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界修士,姜啸。”
白虹使者开口,声音空灵,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
“你身怀混沌母光,本有资格入神盟享造化。”
“但你冥顽不灵,抗拒恩典毁坏神符,更当众斩杀神盟庇护之修士,此乃大不敬。”
“按神盟律当诛。”
诛字出口的瞬间,他双手轻轻一推,那团乳白色光球脱手飞出。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慢悠悠的。
可它飞过的轨迹,虚空都在扭曲塌陷。
一条黑色的空间裂痕,随着光球前进而不断延伸,像一道丑陋的伤疤,刻在天地间。
光球锁定的目标,正是姜啸。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水浇头,瞬间淹没了姜啸全身。
汗毛倒竖,神魂预警疯狂尖啸。
这一击躲不开,不能硬接,接了会死人的。
绝对的死亡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压得他呼吸都困难。
台下青玲珑脸色骤变。
“啸哥……”
她尖叫一声,再也顾不得什么,九条尾巴猛地一振,冰蓝色妖光冲天而起。
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就要往台上冲。
可陨仙台的规则屏障还在。
她狠狠撞在屏障上,发出一声闷响。
屏障纹丝不动,反震之力却让她气血翻腾,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青丘急忙扶住她,小手按在她背上,混沌母光温和渡入,帮她平复气血。
“娘别急,爹……爹有办法。”
青丘声音很稳,可小脸也有些发白。
她说着抬头看向台上,看向那道在乳白色光球锁定下,显得格外渺小却挺直的身影。
眼里是毫无保留的信任。
台上,姜啸看着那团慢悠悠飞来的光球,看着光球后方不断延伸的空间裂痕,看着虚空中白虹使者那张淡漠的脸,他知道这一击是真仙级的力量。
哪怕只是投影施展,哪怕隔着界壁威力大减,也绝不是他现在能硬抗的。
硬抗必死,可躲躲不开。
气机被锁死了,周围空间都被那银白光芒凝固了,动一下都难。
怎么办?
等死?
不。
他姜啸的字典里,没有等死这两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恐惧和绝望。
重瞳深处混沌气流疯狂旋转,推演着一切可能的生机。
快。
再快。
光球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越来越浓。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就在光球进入姜啸身前十丈范围的瞬间,他动了。
不是躲不是挡,而是撤。
他猛地收回了所有外放的气势,收回了混沌领域,收回了护体仙光。
整个人瞬间变得空了,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青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看不懂的事。
他转身背对光球面,向台下面向青玲珑和青丘的方向,咧嘴笑了。
笑容很淡,却异常清晰。
他抬起左手,竖起三根手指,对着母女俩,轻轻晃了晃。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之间,一个很老套却只有他们懂的暗号。
意思是:别怕,看我表演。
青玲珑看到这个手势,先是一愣,随即眼泪唰就下来了。
不是害怕的泪,是又气又急又心疼的泪。
这家伙都什么时候了,还表演,表演个屁啊,那光球要砸过来了。
青丘却眼睛一亮,她看懂了,父亲不是放弃,是在赌,赌一个机会。
台上姜啸做完手势,立刻转身,重新面向那已经飞到身前五丈的光球。
光球散发出的毁灭波动,已经强到让他皮肤刺痛,骨骼呻吟。
他不再犹豫,双手同时抬起,左手破厄战矛,右手混沌九幽剑,交叉挡在身前。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等死,是在感应。
感应这片天地,感应陨仙台残留的古老规则。
感应长生界的世界本源,感应那道一直悬在头顶冰冷注视着一切的苍天之眼。
光球进入三丈范围。
毁灭的气息,已经浓郁到化为实质的乳白色火焰,在光球表面燃烧。
火焰所过之处,连混沌虚空都被烧出一个个黑洞。
两丈。
姜啸的衣袍开始自燃,头发开始焦枯。
皮肤表面出现灼烧的痕迹,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丈。
光球到了面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啸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重瞳之中,混沌气流疯狂旋转到极致。
最深处那点青碧色的混沌母光,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与此同时,他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引动了某种天地共鸣的嘶吼,“长生界……”
三个字不是喊出来的,是吼出来的。
用尽了全身力气,用尽了所有神魂,用尽了血脉深处,最后一点与这片天地的联系。
吼声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天上那道被白虹使者撕裂,流淌着银白光芒的裂缝,猛地一颤。
裂缝边缘,那些粘稠的银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剧烈翻涌起来。
紧接着裂缝深处,那原本平静流淌的灰蒙蒙的气流,突然暴动了。
像被激怒的巨兽,混沌气流疯狂旋转,化作一道道灰黑色的雷霆锁链。
从裂缝深处狠狠抽出,抽向那团乳白色光球。
不止如此。
陨仙台本身,那不知存在了多少万年的焦黑台面,也开始震动。
台面之下,仿佛有什么沉睡了无尽岁月的古老存在,被这一声吼唤醒了。
嗡……
大地心跳的嗡鸣,从台面深处传来。
台面上那些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迹,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血光,是一种带着无尽怨念和不甘的战意之光。
一道道虚幻的残缺身影,从那些血迹中浮现出来。
有持剑的,有握刀的,有断臂的,有缺头的……
都是曾经在这陨仙台上战死,鲜血浸透台面的修士残念。
此刻这些残念,仿佛被姜啸那一声吼唤醒了最后的执念。
它们齐齐抬头,看向那团乳白色光球。
看向光球后方,虚空中那道月白的身影。
然后发出了无声,却震撼神魂的咆哮。
咆哮声中,无数道暗红色的战意之光,从台面冲天而起。
汇聚成一道粗大无比的血色光柱,狠狠撞向乳白色光球。
天上混沌雷霆锁链抽下,台下陨仙台战意光柱冲起。
上下夹击,目标乳白色光球。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白虹使者淡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惊愕。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下界蝼蚁,竟然能引动长生界的天地之力。
甚至唤醒陨仙台沉积万古的战意残念。
“界力反噬?战意共鸣?你……”
他话没说完。
轰……
混沌雷霆锁链,陨仙台战意光柱,与乳白色光球,狠狠撞在了一起。
无法形容的巨响。
不是声音,是毁灭性的能量爆炸。
刺目的白光。灰黑色的雷光。暗红色的血光,交织在一起,疯狂肆虐湮灭。
爆炸的中心,空间像脆弱的玻璃,寸寸碎裂,露出后面漆黑虚无的深层虚空。
碎裂的边缘不断蔓延,眨眼间就扩散到百丈范围,将姜啸和那团爆炸彻底吞没。
“父亲……”
台下青丘终于失声喊了出来。
小脸煞白,攥着母亲的手,指甲深深掐进肉里。
青玲珑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她死死咬着牙,九条尾巴疯狂抽打屏障。
尾巴上的绒毛都被反震之力震得脱落,飘散在空中。
“姜啸……姜啸……你混蛋……你答应过我的……答应过我不死的……”
她喃喃着。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掉。
爆炸的余波,还在肆虐。
乳白色,灰黑色,暗红色的光芒,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
在破碎的虚空中疯狂旋转。
风暴边缘,空间碎片像刀子一样飞射,将周围一切切割得支离破碎。
台下众人早已退到更远处,一个个脸色骇然,看着那片毁灭风暴心有余悸。
“完了……姜啸肯定完了……”
“那种爆炸……金仙进去也得粉身碎骨吧?”
“可惜了……一代狠人,就这么……”
周家子弟中,却有人露出了狂喜之色。
“死了,哈哈,终于死了……”
“上使神威,诛杀此獠……”
“老祖大仇得报,周家英灵可安息了……”
可他们的狂喜没持续多久,因为虚空中白虹使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盯着那片混乱的能量风暴,眼神里有一丝疑惑。
不对劲。
爆炸的威力,比他预想的要小,而且小很多。
他刚才那一击诛神光,虽只是投影施展,但也足以轻易抹杀任何金仙巅峰以下的修士。
按理说,姜啸应该瞬间灰飞烟灭,连点渣都不剩。
可现在的爆炸,虽然看起来吓人,但核心威力,似乎被什么东西抵消了大半。
被什么抵消了?
界力?战意?
不,那些东西,挡不住诛神光的纯粹毁灭法则。
除非……
他眼神猛地一凝,除非姜啸根本没想硬抗。
他在借力,借长生界的界力,借陨仙台的战意,不是去挡,而是去干扰去扭曲诛神光的锁定和爆发。
就像用一面镜子,去折射阳光。
阳光本身威力没变,可照射的方向变了,落点也就变了。
“狡猾的蝼蚁……”
白虹使者冷哼一声,右手再次抬起,就要补上一击,彻底抹除那个变数。
可就在这时,那片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心,突然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咳嗽。
“咳……咳咳……”
“妈的……劲儿真大……”
风暴缓缓散开,一道身影从风暴中心一步步走了出来。
浑身是血,衣袍破烂,几乎成了布条,挂在身上。
裸露的皮肤上,满是焦黑的灼伤和深可见骨的裂口。
左臂软软垂着,看样子是断了。
右腿也一瘸一拐,每一步都踩得虚空晃动。
可他还站着,脊梁挺得笔直,手里还握着剑和矛。
剑身黯淡矛尖崩缺,可他还在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看着虚空中脸色微沉的白虹使者。
“就这?”
“你们天外神盟的诛神光,就这点劲儿?挠痒痒呢?”
他声音嘶哑得厉害,却带着一股混不吝的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