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申搓了搓胳膊,感觉自己浑身都是鸡皮疙瘩,眼睛只敢盯着地面:“我、我怎么感觉,这些村民都在看我们?”
路梦晖下意识唤出【噬命之牙】握在手里,四下环顾,与一双双眼神木讷、眼球外突的眼睛对上:“阿夜,并不是错觉。他们看起来,很怪!”
先前,村民们就像游戏里代码了了的Npc,只会循环执行一套动作,织布的会一直织布,下棋的会一直下棋,纳鞋底的会一直纳鞋底。
现在,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直勾勾盯着众人!
不久前刚把村民的怪物灵魂震出体外的陈千鹤表示,那些怪物灵魂根本没有自主意识,否则不可能在离体后那么乖,看见他们连点攻击欲望都没有。
沈镜眯了眯眼:“唔,像是跟随摄像头呢。”
闻人诗诗略一忖度:“而镜头背后的人,显而易见,就是那位【贪欲恶身】。我们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祂的注视!”
封焉点头:“我们前面的行动之所以很顺利,很大部分原因就是【贪欲恶身】并没有在一开始就把我们放在眼里,只当我们会与开荒者前辈们一样,要不了多久就会自投罗网!”
“但现在祂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一旦夜幕降临,只要情况允许,祂大概率会直接向我们下死手!”
沈镜轻呵一声:“好在现在还算白天,我们还能争取提高一下存活概率,就看这位善身给不给力咯!”
说着,众人便已经到达大柳树下,在远离求子井的那一侧站定。
天色渐暗近黄昏,风吹枝条漾翠波。
封焉上前一步,抬手扶上树干,轻声道:“叶澜前辈,您好?”
刷——
眼前白光一闪,封焉发现,自己的精神体出现在一片奇异的意识海中。
封焉低头看,脚下是如水的镜面,踩上去会有涟漪荡漾,倒映着蓝天白云,抬头却是璀璨烂漫的无垠星空,星子似乎触手可及。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但暂时说不上来。
“你好,没有自我的小凤凰。”
封焉霍然抬头,只见三米开外,一位身着长袍的年轻人赫然长身而立!
黑色及腰长发自然散落,天蓝色的眸子像天一样干净澄澈;白色的袍子绣着火红的凤凰,金色丝线描边,高贵奢华又不会显得土气。
青年的个子不算高,跟封焉一般上下,有些瘦削。
他在微笑,露出了一颗调皮的小虎牙,眉心的竖眼半开半阖,露出一抹金红。
他的倒影,竟然是一棵参天大树——是的,正是大柳树!
但看起来很虚幻,甚至明明灭灭的,像是迪迦胸前的闪光灯。
封焉这才发现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别扭:他在此地没有倒影!
这么说不太准确——仔细看去,还是有的,但只是一具透明的空壳,零星有几个不同颜色的光点,很容易忽略。
没待封焉发文,叶澜主动开口:“我略懂灵魂一道,触及规则时,这意识海便是我证道的果。”
好嘛,略懂,略懂,懂的都懂:)
“它能映照出灵魂的本相。但,就像照镜子,成像的前提是有人去照。”叶澜缓步走到封焉身前,脚下倒立的柳树映像也跟随移动。
他点了点封焉的左心口:“你这里,是空的。”
“你好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灵魂?”封焉皱眉,“我承认,我是拿我的【情绪】与某位存在做了交易……哈,我明白了。”
四年前,【妄愿天使】用交易中的“隐藏条款”,拿走了封焉除情绪之外的东旭——一大部分灵魂本源!
封焉的灵魂就像一个破了洞的玻璃瓶,只有最底部的液体面不会流出。
这些剩余的部分只够支撑他存活,若要勉强修炼,只会落得一个意识海枯竭的下场!
当时,【傲慢】尚未苏醒,否则决计不会让【妄愿天使】得逞。
但【傲慢】毕竟是支柱级的强者,哪怕陷入沉睡,自我保护的本能依旧不容小觑,【天赋·人的第四面墙】应运而生!
它像一块胶布贴在玻璃瓶的缺口处,勉强能用——
但也只是勉强能用!
当“墙”支撑不住,封焉的意识海暴走,由此引发】苍白诡域事件!
好在,【傲慢】彻底苏醒恢复意识后,祂亲自堵上这缺口,所以“墙”存在与否便不重要了。
这件事儿【傲慢】没有、也不能主动跟封焉说,必须后者自己意识到才可以!
封焉能迅速理好思绪,还是因为十几分钟前,震天星掏出的金色道具【无序之门(伪)】。
不可思议的密室逃脱啊……
·谢了,【傲慢】
【你我本同源,我当你是幼弟,身为兄长自当全力为你护道】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还要,这道善身身上的能量微弱但纯粹,你可以相信他】
压下繁杂的思绪,封焉看向面前的叶澜,郑重行礼:“谢谢,我会把我的灵魂拿回来!”
叶澜点了点头:“以我残躯,我也只能在口头上指点一二。”
他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倒影:“我的时间不多了,还好你的精神值超过了50点,足以让你进入此地。”
“长话短说,莫名来到此地后,我与【贪欲恶身】被此地新生的规则撕裂,祂为深渊祭司,我为长青柳树;祂独裁夜晚,我执掌白天。”
叶澜解释了一下轮回与祭祀仪式,与封焉等人先前猜想的一般无二。
“在仪式的加持下,我越来越力不从心;按照眼下的进度,再过半个月,祂就能彻底脱困。届时,为了恢复实力,他需要吞噬大量灵魂,此地……”
封焉道:“地球,我们称呼她为地球。”
“地球必定会生灵涂炭。”叶澜叹息道,“我是‘叶澜’所有的不完美,懦弱,胆怯,遇到困难就想退缩……与祂对峙至今,我已经精疲力尽。”
“能一了百了,再好不过。”
封焉问:“那你不怕死吗?”
“因为‘叶澜’不怕死,所以我也不怕死。他怕自己无力阻止一场可预见的灾难,所以我也是。”
封焉语塞:“您还真是无愧圣母之名。”
叶澜眨眨眼:“圣母啊,挺贴切——但我好歹是个帅哥,能叫‘圣公’吗?”
封焉哭笑不得:“这……”
叶澜笑笑,没多纠结这个称呼:“对了,那孩子布阵的手段有些粗糙,我已经帮他扫了尾巴,【贪欲恶身】没有发现端倪。”
“唔,我顺手改了一下——今夜,它会强行压制没有掌握规则之力、也就是除了【贪欲恶身】之外,雪霁村内所有怪物的实力,以你们的实力,应对起来没有问题!”
“尽管自从阵法成型起,我有偷偷给它输送能量,但也只能坚持一晚。这是你们唯一的机会!”
“总之,砍掉柳树,制成柴火供篝火堆燃烧,仪式的反噬足以让【贪欲恶身】一朝回到解放前!”
“再加上阵法的双重反噬,失去祭祀的供奉,祂想要缓过气来,起码百年!”
“柳树的核心【树之心】,还要劳烦你送去白塔处,补充白塔的能量,加强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