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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烛雪山。
皑皑白雪之中。
白灵儿陷入沉睡之中,岁明昭在奏曲唤神,张鸣之在一旁捣鼓着什么东西。
楚棠虽和顾天衍说着话,可是心并不在此处,而是想到了下一步该怎么做才能唤回白灵儿的心神。
无数典籍文字在她脑海中划过,就像一道道流光,看似带来了希望,却又一个都用不上。
无数的阵法、灵草、丹药、法器、符箓都在脑中闪过。
九转回魂丹,清明醒神丸,归心铃,守魂珠,安灵芝,太虚神叶。紫府凝神阵。
顾天衍还在想着之前那件事,看向楚棠的目光中带上一抹不易察觉的探究,掩藏得很好,“你比以前变了很多。”
似乎在思考什么。
楚棠抬起头,视线再次落在白灵儿两人身上,心神全放在那些可能用得上的灵草丹药,随意答道,“经历了那么多,始终都会成长的吧。”
魔族之行,修真大比,大椿神木,复活沐抚,异世生魂,前世今生的真相,天道将倾的消息,生死秘境……
顾天衍摇摇头,“不是这个。你不懂我的意思。”
因为在他心中楚棠不是这样的人。
楚棠确实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她确实心怀苍生,可是她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如此失控。就像一根绷紧的弦。
顾天衍:”我的意思,你这个人哪怕有再多的困难和磨难,都会把它当成一场……怎么说呢?游戏人间?”
认真,但全力以赴。又有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惬意。
而不是像这一刻的你一样。
听到这话,楚棠将白灵儿身上的视线收了回来,投在了这人的身上,嘴角带上一分真切的笑,“原来我是这样的啊。”
她话锋一转,“但现在重要的不是灵儿的安危吗?你的注意点真的很奇怪。”
躺在那里的人可是顾天衍的妹妹。
流淌着同一种血脉的妹妹。
亲妹妹。
顾天衍不知道怎么表述这种感觉,他心底莫名觉得白灵儿不会出现生命危险的感觉。
思来想去,他淡淡开口,“……你又怎么知道这个经历对于白灵儿来说福还是祸呢?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想这一点,你怕是比我更清楚了。”
楚棠:“你是感觉到什么了吗?”
顾天衍摇摇头,又把话题引了回来。他还是很在意那一点。话语中带着几分提醒之意,“还是那句话,现在的你太像一根绷紧的弦了。多注意一下。”
他莫名觉得楚棠身边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推着她前进,把这根弦绷着,越绷越紧,越绷越紧。
自从生死秘境开始,楚棠整个人身上就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楚棠听出了顾天衍话中有话,“什么意思?”
顾天衍:“你周围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人或事?就好像推着你走一样。”
说完这话,他就看见楚棠脸上似有变化,全神贯注听,却冷不丁听到一句话。
——“每个人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走。我把那称之为命运。”
顾天衍难得称呼楚棠的名号,语气中却不是尊敬,“……苍木首席,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话虽如此。
顾天衍没有再理会楚棠,自然也没注意到楚棠眼中闪过的沉思之色,他转而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是——他的父亲,魔皇。
洪武大陆都要闹翻天了,甚至是大陆边陲都在逐渐迁移。哪怕是深山老林怕是都被这个浩浩荡荡的动静吵到了。
无论是药田开垦,还是日夜不息地炼丹炼器,那个人却迟迟未出现。
顾天衍对于这个父皇没有太多的情感与记忆,只是遵从于血脉相连。那个人很少在他生命里出现,生恩也无,养恩更是没有。
他曾经问过不夜长老,父皇去哪里了?魔族动荡多年,为什么魔族长老一个都不出手?为什么那个魔皇不出现?为什么大道将倾的消息最开始出现的地方是魔族?
一个又一个的疑云深深笼罩着顾天衍,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要猜,就往最大胆的方向猜。
*
另一侧。
张鸣之在雪地上盘腿而坐,用枪尖在雪上扒拉。
他看自家老大两人有事相商,转头就想着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怎么样?看出什么来了吗?”楚棠和顾天衍聊完,抬脚走到这处站定。“刚刚和轮回兽的交手,你有什么想法?”
在场几人没有一个人闲着。
无论是进或退,都在想让白灵儿醒过来这个目的达成。
他们深知干等是最没用的。
楚棠和顾天衍倾向于先回苍木学院,其他事情容后再议。
但是这并不代表张鸣之的想法。
“你要再进攻轮回兽?然后呢?想要从它那里拿到让灵儿醒过来的方法?”楚棠定定看着雪地上的线条。
张鸣之点点头,“我确实是这样想的。明烛雪山进来一次极难。如果后面真的需要轮回兽身上的东西,恐怕时间来不及。”
大家一同经历过这么多事,之间的情谊也并非当初那般,连带着曾经的过往恩怨也一并勾销了。
张鸣之继续道,“一个人带白灵儿回去。其余人再探。兵分两路,棋走两招。”
认真探讨之时,两人都褪去了之前的神色。
楚棠点点头,按着这个思路往下延展,“继续说。”
张鸣之在楚棠身边呆久了,自然耳濡目染学到了几分。加上自己的想法,这个计划颇有出彩之处。
*
鲜红之中。
白灵儿被无尽的痛苦包裹着,她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她被困于这具躯体里,为什么她只能无力地看着“自己”动手,杀掉一个又一个的人。
她不是白家的大小姐吗?如果她真是魔族的公主,那她现在杀的人不就是同族吗?
在这弥漫浓郁的血腥味中,白灵儿的神魂更痛苦了。
她亲眼看见,她那个所谓的哥哥魔族太子顾天衍那副半疯半清醒的模样。那人想阻止她,却又控制不住来自血脉深处的暴动,意识渐失。
就这样,时而清醒,时而癫狂。时而救人,时而杀人。
“不!不要!”
“顾天衍!”
扯着嗓子的尖锐声却传不出这副躯体,只能亲眼目睹这一切的发生。
地面早已被鲜血浸透,漫过青砖缝隙。横七竖八倒着的,全是皇族侍卫,气息已绝。
白灵儿猛然意识到一点,想必这也是顾天衍早就意识到的事了——没有长老支援。
那天香引发出后,迟迟没有支援。
有人暗中设局,就是为了逼死他们!
这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设下的局。
血泊之中,站着一个身穿华服的小小太子,他半疯半清醒间,杀了好多人,又救了好多人。
身形不过一米出头的太子殿下,两颊还带着未脱的腮肉,几分稚气。顾天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眼中清醒了几分,他看向身前那个吓得浑身发抖、瘫倒在地的侍卫,伸出手,想将人扶起。
却看见那个侍卫脸上满是恐惧,那双瞳孔里倒映着一张沾满鲜血的小脸。
明明是稚童模样,但染着骇人的红。
顾天衍回头看,却看到满地尸体。
———
那个身形小小的太子躺在血泊之中,连带着衣衫都被染得通红,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与其痛苦,不如彻底失去这段记忆。
留下一句冰冷的话,作为终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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