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完全停止输出。
可普米在屏幕数据上发现了异样，“舰长，战舰好像还在加速。”
虽然依靠惯性，没有引擎推力依旧可以保持原有速度，星空中的阻力在这样速度下几乎可以忽略，可仍然在加速，这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为什么会这样？”只是简单的加速都司并不担心。
相反，如果方向正确，这还可以节省能量。
关键是，现在舰队已经失去了方向。普米始终在监视着舰队的航行，就算无法照顾到所有战舰，但保证赫普号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即便是他现在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什么时候舰队进入到了这条看不见的通道中。
普米有些抱歉，小心抬头偷看着都司的脸色。
都司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沉静如水，他无法在此时责怪一个智脑，“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舰队可能在这样的速度裹挟下航行出了几十万公里。”
“是的。”普米低声承认。
“无法根据原有星空上星辰的位置进行定位吗？”
“通道内星空已经发生了变化，与原来星辰位置略有差异，好像……”普米盯着屏幕数据，话一出口立刻意识到了问题。他本是智脑，回答一向精确，一般不会用好像这个词。
都司也发现了他的异常，“怎么？”
“通道内的星辰在我计算过程中位置没有任何变化。”
普米的回答让都司的心一沉，也就是说原来利用星辰的些许变化里判断方位，以及计算速度的方法在通道内失效了。
这意味着他们在星空彻底失去了方向。
他将屏幕上的星空放大，逐点仔细辨认着，比对着，可这些星星在依旧保持加速的战舰状态下，一丝都不动。
“怎么才能判断战舰还在加速？”保持匀速很难在这里察觉，加速还难以判断吗？
单凭直觉知道战舰还在加速是不够的。
都司以往跟随格鲁爵士学习的知识在这里好像不管用了。他静静呆立着，将自己的感知释放出去，充满了整个控制舱，然后慢慢向外扩展，渐渐包裹了整艘战舰。
这时候都司如同普米一样，对整艘赫普号中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普米也察觉到了都司的行为，睁大了晶亮的眼睛注视着他，没有将自己判断的方法说出来。
直到都司将感知溢出了赫普号向着更广阔的虚空蔓延开去，他惊讶得张大了小嘴。
他不知道都司也拥有这样的能力，只在秦未身上见过。
赫普号三次更换舰长，从最开始的秦未到都司，最底层权限始终是秦未拥有，虽然明确知道这艘赫普号现在归都司指挥，可在普米心里，他只将秦未当作真正的舰长。
无关乎权限，而是实力。
都司并不知道普米的变化，他将全部感知释放出去，这对于他也是第一次。
随着都司完全将自己释放出去，他的身体也缓慢漂浮。赫普号虽然拥有可以让里面人员适应的重力，但还是需要刻意保持才能保证身体的平衡的。
一种庞大的威压从都司身体中释放出来，这不同于对待敌人时的压迫，而是感知笼罩、覆盖带来的结果。
当感知超过舰队所有战舰的时候，都司发现了明显的异样，舰队战舰在没有动力的情况下在加速，而且舰队还以一种微小的角度在改变着航线。
他不知道这种改变持续了多久，按普米所说两个小时，两个小时的时间以这种改变，足够可以让舰队在空间内完成一次掉头。
不知不觉中完成。
如果不是精细的感知，就算以赫普号这样的战舰也极难发现，普米操控战舰需要实时校对方向才能保证航向不变。
“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这舰队？”都司很快发现并非如此。
舰队好像置身于强大的水流中一样，虽然星空中没有这样的东西，与之类似的力量还是存在的。
他不止一次穿过鲁索星与长月轨道，曾经清晰感知到那种穿透阻隔一样的状态。
这是星虫感知到的空间变化。
由于秦未的关系，都司自然清楚知道鲁索星外的空间封锁，也知道封锁的范围，虽然随着奥克拉姆/角月的坠落，这层封锁有所减弱，无法阻隔战舰飞出去，还是可以被星虫感知到的。
它虽然减弱却并未完全消失。
现在这里的感觉就与那种封锁十分类似，只是延伸出去形成的通道影响却广阔。
这不是奥克拉姆直接形成的，但很可能这地方与奥克拉姆脱不开关系。都司在心中猜测。
他没有证据证明这一点。
能轻易扭曲空间，形成通道，还以一定角度，让不小心进入其中的舰队偏航，这股力量十分强大。
附近他并没有发现较大星体，甚至连一块小的陨石都没有发现，这更让都司坚信了这一点。
只有规则的冲突才能这样。
一种猜测悄然在他心中冒出来，“莫非是奥克拉姆闯进博塔星系时划出的路线？”
他曾听秦未说起过他曾经梦到的情形，那时候的奥克拉姆可是十分巨大的，它刚进入博塔星系的时候宛如星球般，所经过的区域也会引发规则的冲突，变成现在的通道也十分有可能。
这里就真的像一条无形的横亘在空间中的走廊。
没有定位，不知道方向，他的舰队要怎样才能冲出去。
在这里被这个怪异的通道带着，不知道要漂流到哪里。
获得了一些信息，也确认了这里是条特殊的通道，都司却有些茫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该怎样做，一切都还只是猜测。
他收回感知，却一阵虚弱传来，身体有些摇晃，他这才发现自己漂浮在半空中，一旁的普米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他。
他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想要笑一下，可心中的沉重让他的表情有些怪异。
索性他恢复到了凝重的状态。
“让舰队向反方向施加动力，看看这种加速有多大。”都司想要验证下这种悄然改变的力量有多大，如果如先前封锁鲁索星那般，那他再挣扎也没用。
赫普号看着强大，但在这种封锁面前，也如同小舢板一样。
“是。”普米应了一声，立刻在屏幕上操作起来。这些智脑凡是接触过秦未后，都更像是人类，忽视了他们完全可以直接操控这一切，根本不需要从屏幕上执行。
他们自身就是战舰的核心。
不多时，赫普号明显一震，都司感觉到控制舱内的空气都为之抖动，这是强行逆转速度导致的挤压。
“舰长，测算结果出来了，以赫普号的推力虽然可以抵消大部分，但要脱离有些困难，那些护卫舰没有可能做到。”
都司闻言，眉头紧皱。
这不是等于让他放弃那六艘护卫舰吗？
“船坞更是不堪，基本上无法用推力矫正方向。”普米的话，让都司的汗都要冒出来。
此次，他的舰队带了一艘船坞舰，以便到达恶魔星后在那里建立基地。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
但要让他将这些抛弃，他又舍不得。
“尝试不同推力下赫普号偏转角度，计算我们在这段时间内被影响了多大。”这是都司目前所能想到的了。
赫普号在通道力量的挤压下微微偏转着，依旧保持强大推力以摆脱通道施加的加速。
唰地一道屏幕从控制台上分离出来，直接投到都司面前。
普米的小手边划动边说道，“偏转角度不确定，在一定范围内摆动，赫普号尝试向两侧加速，被通道强大力量推回，按照最小偏转情况计算，已经接近掉头。”
“普米，确定两小时前我们所在位置，以及两小时按照目前的偏转变化计算我们现在在哪里？”
由于无法明确定位，只能这样盲算，得出一个大致的位置。
原有的星图弹了出来，上面一个代表赫普号舰队的小点在闪烁，普米在一旁加入了不同的参数在运算着。
他脸上也逐渐变得凝重起来，“舰长，大致估算了一下，这条通道宽度大概在八十万公里，也就是一个半小时的路程宽，长度未知。”
“根据施加在赫普号上的力量变化，角度是从星系外以一个大倾角切入到黄道面的。我们之前的航路恰好可能经过这个交叉点。”
所以，都司明白了，他们就是这样不知不觉闯入了进来。
普米依旧在计算着，“通道内对战舰的推力曾经在三十七分钟前达到最大，曾让舰队几乎静止了一分钟，那时我以为是护卫舰动力减弱，我……”
普米的声音变小，显然意识到了自己犯了错，“我调整刻意让赫普号降低了一些速度。”
三十七分钟左右，以赫普号的速度足够航行出十几万甚至二十万公里，如果算上通道内的加速，甚至能航行出四五十万公里。
因为都司已经在屏幕上看到了代表现在推力增加的幅度，按刚才普米发现时的速度计算，赫普号足足比外面的航行速度快了不止两倍。
“你的意思是说，这条通道是通往鲁索星的？”都司看着普米画出的线路，明白了事情有些大条了。
这是要被送回去？
“是的，这条通道从系外穿入，在泰若星与索帕尔星之间的位置穿越黄道面，然后向下通过利米亚星轨道，直抵鲁索星附近。”
都司神情极为严肃起来，这关系到整支舰队的安全，如果无法从这条通道穿出，那么理想的状态不过是返回鲁索星，重新出发绕开那个进入点，最多浪费点能量和时间罢了。
他担心舰队在这种力量加持下不断加速，战舰未必能保持完整，除了赫普号外其他舰船恐怕都会因无法承受被撕碎。
都司的手指缓缓收紧。
现在不是回不回去的问题，而是在被送回去之前，这支舰队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