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知道的已经知道,不能知道再等待也没用。
江户川柯南没时间浪费,拍干净身上的浮尘,快速跑出这栋房子。
考虑到上次在阿笠宅附近被绑架,担心重蹈覆辙,这回没敢联系阿笠博士或者君遥。
而是跑到主干道拦辆汽车,几经周折赶往米花豪华饭店。
路上疑似看到前方的十字路口有一处黑斑,没等看明白,汽车拐进旁边小路。
司机大叔感慨说:“实在太不幸了,昨天那个十字路口发生闹剧,随后地面塌陷,掉进去一辆运输车。
消防人员他们还在努力救援,不过,正是因为这样,我今天工作才走这条路,你的运气……”
司机后面说了什么,江户川柯南都听不见了,等他回神,发现自己的双脚站在米花豪华饭店楼下。
大雪停了没多久,哪怕中午,冷风也嗖嗖地吹着。
比身体更冷的是心底,他忍不住回想那个十字路口的坑洞。
回想昨天引以为傲的跳车逃离控制,却又愚蠢地倒在脱困前。
思考没有自己跳车闹出的动静,所有车辆都遵守交通规则,那辆车会不会仍是安全的。
司机能否平安回家,在温暖的房间享受丰富的晚餐……
越思考,越痛苦。
越痛苦,就越要思考。
他害怕大脑本能遗忘痛苦记忆,却又在更加深刻的痛苦中,记起自己应该做的事。
是唯一能做,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救下交易对象,拿到解药,最终捣毁组织。
但现在不行,精神状态不对,身上的衣服也会暴露自己……
江户川柯南屏住呼吸,体验胸口发痛心脏酸胀,再猛地放松,感受大量冷空气刺激心肺的痛楚,直至彻底冷静。
随后去旁边的商店购买新的衣物换好,再用鸭舌帽遮住发型和眼睛,终于走进交易地点。
此时指针滑到中午十二点多,人流增大,是跟在大人后面溜进去的最佳时机。
不知道交易对象高矮胖瘦、是男是女?
问题不大,守株待兔。
不知道“30”指的是房间号、储物柜还是停车位?
问题不大,一一排查。
不知道组织成员警惕到什么程度,差点儿暴露位置?
问题不大,就近躲避。
不知道怎么安抚受惊小孩儿,差点儿被报警抓走?
问题不大,上变声器。
不知道怎么获得情报,拯救交易对象?
问题不大,有窃听器。
他还能拿口香糖粘好窃听器,声东击西,自己躲进送餐小推车下方,再趁机躲进玄关处的衣柜……
方法很多,见招拆招也并不算难,在身份曝光的边缘,最差的结果不过和先前一样,躺上手术台。
他尽可能想得全面,但绝不包括眼下情况:
和对方对峙到最后一刻,连杀手锏——麻醉针,都被看透,亮出无效底牌却发现面具男开枪射出的是子弹是橡胶弹。
更难以想象的是,面具男摘下面具,自爆身份“世界首屈一指的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
江户川文代摘下易容面具,再次自夸“连亲生儿子都没察觉出来,我真是个好演员的工藤有希子”。
身材高大、即将被毒杀的成年男性阿笠博士……
哈?
这就是“别白费功夫了,昨天趁你昏迷,我们早就把那个暗藏玄机的手表给破坏了”,却保留手机没动的真相?
这就是“等你到了天国,再慢慢后悔小看我们”,却忘记自己是珍贵实验体的矛盾所在?
这就是冒着各种风险,安排奸计试探自己、试验自己、戏耍自己的乐趣吗?
什么叫做“别生气,爸爸妈妈也是担心你”、“和阿笠博士联手试探你的推理能力”、“可惜最后还是被我抓到,这些早就在预料之中”?
难道十字街道的坑洞也在你们的预料之中吗?
生活不是拍影视剧,没办法在“Action”的时候开始,在喊“cut”的时候暂停,更做不到播放结束再来一次。
你们究竟知不知道,十字街道的坑洞还没有回填,掉进去的运输车辆司机还没被打捞成功?
江户川柯南忽然觉得有些无力。
悲剧、事件中消逝的性命,这些是他过去时常遇见,差点因为习以为常而忽视的部分。
可更无力的是,哪怕因为自身遭遇重新捡起,找到症结才发现,自己依旧做不了什么。
十字街道的坑洞必须由消防人员负责,近在咫尺的毒药是假的,连昨晚的枪响和目暮警官的警车——
等等,“十字街道的运输车辆——”
“那是真的,”工藤优作蹲下身子,半是欣慰半含担忧地摸着他的脑袋,轻声安抚道:
“路面塌陷处是污水管道的弯道,水流变慢,污水中的有机物分解、氧化成硫酸,经过长年累月的腐蚀,管道早已蓬松剥落。
监管、排查安全隐患等工作的缺失,导致灾难必然会发生。
不过你可以放心,我已经看过相关图纸,推理出司机位置并提供最佳营救方案,司机会平安。
另外我和你妈妈暗中也会通过其他途径捐款,支持霓虹国内的安全检测。”
“我也会关注的,”江户川柯南松了口气,提起另一件重要事件:
“我也会关注的,昨天晚上的枪响是怎么回事儿?你们还找了目暮警官配合演戏吗?”
听到这话,工藤优作的表情严肃起来,“昨晚的枪声是真的,我推测是那个代号为琴酒的男人在营救君遥小姐——”
“桥豆麻袋,你说什么?”江户川柯南满脸不可置信,震惊道:
“琴酒营救君遥?君遥怎么会被绑架?你们在营救活动中合作了吗?”
“首先,我们没有合作,昨晚是那个男人独自带队行动。”
“不对,要是这样的话,你昨晚怎么能直接说出步枪的型号?”
他们父子都会用枪没错,可都没到精通的地步。
工藤优作没否认这点,问题是,“‘正确’并不是最关键的。
有时候追求‘正确’本身就是一件错误的事,特别是遇到突发事件,人们普遍只相信第一个声音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