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我。”
“或许,还有挽救的机会。”沐青芦沉静道。
小唯脸上写满了愧疚,“是我对不起龙神,我背叛了誓言。一个月前……”
沐青芦听完,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素来清润的眼瞳里,那点如莲华映水的柔光骤然敛去,只余下沉沉的暗色,她思忖了片刻。
“即使你本意无心害人,可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你的掌控,有人利用你创造出的符咒害人性命,致使全城百姓陷入恐慌……事因你而起,你有不可推卸的罪过。”沐青芦看着他道。
“小唯……知道。”小唯面上血色尽失,神色灰败。
他本以为自己是妖,就可以不在乎人们的性命,但沐青芦的话刺破了那层可笑的伪装,清清楚楚地告诉他:不要再逃避了,那就是你的过错。
狐媚咒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产物,他以为是慰藉,却最终……成了伤人伤己的一把屠刀。
这一切都因为他的贪念……
最初的姻缘符,只有有情之人才能求到,用到爱慕的人身上,可使心上人也心悦他。
他对外放出假的反噬消息迷惑世人:唯有求符之人撕毁姻缘符,中符者才会被挖心而死。
若求符者不变心,与中符者恩爱,则双方都不会想要撕毁符咒,可保双方一生幸福。
若求符者变心,符咒失效,中符者会自然清醒。即使求符者心肠变得歹毒撕毁符咒也无用。
因为真实反噬是:中符者亲手撕毁才会被挖心。
这样可保两人相爱时自甜蜜,无爱时各分离。
也一直以来没有出现过差错,相安无事。
沐青芦道:“只是你一厢情愿的相安无事!”
她重重叹息。
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从来就没有什么相爱!
此符不可谓不歹毒。
真是所有的好处都让求符者一人占尽了,全然不顾中符者的死活。
他究竟有多自影自怜才会如此偏爱“自己”?
真是毒而不自知!
有时候她真想将这些妖怪解剖了,看看他们的心眼儿为何这么小、脑子是不是只有一根筋?!
要是妖的寿命能够跟心智看齐,那她能省多少事儿啊!
自己都不懂什么是爱,就替他人的姻缘瞎操心了,他分得清什么是一时喜欢、什么是赤诚真心吗?
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替他人的姻缘做主?!
那些美好的、被人喜欢的人究竟招谁惹谁了???
让他们被如此欺瞒!戏弄!操控!践踏!
我真是……
沐青芦在听他讲述的过程中几度手痒。
算了算了!这些年见过的还少吗?
不生气!不生气!她是有涵养的大妖,再气自己的身体就要气出内伤了。
这傻妖,活了千年,还是个蠢的!
如此不爱惜羽毛,那姻缘符的罪孽、还有蝶妖借她的手所犯的罪孽,最终都会反噬到她自己身上。
可是那些中符的人……
“错已铸成,无可更改,唯有尽力弥补。”渌青木神色凝重地说。
“我会停止派发姻缘符,将剩下所有的符咒都毁了,只是已经启用的狐媚咒……”小唯惭愧地说不出话了。
沐青芦了然,她面上也随之蒙了一层冰霜,替他说道:“那狐媚咒沾染了你的本源法力、你的痴心,还有……龙神之力,现在连你也无法解除了。”
小唯头低得更低了。
“那就先让唯妙阁的人放出消息:如果求符者不能真心善待自己的伴侣,就会遭到挖心反噬。”
“遵命,大人!”小唯连忙点头,“我一定照做!”
沐青芦垂眸沉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唇线轻轻抿着。
面上不再有半分柔和笑意,眼底似乎翻滚着一些波澜,透着化不开的悲凉。
此生她看向小唯,不是责怪,更像是在看一位朋友。
“你还记得……曾经的誓言吗?”她的声音很轻。
小唯呼吸微顿,唇角几不可辨地抿了抿,眼底多了层雾似的恍惚……
遥远的声音从雪原传来……
【吾得龙神之力,誓不私占,不作恶行,庇佑天下苍生!若违此誓,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小唯缓缓闭上了眼,两行泪水从她眼角滑落,“我们之中,终究只有你,虽不曾立誓,却一直坚守信仰,守护了祂百年。”
“只怕…要走到终点了。”沐青芦艰难开口道。
“那蝶妖故意引诱你收回妖力,又引导他们撕毁姻缘符、在全城制造恐惧,其最终目的就是想要对付龙神,而龙神的信仰一旦崩塌……”
沐青芦话语未尽,眼底又重新凝结成坚冰,“你知道后果的吧,那场百年前的灾难……”
九婴出,祸世降!
小唯霎时浑身冰冷,仿佛身处极寒冰狱,身体不自觉发抖,眼前又是血流成河、哀嚎遍野的人间炼狱……
“我没忘!我、我没忘!我永远也不会忘!”小唯害怕喊道,“我错了!我对不起龙神!我对不起大人!”小唯抱紧自己,哽咽地哭了起来。
沐青芦皱眉,走近他,抬手抚在他发顶,施法吟唱。
【小唯,醒过来。】
她双眸浮现出金青色的光芒,掌心散发着轻盈柔和的灵气。
小唯忽然感觉到一阵温暖,身上冻结的冰开始被这炙热的温度渐渐融化,眼前的鲜血散去……他看到了鲜花盛开的山谷,随后…闻到了花香……
好甜好甜。
……像他最喜欢的白色山茶花的味道,他已经许久没有闻过了……
小唯的嘴角漾起一抹满足的甜笑……
大人,还是从前一样温暖。
等他的心情平复下来,便收回了环抱着沐青芦腰间的手,垂头缄默。
沐青芦叹息,诚恳道:“对不起,小唯。你亲身经历过那次灾难,我不该在你面前提起。”
小唯仰起沾着泪水的脸,目光是水洗过的纯澈和虔诚,“是小唯背叛誓言、背叛大人,我的过错,万死难赎!”
“请大人相信,只要让我帮笙唯渡过这次难关、只要再给我几天,我就会去侍鳞宗请罪!”他伸出手,扯住沐青芦的袖子满眼哀求道:“小唯,恳求大人。”
沐青芦移开眼神,抽走衣袖,转身坐到右侧的茶桌上,自顾自倒茶,不再看他,“你有没有想过,她根本不需要你的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