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释的话语溜到嘴边,又被江户川柯南咽回去。
不行,这里不是安全地区,他们也不是朋友。
意识到这点的同时,一个想法忽然浮现: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是故意的。
故意用询问身份引导江户川文代的话语,故意指出自己格外关注的地方——琴酒和毒药,以此观察自己的反应。
江户川柯南心中一凛,警告自己不能发声,更不能思考他们的对话。
一旦因为对话中的内容露出异样,就会让他们确定自己的身份。
反过来说,这一操作证明对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是了,他们并不能确定自己的身份!
江户川柯南终于意识到不对劲儿的地方是什么,自己又忽略了什么。
去工藤宅搜查的研究员只发现孩童衣物消失的事实,并不能直接确定东西是谁拿走、又是因为什么拿走的。
霓虹有成熟且庞大的二手市场,二手商品甚至有一个专有名词“中古品”。
就算那些衣物消失得比较突然、时间节点还很敏感,也不能简单粗暴地判定工藤新一还活着。
就算他们关注警方行动,探查出工藤新一上次破案的情况,也不能认定江户川柯南和工藤新一是同一个人。
就算研究人员脑洞大开产生这种联想,从他们两人先前的对话和被迫吃药时琴酒的话语可以判断,药效的保密程度极高。
高到他们毫不知情——否则按照药物剂量看,药效很大,出现症状的时间应该和氢化物等毒药中毒的时间差不多。
这种情况下,琴酒应该会留在现场,确认死亡的真实性后再离开,而不是等其他人上门确认。
无他,效率太低了。
哪怕重视程序如霓虹,也不会做出这种安排。
除非他们人员太多,多到人员冗余,为了让每个人都有事情做,才做出这种安排。
会发生这样的事吗?
当然会。
能隐瞒到多罗碧加乐园才被发现吗?
不可能。
隐秘对应的是简洁高效,而不是表演自己有在忙碌。
因此,这两个组织成员绝对不知道真正的药效,否则遇到再怎么神奇的意外,也不会把自己绑到这里。
至于是否已经确定身份……目前看来是没有的。
江户川柯南觉得他们这次的行动大概率是衣服消失。
抓自己则是因为自己出现后和工藤宅对面的阿笠博士走的太近,长相却与工藤新一相似,想从自己这里知道他的消息。
没直接审问是怕得到假消息,或者怕孩童身躯扛不住,错过臆想中的真实线索。
从这个角度看,那个带着面具的男人足够谨慎,却没留监控、将自己单独扔在这里,目前只是隔着墙壁偷窥的原因很明确:
想看小孩儿被绑架后,会在漆黑无人的地方向谁哭诉求助。
下意识的反应会暴露人们想要隐藏的东西,而这是面具男真正想要看到的。
既然如此,对方恐怕还会用更激进的方式进行确认——比如让自己沦落到当前处境的毒药。
那可真是太好了。
需要层层确认说明组织成员之间缺乏信任,等级与分工意味着他们的合作流于表面。
运气好的话,还能策反几个。
到那时,或许就该遗憾他们限制过多,知道的情报太少了。
江户川柯南美滋滋的想,调整好情绪后,维持着原本的身体状态,屏息凝气,格外谨慎。
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不够安全。
对话由他们主导,谁知道什么时候、什么场景说毒药的事?
万一他们说些劲爆的、格外贴近自己目标或极端背离社会伦理道德的内容,该怎么应对?
江户川柯南感受着落在身后的冰冷视线,觉得不是不可能,但不能确定自己到时候能保持冷静。
于是他在沉默聆听两人讨论的同时,抽离出部分思绪,琢磨先前误判的原因。
就事实而言,从认为两人不是组织成员,到偷听对话确认对方就是组织成员,只隔了非常短暂的时间。
哪怕是在推理杀人事件凶手的过程中遇到误会,绕些弯路,在没造成恶劣影响甚至没说出口的情况下,也不会产生不好的效果。
偏偏这不是破案,更不是日常中的推理,是目前为止单方面知情的应敌。
他要面对的敌人再怎么内斗,也是能随意在霓虹开枪、随身携带枪支的强大存在。
应对稍微出现点失误,就意味着紧随其后的受伤甚至死亡。
江户川柯南沉下心来,思索自己为什么会产生对方不是组织成员的念头。
但很快发现,自己要考虑的是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认为对方是组织成员。
在一切的开始,在他刚被琴酒一棍送回童年时代的时候,听见出现黑衣人就觉得是组织成员。
然而这个念头很快被君遥和阿笠博士打散——
见识过早高峰的地铁站,要是还坚持这个念头,敌人将是霓虹的所有青壮年人士。
这样的前景实在是太可怕了。
无关人数多少,而是那种情况下,他要对付的是整个霓虹,是全行业、全链条的敌人。
那还挣扎什么?
哪怕是福尔摩斯,也改变不了结构性问题啊。
江户川柯南瞬间放弃这一无效线索,问题是认知本身没问题,可他似乎走到另一个方向。
即组织成员也穿其他颜色的“工作服”。
念头出现得悄无声息,却理所当然——
广田留美上门求助时,穿的就是普通时装,后来出现在“广田健三”居住的公寓楼下、在码头仓库,都没穿黑色衣服。
江户川柯南这么想的时候,忽视了另一种可能:广田留美的伪装是任务需要,连身份都是假的。
对方本身还是为了离开组织执行的任务,不愿穿代表组织颜色的衣物理所当然。
种种忽视的内容构成刻板印象。
让他在对方刚上门时,因为一个拥抱排除组织成员身份,又因为叫出自己名字、拿出枪支认为是组织成员。
他的思绪就一直在“不是组织成员”与“是组织成员”之间徘徊。
错过了最初的求救时间,错过留下对方的最佳机会,错过了无数的线索,以至于现在躺在这里,被动等候线索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