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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景涛上完厕所回来,刚踏进车厢,便随口说道:“卉卉,前面车厢吵起来了。你要是在这车厢待得无聊,可以过去瞧瞧热闹。”

冷卉从床铺上坐了起来,将手中的书随手搁在桌上:“怎么就吵起来了?”

“不知道。我刚从厕所出来,远远听着好像是发现了人贩子吧。”

“人贩子?”

冷卉下床穿好鞋子,有人贩子倒是可以过去瞧瞧,如果是一些鸡毛蒜皮小事吵架,她便懒得掺和。

“你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我就不去了,我在这里看着行李。”

其实江景涛也想去瞧热闹,只是两个人都去了,那包厢里的行李便没人看守了。

冷卉微微颔首,抬手推开车厢木门,迈步走了出去。

过道的尽头隐约能听到阵阵喧哗,她缓步顺着狭长的过道往前,车厢连接处站了几个男人,他们边抽烟边往那边瞧。

冷卉站在他们身后,轻咳了两声,站在最后的男人注意到身后有人,便提示前面几个挡路的同伙让一让。

挡在前面的几个男人往两旁挪了挪,让出路。

他们也是这时才留意到身后的女同志生得格外漂亮。

其中一个人许是本性轻浮,下意识便对冷卉吹了声口哨。

那抹轻佻的神色,引得冷卉侧目瞥了他一眼。

对方还兀自带着几分得意,冷卉自他身边走过,脚下猛地重重碾压在他的脚背上。

只听男人“嗷”地痛叫出声,脸皮瞬间扭曲。

他的同伴都被他这一声惨叫吓了一跳。

“同志,你......”

他的同伴刚要开口,猝不及防对上冷卉那副漫不经心,却透着慑人压迫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尽数堵在喉咙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冷卉收回目光,径直越过他们去了另一节车厢。

“刚才你们怎么不帮着说句话?”

“那女同志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出门在外,我们还是低调点。”

“就是,你们没注意到她的穿着吗?都是高档货,还有她手腕上的手表,那可是国外的名表,一块最少就得七八百,可不是我们普通人佩戴得起的。这种人我们还是少惹。”

说着,几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刚才吹口哨的男人身上。

其中一人警告道:“赖子,出门在外不比在家里,你那色心收敛一下,别惹了不该惹的人,到时给你安个流氓罪,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赖子没吭声,但心里极为不服气。

自己只不过是下意识吹了声口哨,那女人就不分青红皂白踩他一脚。

要他说,那种女人就是仗着家世在外嚣张跋扈惯了。

刚才出现人贩子的车厢,等冷卉赶到的时候,车厢已经没了人贩子的踪影。

听周遭旅客七嘴八舌的议论,才得知人贩子连同揭发他们的人,都已经被乘警带走了。

冷卉见没什么热闹可看,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她闻声回头,就见一个年轻小伙子从车厢末尾挤了进来。

车厢里不少人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冷卉微微挑了下眉。

她一眼便认出了这人,正是昨天半夜试图爬车窗的那个‘鬼’。

等他稍走近点,找了张位置坐下,冷卉清楚看见他外套肩头的位置,有一个脚印,大小和江景涛的鞋码差不多。

从旅客对他热情的程度来看,他应该就是那位揭发人贩子的旅客。

……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冷卉推门进入软卧车厢,江景涛一边剥着松子一边问道。

“去晚了,热闹已散场。”

冷卉坐在自己铺位上,伸手拿了一颗松子,剥开便将果仁扔进了嘴。

其实这年代坐火车时间太漫长,挺无聊的。

尤其是夏天坐这种绿皮火车,全程没有空调,晚上和上午还好,到了下午,车厢里那是真的闷热难熬。

京城到羊城全程要三十五个小时左右,现在他们才坐了十二个小时,接下来要怎么熬?

下午,冷卉小睡了会儿午觉,只是没睡多久,便被阵阵闷热给热醒了。

出了一身汗,身上黏乎乎的。

本来想去卫生间擦个脸,结果发现卫生间外排起了长队。

大家热得受不了,都想洗个脸凉快凉快。

站在过道里排队,人挤人比待在车厢还热。

冷卉干脆回了软卧车厢,只能再坚持坚持,等晚上凉快点没什么人再来。

“咚咚咚!”

车厢门被敲响。

江景涛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列车长。

列车长笑了笑:“同志,打扰了。”

江景涛轻轻颔首,目光却越过列车长,落在他身后。

他身后的乘务员正小心搀扶着一位孕妇。

列车长对上江景涛疑惑的眼神,略带歉意地解释:“同志,事情是这样的。天气太热,硬座车厢太拥挤,这位同志怀着孕,待在那边嘈杂的环境里,感觉喘不过气,肚子也隐隐有些不舒服,我想让她在你们这个车厢休息会儿。”

这节软包还有两个铺位没人,江景涛自然没理由拒绝。

“可以,进来吧。”

列车长并没有马上进来,接着开口道:“同志,是这样的,她怀着孕,不能爬上爬下,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腾出一个下铺给她?”

“可以,我的铺位让给她吧。”

江景涛没有犹豫便答应下来,立马动手把放在下铺的私人物品往上铺搬。

床铺空出来,列车长简单收拾一下,便让乘务员扶着孕妇慢慢躺下。

冷卉注意到孕妇脸颊消瘦,面色苍白,嘴唇都起皮了。

她微微皱眉,不由问道:“同志,我看她的情况不太好,她是到哪站下车?”

“到羊城。”

嘶!

就孕妇这种状态能坚持到羊城?

冷卉眉头皱成了个川字,目光落在她硕大的肚子上,“她这肚子有几个月了?”

孕妇虚弱扯了下嘴角,回道:“快九个月了。”

冷卉点了点头,快九个月等于离生产没多少日子了。

面对现在这种情况,她只能说,孕晚期还敢出门远行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当然,也可能有不得已的原因吧。

列车长安顿好孕妇,又关心了几句,确定她现在情况没有其他异常,便离开了。

乘务员帮孕妇打了开水回来,叮嘱冷卉他们注意一下她的情况,也离开了。

冷卉和坐在上铺的江景涛对视一眼,所以说,现在他们要时刻关注孕妇的情况?

还真没事给他们找了点事。

乘务员帮孕妇打来的开水太烫,冷卉用孕妇的杯盖子,从自己保温杯里倒了一些温水出来。

“你的嘴唇都起皮了,得多喝点温水。”

“谢谢。”

孕妇靠在床上,接过冷卉递过去的杯盖,一口全喝了。

冷卉又给她倒了些。

孕妇一连喝了五六盖温水,这才感觉没那么渴。

冷卉不放心地问道:“你感觉好点没?”

“好多了,谢谢。”

冷卉点了点头,坐回了自己的铺位上。

“同志,我姓王,叫王秋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们?”

“我叫冷卉,你上铺那位叫江景涛。你叫我们冷同志和江同志就行。”

“好,冷同志,江同志,接下来这段旅程,打扰了。”

冷卉不在意地摆了摆手:“说不上打扰不打扰,今天你不住进来,等到了下一站,说不定也会有旅客住进来。”

王秋月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养精蓄锐。

冷卉和江景涛也不敢打扰她,都躺在床上安静地看起书来。

等太阳沉入地平线,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对面床铺传来动静,冷卉坐起身来,见王秋月已经醒了,便开口问道:“睡醒了?身子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好受些?”

王秋月对她笑了笑:“跟中午那会儿比起来,轻松不少。”

“那就好。”冷卉起身过去扶她靠在床头,“肚子饿了吗?想吃点什么?我让江景涛去餐车那边买。”

“那麻烦了,我不挑食,清淡点就行。”

王秋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递给冷卉。

江景涛松了口气,一下午睡在上面可把他憋坏了。

他从上铺跳下来,问道:“卉卉,你吃什么?”

冷卉把王秋月的那一块钱塞给他:“我也不挑食,你看着买。”

王秋月的状况已经好转不少,冷卉本以为她能平平安安抵达羊城。

可吃过晚饭,她去上了趟厕所回来,便说肚子隐隐有些不舒服。

冷卉麻爪,她不是医生,现在该怎么办?

江景涛给自己灌了一大口水,便往外走:“我去找乘务员过来。”

冷卉蹲在她床边,紧张地问道:“王同志,你是怎么个不舒服法?”

“就是感觉肚皮有点紧,其他感觉倒没有。”王秋月感受到冷卉的紧张,安慰道:“你别紧张,应该没什么事。”

冷卉抹了把额头的汗:“我不紧张。”

王秋月眼底闪过丝笑意,附和道:“你不紧张就行。其实现在我有点后悔,不该一个人坐火车出远门,要是孩子出了什么意外,我自己都无法原谅我自己。”

冷卉也好奇这一点:“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你的家人怎么放心得下。”

王秋月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其实是跟丈夫吵了架,一气之下这才回的娘家。只是回到娘家又没勇气踏进家门,就在城里住了两天招待所。

招待所没办法久待,只好又买了火车票返回......”

冷卉:“......”

这姑娘太任性了。

主意是想一出是一出,做出行动之前,她似乎不考虑接下来会有什么后果。

“你丈夫在羊城?”

“他在羊城工作,我们老家都是冀省的。”

冷卉点了点头,对他们夫妻的情况没发表任何意见。

江景涛带着乘务员来了。

询问一番,了解了情况,乘务员也束手无策,只能去放广播,看能不能在这列火车上找到医务人员。

实在没有医务人员,只能到前面的站下车送医。

听着车轮“哐当、哐当”的声响,冷卉为王秋月捏了把汗。

这女人为了节省车费,居然不想下车就医,非要坚持到了羊城再下车。

冷卉看了眼手表,这会儿晚上八点多,再坚持一晚,明天早上就可到羊城,希望王秋月能坚持到终点站。

江景涛临睡前,双手合十,朝四周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

王秋月万一发动,车厢里最尴尬的就是他。

这一夜,他心里七上八下,既怕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动,又怕他乱动。

“冷同志,冷同志!”

“怎么了?”

冷卉惊坐起。

她感觉自己刚睡着没一会儿,就被王秋月叫醒了。

“冷同志,我、我肚子有点疼。”

王秋月眉头紧紧皱起,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抠紧床单。

“肚子疼?!”

完了。

冷卉看她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冷汗,吓得睡意全无。

“江景涛!江景涛!”

“怎么了?”

江景涛的声音微哑,带着沉重的鼻音,显然睡得正沉,被冷卉强行叫醒了。

“去叫乘务员、列车长,王秋月同志肚子疼,可能是快生了!”

江景涛一听快生了,吓得从上铺直接跳了下来,趿拉着鞋子往门外跑。

冷卉倒了杯水,扶着王秋月让她喝下去,“好点没?”

阵痛缓过劲,王秋月点了点头:“又不疼了。”

冷卉松了口气,看了眼时间,无奈道:“现在已经凌晨两点,本来再过几个小时就可以到达羊城了。”

王秋月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我也不想,实在是孩子出生不是我能控制的。”

三十个小时的旅途本来枯燥难熬,王秋月住进来,倒是弄得她和江景涛关注点放在了她身上,反倒感觉时间过得很快。

这次列车长过来,身后跟着一位医生。

她简单帮王秋月做了一番检查,说道:“有生产的迹象,阵痛多久一次?”

冷卉又看了眼时间,回道:“刚才她疼了一次,到现在过去快二十分钟了,她还没来第二波阵痛。”

医生点了点头:“按现在这个阵痛的频率来看,距离生产还有一段时间,再坚持坚持,说不定能赶去羊城医院生下孩子。”

众人一听这话,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医生语气一转:“不过,等会停靠韶市车站,最好是送医,这样最稳妥。生孩子是大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王秋月急了:“我不下车,我能坚持到羊城。”

到中途下车生孩子,她一个人怎么应付得过来,必须赶到羊城再生。

医生得知她的情况,心疼又无奈,只能让冷卉帮忙计时,记录下阵痛间隔的时间与阵痛的时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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