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调研团队,基本把这节车厢包了下来。
没了闲杂人员,一路上,安全方面更不用太担忧。
小王一进车厢便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把行李收拾妥当,华副领导睡下铺。
为了照顾女同志,冷卉的铺位安排在下铺,在华副领导的对面。
冷卉将行李包塞进床铺下面,一屁股坐在铺上,看着月台上行色匆匆的旅客,再次感叹走特殊通道的优势。
华副领导见几人都安顿下来,笑道:“这次到沪市,全程大概要23个小时,路途中,你们可以随意在车厢走动,别太拘束,但也要注意安全。”
说着,他看了眼冷卉:“尤其是冷同志,你是女同学,在火车上要小心拐子。”
冷卉点头:“我知道,我会注意安全的。”
这个年代车厢极度拥挤,软卧车厢还好一点。
车厢没有监控,乘警人数又少,一节车厢一般只有一名列车员,尤其是夜间管理压力最大。
几人在车厢里闲聊了一会儿,火车这才开始启动,缓缓驶出车站。
华副领导看了眼窗外倒退的景色,让小王介绍这次的安排:
“沪市这次调研的厂,一个是无线电厂,一个是半导体厂,预估五至六天左右。苏市预估三天,调研重点是国营无线电器材厂,他们去年从日引进了一条半导体生产线,两天了解硅片车间、封装车间,以及和他们的工艺工程师交流,了解引进设备的情况。”
小王边说边看着冷卉,意思很明显,重点让她了解设备的情况,这是想改进从日引进的设备?
难怪这次非要让她跟着一起来。
看来这次想摸鱼是没可能了,不然,回去怎么写调研报告。
这个年代的火车速度很慢,旅途基本很枯燥,即使一个车厢全是同事,时间久了同样难逃漫长又磨人的枯燥乏味。
到了晚上精力有限,大家吃完晚饭,消了会儿食,基本躺在床上休息了。
睡到半夜,众人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小王迷迷糊糊醒来,搓了把脸,从上铺爬下来,说道:“我去看看怎么回事。”
冷卉从床上起来,披了件衣服跟在小王身后出了车厢。
嘈杂声是从前面车厢传来的,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冷卉跟着小王走到车厢连接处便被列车员拦住了。
国人爱凑热闹的性子没变,大半夜的不仅冷卉他们出来了,还有前面车厢的旅客也被吸引过来了。
“这是怎么了?前面发生了什么事?”
“就是啊,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大半夜的把我们吵醒,又不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回去也睡不着。”
列车员神色很严肃,劝阻大家:“请大家配合一下,都回去自己的位置,别在外走动,阻碍工作人员工作。”
冷卉伸长脖子往车厢瞧了一眼,车厢内不少人眼神惊恐,脸色惨白,想来发生的事性质挺严重的。
小王发现过不去,心里便打了退堂鼓,转过身来对冷卉道:“我们回去吧。只要不影响我们那边车厢,明天再来打听也一样。”
冷卉点了点头,转身对往前挤的旅客道:“麻烦让让,没什么好看的,都回吧。”
有的人见即使留在这儿也打听不到发生了啥情况,便迟疑片刻也就离开了,有的人依然不死心。
冷卉没管众人,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便往自己所在的软卧走。
途中遇上来看热闹的同行人员,小王跟大家说明下情况,大家也就没往前凑,识趣地又返回到了自己的车厢。
第二天吃过早饭,小王这才打探出真实消息。
“领导,我出去打探清楚了,昨晚12号车厢里,有人在厕所惨遭刺杀身亡。乘警后来排查了整节车厢,依旧没有揪出杀手。但死者的行李不见了,找遍了车厢也没找着,有人说可能被扔下火车了。”
大家闻言一惊。
冷卉不由问道:“死者是什么身份?是仇杀,还是谋杀?”
这绝不是临时起意杀人,倒有点像是有预谋的行凶。
不然,死者的行李为什么不见了?
小王轻咳了两声,道:“死者是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人,听说是某单位的职工,具体是什么身份,乘警没有向外透露。”
几人脑海里不由都好奇死者行李里装的是什么?
让凶手即使背上命案也要劫走他的行李。
华副领导转头看向冷卉,语重心长地开口:“你瞧瞧外头世道多凶险,孤身出门在外,凡事都得多留个心眼,千万要当心自身安全,财不露白......”
他瞬间反应过来,回头问大家:“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凶手是见财起意?”
小王犹豫一会儿,点头:“有可能。”
冷卉说道:“昨晚火车应该在几个小站停了吧,这可不排除凶手趁机下车。”
昨晚他们在车厢里睡觉,后半夜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乘警也不会向他们这些旅客透露细节。
大家思维发散说着各种可能,还真是三个臭皮匠抵过一个诸葛亮。
小王甚至觉得火车外,铁路沿线有凶手的同党接应他,死者的行李已经被凶手扔出窗外,被同党捡走了。
这话让华副领导对他另眼相看:“小王,平时你是不是喜欢看侦探电影?”
小王像遇到知音一样,点了点头:“喜欢。黑三角、猎字99号、东港谍影等等,我都喜欢看,而且百看不厌。”
华副领导一听乐了,打趣道:“有潜力,下次市里有案子,让你跟着去学习学习。”
在这列火车上,他们一行人只是普通旅客,到站沪市来了不少公安,所有旅客下车经过严格检查,并登记了个人信息,这才放大家离开。
也是在登记信息的时候,他们打探到了一些具体的信息。
大家都当八卦听听,谁也没放在心里,因为职责不同,即使他们上了心,也不是专业人员,对破案爱莫能助。
一行人出了车站,就有无线电厂派来车子把人接去了他们单位的招待所,直接安排住了进去。
因为整个队伍就冷卉一个女同志,她有幸分到了间单人间,一个人住一间,自由自在没了约束,倒是让她挺满意的。
下火车时十点,这会安顿下来,回房整理下行李,洗漱一番,便到了中饭时间。
无线电厂接待的人员领着众人去了招待所一楼的餐厅吃饭,不到二十个人,安排了两桌。
大家都饿了,但这天气也热。
冷卉一坐下,便先要了一壶茶。
餐厅不算大,也就摆了七八张桌子,倒是吃饭的人不少。
一问接待人员才知道,由于餐厅饭菜口味好,附近不少居民请客吃饭都喜欢来这里消费。
华副领导喝了口茶,开口说道:“今天下午没有行程安排,你们可以自由活动,但外出要到小王那儿报备一下。”
众人闻言,眼底都有喜色。
这个年代的交通不便,出差的机会也少,好不容易来次沪市,大家都想去十里洋场逛逛。
冷卉也不例外,不管是原身还是她,都没有来过沪市,当然想到处逛逛。
只是这次来沪市时间安排的比较紧凑,不然,她还想去拜访一下唐振华,也就是原身的舅舅。
冷卉吃饭期间,凑到小王身边小声说道:“下午我会出去一趟,跟你报备一下。”
小王不由好奇问道:“去哪儿?冷工,是以前来过沪市吗?”
“没来过,第一次来。”
小王提醒她:“第一次来,对这里不熟悉,想出去逛,最好结伴出行,大家彼此有个照应。”
冷卉直言:“办点私事,有人跟着不方便。”
小王:“......”
好吧,你任性,你随意。
饭快吃完时,小王终究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道:“冷工,能说说你去办什么事?”
冷卉眼珠一转,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说道:“我准备当倒爷,去倒腾点货,你要不要一起?”
小王吓得一哆嗦,手里夹着的肉都掉在了桌子上。
“冷......冷工,这玩笑一点不好笑。”
冷卉继续逗他:“所以,做人好奇心别太重了,不然,小心我拖你下水。”
小王放下筷子,掏出帕子擦了擦嘴,稳了稳心神,“冷工,别说笑了。你倒腾到货,怎么运回去?”
冷卉见这小子终于反应过来了,忍不住哈哈大笑:“变回去,你信吗?”
小王:“......您又不是孙悟空。”
冷卉笑得不行,接下来没再逗他。
吃完饭,华副领导回房休息了,冷卉目送他上了楼,便和小王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
沪市现在最出名的旧货水货集散地是虬江路那边。
冷卉打算过去那边弄堂里碰碰运气。
其实目前水货最大的源头是羊城那边,只是冷卉没有机会去羊城,不然,去那边弄要比在沪市便宜不少。
当然,如果你没门路,或者不了解市场,被人当猪宰也有可能。
冷卉刚拐过临街的一间国营旧货商店,喧嚣瞬间换了模样。
这边人声尚且有所收敛,一扎进侧边狭窄的石库门弄堂,空气里混杂着旧皮革和香烟的味道。
墙面斑驳,墙根堆着几只破旧木箱,里面装着一些用不到的生活旧物,电线歪歪扭扭横跨半空,家家户户的木门半掩着,没人敢明目张胆地摆摊吆喝。
冷卉慢悠悠地走着,她因不了解情况不敢贸然进去,怕被当小偷撵出来。
闲逛时,遇到国营旧货店,她会进去逛逛。
店内有电子类产品,只不过都是国产的二手货。
比如收音机、老唱机、电子管收音机,还有大量电子零件,电阻、电容、电子管等等,无线电爱好者买来自己组装也不错。
就连旧电线、灯泡、插座、工具扳手、旧马达等都有。
相机、手表也有,都是国产的二手货。
冷卉看到旧的搪瓷缸、碗筷、旧衣服、旧鞋袜都有卖,惊呆了。
一圈逛下来,旧货店里的物品那是应有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找不到的旧物。
从旧货店出来,冷卉再拐进一条弄堂,与前面那条弄堂有所不同。
有男人靠着电线杆子,有人路过,他们会飞快打量着路人,像是在衡量对方是不是买家。
有个穿着短袖的男人见她四处张望,谨慎地凑上来,声音压低:“同志,想要什么?计算器还是手表?或是录音机、相机?”
冷卉挑了下眉:“只有这些?”
男人一愣,以为冷卉要的不是刚才说的那几样。
“收录机、相机、手表、尼龙港衫、外烟、港台录音磁带、电子表、尼龙伞、丝袜、打火机,我这儿都有,你想要什么?”
冷卉看了眼四周,确认安全,这才问道:“四喇叭的录音机、照相机、录像机以及随身听,你有吗?”
男人一听,问的都是贵重的电子产品,觉得有戏,立马介绍起来:“有录音机、照相机、随身听。
录音机单卡、双卡、四喇叭最吃香,照相机柯尼卡的行吗?不过相机都是二手货,七八成新。随身听尺寸不一样,价格不一样。
至于你说的录像机,那东西很难搞,我手上暂时没有。”
冷卉微微皱了下眉:“录像机你没有?你能弄到吗?或者说你知道谁手上有?”
男人摆了摆手:“那东西在国外都是稀罕货,价格贵得要死。更不要说弄回来了,你想要基本没戏。”
这个结果让冷卉觉得意外:“整个沪市也没有?”
男人很笃定地说道:“有钱有权的人家不说,就我们倒爷手里绝对没货。”
“要是有,录像机你们一般卖多少钱一台?”
“两千五往上,一般在三千出头。”
男人被她问得有点不耐烦了,开口问道:“喂,我说你到底买不买?买就干脆点,别磨磨蹭蹭的,万一被执法人员撞见,我可溜得贼快。”
“买!我要验货。”
“行,跟我走。”
男人没有废话,说完转身就走。
冷卉跟着他往弄堂深处走,周围僻静,路面湿滑,最后停在一间虚掩的房门前。
男人转过身,戏谑地问道:“敢跟我进去吗?”
冷卉瞅了他一眼,平静地回道:“阎王殿我都闯过,还怕你这间破屋子?”
男人嗤笑一声,“真是吹牛不打草稿。”
他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进来吧。”
狭小的房间里光线昏暗,但收拾得很干净。
男人蹲在床边,伸手从床底抽出一个旧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装了不少东西,全都用旧报纸包着,具体没看出来是什么。
男人不紧不慢地把报纸一层层剥开,发现里面包裹着一台照相机。
“你的东西就这样用报纸包着,没专用的盒子?”
男人将照相机摆在桌子上,自嘲一笑:“你当我这里是百货大楼的柜台啊,什么东西还要用专用的盒子帮你包装好?”
冷卉拿起查看一番,性能没问题,机身保养还算好。
“多少钱一台。”
“一千二,不议价。”
冷卉敲了敲桌子,嘴角勾出一抹讥笑:“呵,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好大的口气。就这么个破烂玩意要一千二,你当我是个不懂行的小萌新?”
男人不懂“小萌新”是什么意思,但“新”字让他猜想应该是新手的意思。
做他们这种生意的,就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
“你说多少?能卖我就当给你带一台,如果价格太低就算了。买卖不成,仁义在,下次有机会您再来照顾我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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