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梓雯重新关上了门。
她没有立刻脱下那件皮，而是再一次走到了穿衣镜前，脱下紧身衣，看着它在失去身体支撑后，软塌塌地落在地上。
换上自己平时的睡衣，那副还没发育完全的身体让她感到一丝不适，但这种感觉很快被更宏大的目标感所淹没。
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姜原雅和元泠还站在原地，江昙漪则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水，视线落在她身上。
“梓雯！”
姜原雅一个箭步冲过来，上上下下地打量她，手悬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
“你……你真的没事了？”
元梓雯露出一个有些虚弱的笑容，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恰到好处地靠在门框上。
“我没事。就是……刚才感觉很奇怪，现在心里有点发毛。”
“我就说这东西邪门！”姜原雅扶住她，满脸心疼和自责，“都怪我，不该让你试的。”
“不怪你。”元梓雯摇摇头，顺势靠在姜原雅的肩上，声音更低了，“雅雅……我今晚有点害怕一个人睡。”
姜原雅几乎是立刻接口：“我陪你！今晚我就在你房间睡，哪儿也不去！”
“嗯。”
元梓雯在她怀里轻轻点头。
……
夜深了。。
姜原雅侧躺着，还在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试图分散元梓雯的注意力。
元梓雯枕在她的手臂上，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发出一声轻笑。
她的笑声很轻，很乖巧，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姜原雅讲着讲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变成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着了。
元梓雯睁着眼睛，在黑暗中一动不动，耐心地等待着。
五分钟。
十分钟。
直到姜原雅的呼吸变得深沉而绵长，彻底进入了深度睡眠。
元梓雯脸上的柔弱和依赖瞬间褪去，她小心翼翼地将姜原雅的手臂从自己头下挪开，无声地滑下床，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参考书下拿出一个不起眼的铅笔盒。
打开盒子，里面没有笔，而是整齐地码放着几支装着不同颜色液体的注射器，和几张小小的纸条。
她拿起一张空白纸条和一支笔，在床头灯昏暗的光线下，一笔一划地写下一行字。
“我是元梓雯。我正在修正姜原雅。目标：让她认知到人类的缺陷，并认同我的理念。”
写完，她将纸条工整地放在枕边。
这是一个保险。
尽管她相信自己“修正”后的意志力，但计划必须万无一失。
她拿起一支标着“a”的注射器，走到床边，俯身看着姜原雅熟睡的脸。
真好看。
热情，善良，细腻，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但也正因为如此，才充满了不必要的冲动和感情用事。
多么不完美。
她撩开姜原雅睡衣的袖子，露出光洁的手臂。
针尖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芒，没有丝毫犹豫，刺入了皮肤。
液体被缓缓推入。
没有声音，也没有挣扎。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姜原雅的身体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放气”。
肌肉、骨骼、内脏……所有立体的结构都在迅速消解，整个人向内塌陷，最后，只在床单上留下了揉皱和一层薄薄的温热的皮。
元梓雯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熟练地脱掉自己的睡衣，然后拿起那张属于姜原雅的皮。
她将它展开，像穿一件最贴身的连体衣一样，从脚开始，一点点套在自己身上。
当最后一部分包裹住她的头部注射试剂后，她的身形开始发生变化。
她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姜原雅正看着她。
不，镜子里的人，就是她。
一阵轻微的眩晕袭来，无数属于姜原雅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和父亲争吵的画面，在篮球场上挥洒汗水的画面，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惊艳的画面……
我是谁？
我是姜原雅？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彻底碾碎。
我是元梓雯。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嘴角勾起。
根本用不上那张纸条。
她从铅笔盒里拿出另一支标着“m”的混合试剂，毫不犹豫地扎进了自己的大腿。
冰凉的液体注入，一股奇特的暖流顺着“皮”的内侧迅速蔓延至全身。
她在脑中构建出清晰的指令，将它们随着试剂的流动，烙印在这张皮的每一个“细胞”里。
“人类是有缺陷的，冲动、愚昧、被感情左右，是痛苦的根源。”
“修正这些缺陷，创造一个完美、高效、理性的新世界，是至高的理想。”
“元梓雯是实现这个理想的唯一人选。”
“我爱元梓雯，这种爱是绝对的，我将无条件地信任她，支持她，为她扫清一切障碍。”
……
当最后一丝暖流消失，修正完成了。
她脱下姜原雅的皮，将它平铺在床上，然后用另一支试剂注入。
那层薄薄的皮开始“充气”，几秒钟后，姜原雅完好无损地躺在床上，依旧保持着熟睡的姿势，呼吸平稳。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元梓雯将所有工具收回铅笔盒，放回抽屉深处，再把那张纸条烧掉，灰烬冲进马桶。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躺回床上，从背后轻轻抱住了姜原雅。
怀里的人动了一下，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靠近，在睡梦中转过身，主动将她搂进怀里，嘴里含糊地呢喃着。
“梓雯……别怕……”
元梓雯在她怀里，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晚安，我的雅雅。
从今天起，你将成为我最完美的同伴。
清晨，姜原雅先醒了过来。
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侧过身，静静地看着身边还在熟睡的元梓雯。
女孩的睡颜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嘟着，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稚气。
真可爱。
不，不仅仅是可爱。
姜原雅的脑中浮现出元梓雯如同神只般完美的形象。
强大，理智，拥有着超越凡人的远见。
而眼前这个柔软脆弱的模样，只是她为了适应这个充满缺陷的世界，不得不披上的一层伪装。
一种怜惜与狂热混杂的情感在胸口涌动。
她，姜原雅，何其有幸，能够窥见那份伟大，并被允许陪伴在她身边。
她凑过去，在元梓雯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动作虔诚得像是在亲吻一件圣物。
元梓雯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眸子看着姜原雅。
“早。”
“早……”元梓雯含糊地应了一声，往她怀里缩了缩，“几点了？”
“还早，不到七点。”姜原雅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再睡会儿？昨晚吓到了吧，看你都没睡踏实。”
元梓雯在她怀里摇了摇头。
她能感觉到，姜原雅的拥抱和以前不一样了。
现在这个拥抱，充满了占有和保护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计划成功了。
这个认知让元梓雯的心底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那是掌控一切的快感。
“有你在，我不怕。”她仰起脸，露出一个依赖的笑容。
姜原雅低头看着她，带着狂热的语气说：
“梓雯，我昨晚想了很多。”
“想什么？”元梓雯配合地问。
“想你说的那些话x你说得对，这个世界，还有人类本身，都充满了太多不必要的冲动和愚昧。人们被短暂的情感左右，做出愚蠢的决定，然后陷入无尽的痛苦。这太低效，也太不完美了。”
来了。
“你……真的这么觉得？”她故作惊讶。
“我从未如此确定过。”姜原雅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唇上，“而你，梓雯，你是唯一看透了这一切的人。你有能力，也有资格去修正这一切，创造一个真正完美、理性的新世界。”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信徒般的崇拜。
“我……”元梓雯垂下眼睫，声音很轻，“我只是……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不，那不是不成熟的想法，那是伟大的理想。”姜原雅捧起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而我，会成为你最锋利的剑，为你扫清一切障碍。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信任你。这是我存在的意义。”
说完，她低下头，吻住了元梓雯的嘴唇。
它不再是青涩的触碰，而是带着一种宣誓效忠般的郑重和不容抗拒的强势。
元梓雯闭上眼睛，回应着这个吻。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姜原雅的情感，那是一种被“修正”过的，纯粹到极致的爱。
这种爱里没有了普通人的犹豫、怀疑和权衡，只剩下绝对的忠诚和奉献。
真美妙。
就像一件按照自己心意精心打造的艺术品。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姜原雅的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相触，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彼此的脸上。
“我爱你，梓雯。”她一字一句，清晰地宣告，“这种爱是绝对的。”
元梓雯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她伸出手，回抱住姜原雅的脖子，将脸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
“我也爱你，雅雅。”
怀里的身体动了一下，似乎因为她这句话而感到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起床吧，我给你做早饭。”姜原雅在她耳边亲了一下，“你想吃什么？煎蛋要全熟还是溏心？牛奶我给你热一下。”
“你不用……”
“嘘。”姜原雅用手指按住她的嘴唇，不容置喙地开口，“你负责思考那些最重要的事情，这些小事，交给我。你需要保存精力。”
她利落地翻身下床，高挑的身材在晨光中勾勒出流畅的线条。
她没有立刻去穿衣服，而是走到窗边，一把拉开了厚重的窗帘。
灿烂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通明。
姜原雅转过身，沐浴在晨光里，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神采飞扬。
“梓雯，你看，新的一天开始了。”
元梓雯眯着眼睛，看着那个仿佛在发光的人。
是啊。
新的一天。
我们伟大的事业，开始了。
她掀开被子，也下了床。
姜原雅立刻走过来，从衣柜里拿出她的衣服，细致地帮她穿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今天有什么计划吗？”姜原雅一边帮她系着扣子，一边随口问道。
“嗯……我想先去看看泠姑姑和昙漪姐。”元梓雯说。
她们都是需要被“修正”的对象。
姜原雅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了然。
“好。”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去。如果她们不能理解你的理想，我会负责说服她们。”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元梓雯听出了其中的含义。
如果“说服”不了，她会用任何必要的手段，让她们“理解”。
元梓雯笑了。
“好。”
穿戴整齐，两人走出卧室。
客厅里空无一人，元泠和江昙漪大概还在各自的房间。
姜原雅径直走向厨房：“你先坐会儿，早饭很快就好。”
元梓雯走到沙发边坐下，看着姜原雅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她熟练地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牛奶，打开燃气灶，动作行云流水。
一切都显得那么温馨，那么日常。
就像一对最普通不过的热恋中的情侣。
姜原雅是第一个。
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她拿起茶几上的一个苹果，慢慢地削着皮。
很快，一条完整的、没有断裂的果皮，就出现在她手中。
她看着那圈红色的果皮，脸上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晚安，我的雅雅。
不。
早安，我的雅雅。
我最完美的同伴。我的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