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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东,鸭绿江边的一处联络点。

刘德信在这儿等了两天,住的是老乡腾出来的一间土坯房,窗纸被江风吹得呼呼作响。

社会部转来的情报到了,是个面生的交通员送来的,只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刘德信拆开细看,是余则成那条线摸出来的消息。

确认蛙岛保密局近期确实抽调了一批人手,前往半岛战俘营,专门负责针对战俘“表态”。

带队的两人,一个姓方,一个姓贺。

油灯底下,刘德信研究着送来的材料,指尖停在那个“方”字上,忽然想起什么。

“去年四九城那桩案子里,幕后那人也姓方。”

他低声自语道。

旁边负责联络的同志愣了一下:“这么巧?”

“未必是同一个人。”刘德信摇头,把材料收进贴身的夹层里。

“这姓儿常见,不过也提个醒,这帮人盘根错节,说不定哪天就能兜到一块儿去,先记着。”

当天下午,他便跟着一支后勤转运队伍过了江。

江对岸的风跟四九城完全是两个味道,带着股硝烟散尽后残留的焦土气息。

路边不时能看见弹坑和烧毁的村落残骸,断壁残垣里诉说着敌人的残暴。

队伍一路往前线方向走,走了两天两夜。

运输车队夜里不敢开灯,只能借着月色和老司机的经验摸黑前行。

快到铁原、金化一带的时候,天边隐约传来阵阵炮声,闷雷似的滚过来滚过去了。

刘德信被安排在一处前沿阵地短暂歇脚,刚进战壕,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下肩膀。

“老刘,又是你!”

回头一看,是赵连长。

前两年的时候,水门桥、砥平里行动时打过交道的老熟人,如今正带着一个连在这边防线上值守,脸上的风霜比去年又重了几分,却还是那股爽利劲儿。

“把你给叫了回来,看来这回的任务难度不小啊。”赵连长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估摸着得比上回难。”刘德信也不藏着,紧紧抱了他一下,“上回是运气好,趁人不备,这回就不好说了,还得从长计议。”

两人没多少工夫细聊,阵地上随时可能有情况,赵连长抓紧时间把巨济岛这头的消息说了说。

“岛上拆成了好几十个分区,原来大栅栏圈几万人的格局没了,中间隔着铁丝网和空地,互相瞧不见,看守也比以前多了不止一倍。”

这些都是人民军在敌后传来的消息。

虽然他们之前被打散了,但我军进入半岛后,多次战役胜利,把战线推到了三七线,让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尤其是去年巨济岛那五万被俘人员顺利抵达智异山,更是涨了军心和民心,在敌后的动作更多了,能获得不少情报。

“内线呢?”刘德信问。

赵连长叹口气:“自从谈判以来,对面排查得很紧,好几条线,这一年陆续都断了,现在能联系上的,就剩一两个,也是时断时续。”

“智异山那边的人民军呢,还撑得住吗?”

“目前来看,不容乐观,撑得挺艰难。”赵连长神色凝重。

“南朝那边前阵子调集重兵清剿了几轮,游击队分散开躲进深山,损耗了不少人和物资,但万幸的是主力还在。”

“这一年陆续也接应过几批从岛上或者别的地方逃出来的人民军战士,建制被打得七零八落,只能重新编入部队,好在部队的战斗意志没被打掉,还能继续在一线作战。”

这消息让刘德信心里稍稍轻松了一点。

倒也不是他想要邀功。

至少这条他去年提醒过要分散防备合围的分析,金东赫把话带过去了。

难得是人民军高层还采纳了,使得智异山根据地保住了底子,没有被一锅端,以后还有机会。

远处又传来几声炮响,赵连长抬头听了听,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得归队了,你自己千万要当心,这一路往南,没有人能再帮你了。”

“知道,放心吧,你也保重。”刘德信点头,敬了一个军礼。

两人就此告别,赵连长回了一礼,转身钻进战壕往阵地那头去了,很快没了身影。

刘德信换了身当地百姓的旧衣裳,独自往南摸去。

这一路不能再走明处,为了安全,只能晚上通过山路前行。

前沿战线那一带,双方的阵地犬牙交错。

坑道、铁丝网、雷区密布,炮击的痕迹随处可见。

焦黑的树桩一根接一根,没一棵是完整的。

刘德信把空间扫描开到最大,不止是要盯着周围可能出现的人,还有地上那要人命的地雷。

这段时间可是有名的冷枪冷炮运动,双方的神枪手你来我往的战斗,一个个跟开了挂似的,不比他自己开的挂差。

他贴着地形的死角,专拣沟壑和弹坑的阴影挪动,夜里才敢大步走,白天只能藏进林子里或者废弃的工事里,然后进到空间眯一会儿。

整个人始终保持紧绷的状态,就怕有挂逼在超远距离外给他来一下子。

花了整整两夜,才摸过了双方对峙的那片区域。

过线之后,路反而好走了些。

南部的统治在腹地偏僻的山区本就松散。

他专挑山林地带穿行,沿途村落稀疏,偶尔能看见荒废的梯田和逃难后空置的屋舍,倒比前线那边安静得多。

有一回他路过一处山坳,瞧见几处隐蔽的灰烬和挖过的土坑,心里猜着八成是游击队留下的痕迹,也不多停留,绕道而过。

这一路风餐露宿,呃,那倒是没有,有空间在,吃住还是挺舒服的。

反正终于摸到了南边海岸附近,远远能闻见海腥味。

这天夜里,月色昏沉。

趁着四下无人,他寻了处僻静的礁石湾子,反复确认四周没有巡逻的动静,才不声不响地从随身的空间里取出一条早已备好的小船,悄悄放进水里。

船只入水没什么声响,他一个人开着,朝着巨济岛那个方向去。

身后是半岛漫长的纵深,身前是那座关押着无数战俘的孤岛,海风吹在脸上,带着咸腥的凉意。

刘德信握着船桨,心里琢磨起后续的行动来。

这次不求快,只求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