一片温热柔软,带着赵玲儿身上的香气,腰腹被她手臂轻轻圈住,萧秋水长睫垂落,掩住眼底翻涌的热意,眼圈通红。
奇怪,明明心中满是安稳满足,从前的空落、惶然尽数被填满,只觉再别无所求了,可眼眶偏偏不受控的热了,泛起浅浅的红。
“我回去想了想,海棠虽拦着你见我,可却没让我不见你,那简单了,我来见你是我的事,你没看见我的脸,不算见我~”
“你这是诡辩~”
“嗯~我一向如此无赖~从小到大,只要我想做的,我就自有我的道理~管他别人说什么,我反正是不听的~”
“(?>?<?),你怎么做到知道自己是歪理还如此理直气壮的~”
“我乐意~只要我开心,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睁眼说瞎话可是我强项~”
“嗯~”
“别动~”赵玲儿收回手取下头上的发带,将鲜艳的发带绕到萧秋水眼前晃了晃,发带末尾的铃铛发出微小的响声,赵玲儿将发带覆在萧秋水双目上,轻轻在他脑后打了个结,铃铛声在他耳边显得很清脆,赵玲儿伏在他耳边问,“昨日我见你好像喜欢这个颜色,我帮你用这个颜色做件衣服怎么样?”
(? ???w??? ?),萧秋水听见这话耳廓微微发烫,慢慢的变成了和发带一样的颜色,那是鲜艳的红色,昨日,那也是她穿的亵衣的颜色,萧秋水两辈子,不,加上肖明明那短暂的人生,三辈子都未曾被人调戏过,所以根本没察觉到赵玲儿的‘恶劣’,只觉得自己开了荤后怎么什么都往那方面想,实在有些下流,“嗯~”
“那你站好可别乱动,我帮你量一下尺寸呀~”
“好~”
萧秋水很后悔,他以为量尺寸是拿裁尺和木直尺来量的,理应如此的,可是赵玲儿说她怎么可能随身带这种东西,是啊,她怎么会带这些,那她怎么量?还能怎么量?!
萧秋水的手垂在两侧不自觉的蜷起,他全然不知下一刻她的手会落在他身上什么地方,但随着赵玲儿的手落在他肩上、胸前、手臂……一寸寸的丈量,指尖划过的每一寸都让他身子僵硬紧绷,直到腰腹处被赵玲儿的手触碰到,萧秋水身子微微一颤,呼吸急促,铃声也乱了,他忍不住想摘下发带,可是手刚往上伸就被赵玲儿的手抓住了。
“不可以哦~”
“我……要不……等下次带了东西再量好了……”萧秋水尽量稳住心神,但脑子想的却控制不住,完全没意识到,在这么大的驿馆里,怎么可能找不到量体的物件,也完全不知道,赵玲儿看着他的样子,眼中漾开戏谑的光,还暗藏几分恶劣。
“那改日好了,只是本来想着,明日她们要给我做生辰那日穿的衣服,那正好可以让尚服局用同一匹红色布料给你也做一件衣服,只是改日的话,就不是同一匹布料做的衣服了~有点可惜~”
(?ˊ? ? ˋ?)?情侣装!萧秋水放下手,压下心头的万般绮念,他可以了!“那,那还是量吧~”
“别乱动哦~”
萧秋水没有再动,他只觉得暖意在心口不断翻涌,源源不绝,他的肩膀都轻轻松弛下来,嘴角噙着融融笑意,渐渐的,唇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弯起,一声轻笑自唇边溢出,看的赵玲儿都不忍心再报复他昨夜的所作所为了,不再故意逗弄他,很快就量完了尺寸。
萧秋水看不见,只感觉到赵玲儿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颊,手指在耳边、脑后轻轻的放着,大拇指在脸上慢慢摩挲,虽然无法看见人,但他还是想触碰她,一只手也慢慢抬了起来顺着她手臂的位置往上去寻她的脸,可是他看不见,又怕碰到别的地方,会让她不开心,动作慢吞吞,然后他的手就被赵玲儿拉住放到了她脸上。
掌心细细摩挲过面颊的轮廓,指腹抚过眉骨、眼尾,顺着鼻梁缓缓滑下,落至柔软的唇角,然后指腹被亲了一下,这一下直烫到了萧秋水心底,他下意识收回手,却又被拉住了,“你这样单纯可爱,很容易被坏人欺负的~”
“你是在说你嘛~”那一亲,萧秋水若还没察觉到赵玲儿的坏心思那真是蠢了,他现在可不就是在被她欺负。
“嗯~毕竟我是坏人嘛~坏人当然会干坏事啦~”
萧秋水无法反驳,人家可早就告诉过他了,绝对是坏人,眼下被欺负也只能认了,谁让是自己凑上来的,“好吧,让你欺负~”
萧秋水被抱住的瞬间便伸手抱了回去,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幸福满足过,可是怀中却传来赵玲儿闷闷的声音,她和他说对不起,听的他心慌,“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怪你……”
“你还没恢复记忆的那个时候,还以为自己是肖明明的时候,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会不会害怕呀?你说过那个地方和平又宁静,这里却危机重重,血雨腥风,会不会很不习惯?被那个东西控制着,被我们利用着,一直被人欺负,会不会很难过?”
“……”萧秋水没有回答,只是默默抱紧了怀中的人,肖明明时,害怕过,很不习惯,心更是千疮百孔,可是他强迫自己挺过来了,在他想起自己是萧秋水以后,在他恢复两世的记忆之后,他把这些过去的情绪都藏起来了,因为……谁会在意呢?
无人诉说,他身边的朋友因萧秋水而聚,所以他那个时候身边虽然有很多人,但他心里分的很清楚,那是属于萧秋水的,不是他的,而那时候的他是孤独的,所以一直以来,他始终和这个世界隔着一层。
他很清楚,这个地方也根本没有人会真正理解他的想法,了解他的感受,所以在权力帮和赵玲儿提起这些事的时候,他简略的带过了现代的一切,可是现在,有人问他,问还是肖明明的他,他的那份委屈和孤独一下子就消散了,他想,有人记得他,关心他,这样就足够了。
……
感觉到肩膀那的衣服湿了一点点,赵玲儿心中又说了一遍对不起,她想,若是早点记起他就好了,她或许不会那样残忍的算计他,早记起来了,他就不会吃这么多苦,受那么多伤了,甚至有些伤是她带来的,所以,对不起啊。
第二遍对不起,对不起他的深情,无论是李莲花还是萧秋水,亦或是肖明明,他的感情永远真挚纯粹,可是她却不能报以同样纯粹的情感,她再也没有办法像十六岁时的她一样,热烈纯粹的去爱了,所以,对不起啊……
过去她永远没有办法像爱自己的亲人一样,不计一切的去爱李莲花,现在的她,也永远也没办法像以前爱李莲花那样爱萧秋水,不是她不想,而是她根本做不到,所以,她只能学着以前的自己那样去‘爱’,可萧秋水的爱是真的,而她的爱有一部分却是伪装的,想想,真是不公平……
“等过几天,我带你去见长辈,有人可能会为难你,不过你放心,我肯定会护着你的,所以不用怕~”
“好~”
“以后,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好~”
“我有必须要做的事,近几年我都要在朝堂之上,要麻烦你等我了,那里全是利益纠葛、权衡博弈、利害算计,你一向不喜欢这些东西,所以,不要听也不要看,等我把那些事情都弄好了,到时候,你陪我去玩,好不好?”
“好~”
“怎么什么都说好?”
“本来就很好,我会陪在你身边等你,无论多久,所以你不用着急,可以慢慢来~”
“那,有没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
“……其他的事,让我帮你。”
“什么事?”
“孩子的事。”萧秋水上辈子根本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所以在权力帮,在昨夜,他的故事中从未提起过这个孩子,昨夜她开口后一看他的神情便说透是姐姐告诉他的消息,这意味着,她早猜到,上辈子孩子定然是出事了的,那她这辈子一定会做些什么去改变的,那他又怎么能袖手旁观。
“你这个阿爹新上任,不过~当得还不错~”
“我还不知道孩子是男是女,他多大了?喜欢什么?他……他亲爹呢?有在照顾他吗?”
“你问的这些我大概只能回答你,是个男孩,年龄……忘了,不过也可以说是我七年前把他生下来的,可是……他很小的时候我就离开他了,所以他喜欢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至于他爹……他……为我殉情了……”
赵玲儿短短一句话让萧秋水懵了好几次,前一秒还在疑惑为什么孩子的年龄会忘了,下一秒他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七年前!你是说你十六岁生了个孩子吗?!你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生了个孩子吗?!你明明身体不好,那是很危险的事啊!
萧秋水心疼、后怕的情绪涌上心头,他还很气愤,但还未来得及在心中痛骂那个始作俑者,就又听到了一个更震惊他的事,让他遍体生寒,殉情!如果他的理解没有错,“你……你……”
萧秋水心口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疼又悸,嘴唇不受控的颤动,一时半刻说不出半句话。
“我死过一次,是海棠用秘法将死去的我又救活了,可是生老病死是天道,强行扭转生死便是诡道,我虽然活了,可是也失去了一些东西,这是我最大的秘密,我很多事都不能告诉你,也不能让你帮我,不过我可以把我最大的秘密告诉你,让你安心,所以,可以什么不问,就安安静静的等我吗?和我一起保守这个秘密,好不好?”
“……好。”萧秋水的这一次回答沉重的很,可是他要如何拒绝赵玲儿呢?他没办法拒绝她,他十分想知道她失去过什么,可是他不敢问,她还活着,这样就够了。
“你好乖啊~张嘴~”
嘴里被塞进了一颗糖,花香味一下就漫开了,香甜的气息在嘴里,身上的寒意有些消退,随着更香更软的触感在唇上散开,萧秋水的心渐渐安定了下来。
赵玲儿:“不要想那么多,不要担忧,我很喜欢初见时你的开朗和活泼,所以,别总皱眉~”
萧秋水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很沉重,极其像李莲花,但赵玲儿要如何解释,解释自己的儿子都三百岁了,还要解释萧秋水是李莲花,但是这又会带出海棠,这实在太麻烦了,所以她还是选择不解释,这会轻松很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