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昌极为精明,精准抓住了宋海过往的说辞,前后对照、步步紧逼,直接把所有退路都堵死,就算宋海再找借口,那也是没有借口给他找了。
刘元昌还故意将事情拔高,把简单的表演推脱,上升到看不起人、吹牛撒谎的层面,若是宋海继续推脱,就等于当众自认无能、谎话连篇,不仅丢了面子,还会落得个狂妄自大、言而无信的名声,这样子的话,宋海以后就没法再领兵了。
这番话字字诛心,瞬间就让宋海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绝境,根本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宋海听完这番话,心底的火气彻底被点燃,愈发不痛快,胸膛剧烈起伏,怒意翻涌不止。
这个时候,宋海再次抬手指着刘元昌,语气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与气急败坏,沉声说道:“哦,老刘啊,够狠的你!你这是故意拿你的话来,刺激我啊!非逼着我给你们大家伙,耍一套看家的刀法是不是?”
此刻的宋海心里透亮,刘元昌就是故意步步紧逼、刻意激将,铁了心要让自己当众出手。
若是自己退缩,今日之后,所有人都会认定自己往日的吹嘘全是假话,所谓的祖传刀法更是徒有虚名,往后自己在众人面前再也没有半分威信。
可若是真的出手了,宋海心里清楚自己的刀法真实水平,根本没有吹嘘的那般神乎其神,一旦发挥不佳,只会当场露怯,沦为全场笑柄。两难的境地让他满心憋屈,进退不得。
刘元昌见状,脸上依旧挂着若无其事的模样,连连摆手否认,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语气却依旧带着拿捏人心的逼迫,一点不给宋海留后路啊。
“哦,没有,没有这个意思的。我绝对没有这个实力,你的刀要是太大了,在这里耍不开的话,那就到外边耍一耍看吧,反正外边的人更多,指不定啊,有几个不懂行的或者懂行的,给你再喝彩几声呢!那样子的话,你就更加出名,更有炫耀的本钱了。”
刘元昌这一手堪称步步绝杀,看似退让体谅,实则变本加厉的逼迫。
室内场地狭小尚且能找借口推脱,可室外场地开阔、人数更多,彻底断绝了宋海场地不足的推脱理由,而且是断的一点后路也没有。刘元昌看似是给宋海个台阶,实则是把宋海往更难堪的境地推,等着看他在更多人面前彻底出丑,这样也算是让刘元昌除了一大口恶气。
宋海听着这番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愈发笃定刘元昌满心不怀好意。
宋海正在心里暗自盘算,心中满是顾虑与担忧,要是真的顺着对方的意思走到外边表演,外面人山人海,围观的人远比室内更多。
一旦自己的刀法施展失利,露出破绽,所有人都会看得一清二楚,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晓自己是徒有虚名、只会吹牛,所有人都会肆意嘲笑自己,那才是真的丢人丢到家,再也没有半点挽回的余地。
想到那种万众嘲笑、沦为笑柄的场面,宋海就浑身不自在,心底的忐忑与不安愈发浓烈。
他心中慌乱,不敢贸然去到室外,只能勉强改口,语气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迟疑。
“那不行啊,外边人太多了,我怕伤到了人,要不……我还是在这里耍刀吧!”
刘元昌敏锐捕捉到宋海的松动,瞬间明白宋海已经彻底被套住、进退两难,根本不敢再继续推脱。见状他心里愈发得意,劲头更足,根本不给宋海丝毫反悔的机会,当即转头对着现场所有围观的人,高声带头起哄造势,彻底把场面推向高潮。
“哈哈好,宋总兵要在这里表演了,大家鼓掌啊,都鼓励鼓励宋总兵表演啊!”
随着刘元昌的话音落下,全场的掌声、起哄声再次爆发,声势比之前更加浩大,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定在宋海身上,万众瞩目之下,宋海再也没有任何推脱的借口和余地。
宋海也是清楚了,今日无论如何都躲不过去了,再一味推脱只会显得自己更加懦弱心虚、虚有其表,只会更加丢人。
宋海万般无奈,只能咬牙妥协,接连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被迫的无奈,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好,好,好吧!既然这样,我就不推辞了,我就当着你们大家的面练一练吧!不过,这里空间还是太小了,我还是去外边吧!”
刘元昌听到这话,心里微微一愣,有些意外宋海会主动提出去室外表演。
刘元昌本以为宋海会死死守在室内敷衍了事,没想到对方竟主动踏出这一步。
在刘元昌看来,不管宋海如何选择,最终的结果都不会改变,这个自诩刀法超群的老武夫,今日注定要当众出丑,自己只需要静静等着看笑话就足够了,心中早已笃定胜券在握。
一旁待命的刘元昌士兵,闻言立刻上前,稳稳扛来一把厚重的朴刀,快步走到宋海身前,双手将刀稳稳递了过去。
宋海伸手接过朴刀,握住刀柄的瞬间,他立刻调整神色,刻意端起姿态,开始故作高深、刻意造势,想要先凭借气势压住全场,掩盖自己心底的慌乱与底气不足。
宋海顺势抬眼扫过全场围观的众人,刻意抬高声调,语气张扬、故作傲然,满脸自信地开口说道:“各位大家伙啊,我宋海今天就表演一套我家祖传的刀法。外行呢,你就看个热闹,内行啊,看一个门道!我宋家祖传的刀法大开大合,威力无穷,真要是不慎伤到了各位,还请大家不要怪罪。今天,我就当众给大家好好表演一番,让各位亲眼看一看,我老宋的刀法究竟有多厉害!大家看好眼前这块大大的石板,我今日便一刀将它劈开,让大家见识见识我老宋家祖传刀法的真正威力!”
站在人群之中的秦淮仁,静静听着宋海这番大肆吹嘘的话语,心底暗自觉得好笑,差点当场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淮仁在心中暗自感慨,实在想不到堂堂大宋王朝的在职武官,实打实的朝廷武将,真实功夫平平、并无过人之处,嘴上吹嘘的本事却是无人能及,脸皮更是厚得离谱。
秦淮仁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宋徽宗年间,山东水泊梁山起事的强盗头子宋江,心中暗自对比,坊间传闻那宋江也是这般性格,最擅长夸夸其谈、空口造势,实打实的本事寥寥无几,只会笼络人心、嘴上逞强,如今看来,这宋海与宋江简直是一模一样,大概率是同族后人,完美继承了那般能说会道、虚张声势的性子。
一番高调造势过后,宋海不再多言,当即收敛神色,摆出架势,双手紧握朴刀刀柄,身形站定,刻意装出沉稳凌厉、功力深厚的模样,对着身前的石板装模作样地来回比画了几下,调整好发力的姿态与角度。
下一瞬,他凝神聚力,双臂发力,握着朴刀狠狠向下劈落,刀身带着一道凌厉的弧线,重重劈砍在坚硬的石板之上。
可这势大力沉、看似威猛的一刀劈下去之后,预想之中石裂纷飞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那块厚重坚硬的石板稳稳立在原地,完好无损,不仅没有裂开分毫,就连一丝浅浅的白痕、一点细微的印记都没有留下,仿佛方才凌厉的一刀只是轻飘飘地拂过,没有带来半点冲击力。
围观的众人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所有人的神情瞬间发生转变,之前满心期待的神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诧异、鄙夷与戏谑。
人群之中瞬间响起密密麻麻的议论声,叽叽喳喳的声音此起彼伏,充斥在整个场地之间,没有一句夸赞好话,全是低声的嘲讽与调侃,满满的都是失望与轻视。
就连从头到尾挖坑设套、一心等着宋海出丑的刘元昌,亲眼看到这尴尬至极的一幕,也忍不住暗自眯起双眼,悄悄低下头,憋着笑意,在心底偷偷发笑。
眼前这一幕,比他预想的还要滑稽可笑,宋海先前吹嘘得天花乱坠,将祖传刀法夸得天下无双,到头来却是这般徒有其表的花架子,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人群中的议论声愈发清晰,句句都戳中宋海的窘境,字字都透着嘲讽。
“瞧这个扛刀的武官,刚才还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功夫盖世无双,结果呢,一刀下去石板纹丝不动,半点效果都没有!”
“摆明了就是吹牛糊弄人呗,还口口声声说祖传刀法神乎其神,说到底不过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罢了。”
“我刚才还真信了他的话,满心期待想见识一下绝世刀法,没想到就这点微不足道的本事,真是让人失望透顶。”
此起彼伏的嘲讽议论围绕在耳边,换做旁人,此刻早已满脸通红、羞愧难当,手足无措、慌乱不已,恨不得立刻抽身离场,避开这难堪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