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片刻。
随后，一道低沉声音从最后方响起，“强不强，打过就知道。”
说话之人身形瘦削，坐在阴影里，身上没有外放太强的气息。
可他一开口，殿内年轻一代顿时安静了不少。
阿修罗皇族，修罗无间。
半步大圣。
据说他在半步大圣境界早已停留了四十年之久，他们这个境界的天才，想要突破大圣境不算难，而能在这个境界呆这么久，那只能说明此人真的有追求。
这四十年里，他没有离开过阿修罗部祖地一步，一直在修罗杀狱中闭关。
修罗杀狱，是阿修罗皇族专门培养杀道强者的地方，里面关押着无数凶徒、魔物和异族残魂。
能在里面活一年，便算天才。
修罗无间在里面活了四十年。
没人知道他杀了多少对手，也没人知道他的圣意到底到了哪一步。
因为见过他全力出手的人，要么死了，要么闭口不谈。
他抬起头，露出一双漆黑到没有半点光泽的眼睛，“我不管陆霄是真弱，还是装弱，他若上擂台，我杀他。”
语气平静，却让殿内不少年轻修罗族心头微寒。
烈煞一部席位上，一名身着暗金战甲的青年缓缓开口。
“无间兄想杀陆霄，恐怕没那么容易。”
众人看了过去。
此人名为摩罗烬山，出自烈煞一部七大王族之一的摩罗王族。
半步大圣，圣意一品巅峰。
他平日间不爱出风头，却是摩罗王族这一代实力最稳的人，肉身、血脉、战法都极其均衡。
早些年，摩罗王族曾有年轻天骄在陆霄手中吃过大亏，所以他对陆霄的态度，比其他几族更谨慎。
摩罗烬山继续道，“陆霄若真那么容易被看穿，也不可能把七州这么多势力都拖进这场圣战。”
“他败给无法和尚，或许是假，但就算是假，也说明他另有所图。”
血焚冷笑，“另有所图又如何？擂台之上靠的是拳头，不是阴谋。”
摩罗烬山看了他一眼。
“若你真这么想，那你最好别第一个遇上陆霄。”
血焚眼中血光一闪。
“你怕他？”
摩罗烬山平静道，“我只是不小看一个能让圣王都吃亏的人。”
殿内气氛顿时有些紧绷。
就在这时，一名修罗族强者快步走入殿中，朝修罗照拱手，“照王，神风帝都里的盘口已经开起来了。”
修罗照眼神微动，“谁开的？”
那名修罗族强者道，“明面上，是几家商会和地下赌坊在做，盘口开得很快，赔率变动也很快，不像是临时起意。”
血焚冷笑，“除了夏盟，还能是谁？”
摩罗烬山却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明面上，这些盘口和夏盟没有关系。就算真是陆霄在背后操控，也查不到他头上。”
修罗照淡淡道，“这倒像他的手段。”
血焚不以为然，“就算真是他在背后推盘口，又能如何？圣源赢得再多，也改变不了擂台胜负，小道尔。”
邪月姬也道，“七州圣战不是赌坊游戏。到时候谁强谁弱，还是要靠命来分。”
修罗照没有否认。
他也不觉得一个外围盘口能决定什么。
陆霄如果真在背后设局，那只能说明这小子脑子不笨，懂得利用人心。
可七州圣战真正决定天夏古矿归属的，还是擂台上的胜负！
风再大，也吹不死真正的强者，改变不了结局！
修罗照缓缓起身。
“陆霄是强是弱，七州圣战开始之后自然会知道，但本王提醒你们一句，不要把他当成普通东州天骄，也不要把夏盟年轻一代，全都当成靠月光宝塔和资源堆出来的废物。”
“姬玄、姜无涯、商青鱼、澹台璇、青玉箫，这些人背后的传承，自身的天赋不比你们弱，甚至比你们强。”
“至于陆霄……”修罗照停顿了一下，声音沉了几分，“他能在圣王面前谈条件，还能逼修罗六部立下天道誓言，单凭这一点，就不该被轻视。”
血焚等人没有反驳。
可从他们的神色来看，显然没有真正听进去。
修罗照看在眼里，也懒得再劝。
年轻人不亲自撞一次墙，是不会知道疼的。
尤其是修罗族的年轻天骄。
他们自幼在血与火中成长，骨子里不信什么传闻，只信自己手里的刀。
“七州圣战，修罗六部必须拿到天夏古矿的一份资源，陆霄必须死，夏盟的势也必须压下去，谁若能在擂台上击败陆霄，本王亲自为他请功。”
这句话一出，殿内年轻一代眼神全都亮了起来。
血焚咧嘴一笑，眼中血光涌动。
邪月姬轻轻垂眸，唇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
罗婆烬指尖轻敲桌面，似乎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出手。
摩罗烬山沉默不语，只是眼神更深了几分。
唯有修罗无间仍旧坐在角落里，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他只是轻轻抬眼，看向神风帝都最中央的方向。
那里，是夏盟总部所在。
也是陆霄所在。
片刻后，他低声呢喃道，“希望他别让我失望。”
声音很轻，却寒意逼人。
中州苍族驻地。
苍月空坐在院中，手里捏着一枚玄光玉简，神色有些玩味。
玉简里记录的，同样是天云轩一战。
陆霄败给无法和尚。
无法一战成名。
神风帝都各大赌坊和商会盘口顺势开盘。
短短半日，这几件事已经传得满城皆知。
苍灵月坐在一旁，眉头微微皱着。
她看完之后，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
陆霄是什么人，她见过。
无法是什么人，她也见过。
这两个人单独拎出来，一个比一个不像好东西。
心黑脸皮厚。
如今凑在一起，还偏偏闹出这么大动静，她很难相信这只是巧合。
苍月空放下玉简，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苍灵月看向他，“兄长也觉得有问题？”
“当然有问题。”
苍月空淡淡道，“陆霄真要败，也不该败得这么巧这么快，无法真要赢，也不该赢得这么轻松。”
“别人没见过陆霄，我还没见过吗？”
“天云轩刚好聚着各州天骄，无法刚好站出来挑战，陆霄刚好败了。”
“打完之后，外围盘口又刚好开起来。”
“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刚好？”
苍灵月轻轻点头。
“无法那和尚在战荒古墓时就不正经。看着笑眯眯的，实际上心眼多得很。他若真想和陆霄分个高低，绝不会选在天云轩这种地方。”
苍月空笑了笑。
“所以，多半是在做局。”
院中几名苍族年轻天才听到这里，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这次苍月空和苍灵月来神风帝都，主要是观战和凑热闹。
苍月空本人早已踏入大圣境，不可能参加七州圣战。
真正报名参战的，是他们这些大圣之下的族中天才。
可听苍月空的语气，似乎根本没指望他们能在七州圣战上争到什么。
一名苍族青年终于忍不住开口。
“少主，你是不是太看得起陆霄了？”
苍月空抬眼看向他。
此人名为苍玄岳。
真圣巅峰，圣意超三品，在苍族这一代大圣之下的族人里，实力足以排进前列。
他这次来神风帝都，本就存着扬名七州的心思。
结果苍月空一开口，便像是他们这一趟只是来凑热闹。
这让他很难接受。
苍玄岳沉声道，“陆霄就算有些手段，也不过是靠月光宝塔和夏盟资源短时间堆起来的境界。真论底蕴、沉淀、传承和实战经验，他未必比得过我们。”
另一名苍族女子也点头道，“不错。我们在真圣巅峰打磨多年，圣意也不是靠几个月闭关硬堆出来的。少主说我们只是凑热闹，未免太看不起族中这些人了。”
苍灵月看了几人一眼，没有说话。
她理解他们的不服。
中州苍族天才，走到哪里都不该被轻视。
可这一次不同。
陆霄不是普通东州天骄。
夏盟这场七州圣战，也不只是普通年轻一代争锋。
苍月空倒是没有生气。
“我说你们是来凑热闹，不是说你们弱。”
苍玄岳皱眉，“那是什么意思？”
苍月空靠在椅背上，语气平静。
“意思是，这场七州圣战真正的核心，根本不是你们这些参赛者。”
“表面上，是大圣之下年轻一代争天夏古矿名额。”
“实际上，是陆霄借七州天骄，把圣王层面的争斗压回擂台，把各大势力的贪心、脸面和利益全都绑进规矩里。”
“你们看到的是擂台。”
“陆霄看的是七州。”
几名苍族天才神色微变。
他们当然知道七州圣战不简单。
可被苍月空这么一点，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苍玄岳沉默片刻，道，“可擂台终究还是要打。”
苍月空点头，“不错，所以你们当然可以打。”
“但别把陆霄当成一个普通对手。”
“更别觉得他败给无法，就真的虚有其表。”
苍灵月这时淡淡补了一句。
“那个无法和尚，最不像和尚，他若突然赢得这么风光，最好先想想，他想从别人身上拿什么。”
苍族几名天才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仍旧不服。
“就算陆霄和无法真有猫腻，那又如何？到了七州圣战擂台上，总不能一直演下去。”
“若真遇上陆霄，我倒想看看，他这个夏盟少盟主到底有几分本事。”
苍月空看向说话之人，目光没有太多情绪。
“你若真能逼他认真出手，回族之后，我亲自替你向族中请功。”
那人脸色微微一僵。
这话听着像鼓励。
可里面的意思却很明显。
不是击败陆霄。
只是逼陆霄认真出手。
苍玄岳忍不住道，“少主，你真觉得我们连逼他全力的资格都没有？”
苍月空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向夏盟总部的方向，过了片刻才道，“以前我也觉得自己足够高看陆霄了，后来才发现，还是低估了。”
院中安静了下来。
苍月空继续道，“你们可以不服，年轻人不服很正常，但不服归不服，到了擂台上，脑子要清醒。”
“陆霄若真弱，你们自然可以踩着他扬名，可他若是在做局，谁第一个头脑发热冲上去，谁就会被他当成杀鸡儆猴的鸡。”
几名苍族天才脸色各异。
他们还是不甘心。
可苍月空毕竟早已踏入大圣境，又是苍族少主，眼界和判断不是他们能轻易反驳的。
就在这时，一名苍族弟子快步走入院中。
“少主，小姐。”
“外面刚传来消息，神风帝都几家地下赌坊和商会盘口，已经开始押七州圣战的胜负了。”
苍月空眼中笑意更浓。
“说。”
那弟子道，“如今最热的几盘口，除了陆霄能否进入七州圣战前十之外，还有无法和尚能否连胜三场，以及各州天骄挑战无法的胜负。”
“盘口开得很快，赔率也变得很快，像是早有人准备。”
苍灵月轻声道，“果然。”
苍玄岳皱眉，“你的意思是，这些盘口和陆霄有关？”
苍月空笑了笑。
“未必能查到他头上。”
“但这件事若说背后没人推，我是不信的。”
苍灵月淡淡道，“陆霄刚败给无法，无法声名大噪，外围盘口立刻开起来，而且押的正好是无法和各州天骄之间的胜负。”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苍玄岳神色一沉，“就算有盘口，也不能决定圣战胜负。”
苍月空看向他，点了点头。
“这句话倒是没错。”
“外围盘口只是小道，真正决定一切的还是七州圣战。”
“所以我让你们别急着跟风，也别急着去挑战无法，不是怕你们输，而是不想你们在圣战开始前，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苍玄岳沉默下来。
苍月空语气稍缓。
“你们要证明自己，可以。”
“等上了擂台，堂堂正正击败夏盟年轻一代，到时候，不需要你们去追着什么盘口跑，整个七州都会看见苍族的分量。”
几名苍族天才脸色这才稍微好看一些。
他们要的，本来也不是赌盘里的那点圣源。
他们要的是名声。
是七州圣战上的胜负。
是证明中州苍族年轻一代，不比陆霄那些人差。
苍月空站起身，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神风帝都。
“走吧。”
苍灵月一怔，“去哪？”
苍月空笑道，“去看看盘口，也看看这座城现在乱成什么样了。”
“盘口可以不碰。”
“但风向要看。”
“七州圣战还没开始，很多人的心已经先乱了。”
院中几名苍族天才对视一眼，虽然心中仍有不服，却还是跟了上去。
只是他们心里都憋着一口气。
少主越是看重陆霄，他们越想在七州圣战上证明一件事，中州苍族年轻一代，不是来神风帝都凑热闹的！
他们要赢！
要在七州诸多势力面前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