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到达汉王府，极具穿透性和辨识度的唢呐所吹奏的丧乐便传入耳中。
朱瞻基疑惑道：“搞什么？谁死了？没收到报丧啊。”
这条街大多都是皇亲国戚，要是有人嘎了，宫里怎么都会收到消息。
“是汉王府耶。”
胡善祥指着挂上白幡绑着白布，纸钱满天飞的王府大门。
朱瞻基定睛一看，还真是。
顿时心花怒放，语调不住的上扬。
“二叔死啦↗”
大好事啊！
胡善祥张手拍上朱瞻基的脸：“你这兴奋的表情收一收，大白天的别做美梦，真死了，就不止这个动静了。”
朱瞻基抓下胡善祥的手握住：“唉，真可惜。”
他是真的深感可惜啊，朱高煦要死了，他们一家子头上就没了那把悬空的刀。
两人落后朱高炽兄弟一步，进到汉王府时，汉王妃等哭丧搞气氛的人都被他们轰走了。
灵堂供桌前，朱高煦蹲着吃肉，还给朱高炽和朱高燧倒酒喝。
“我长这么大，第一回看到该在棺材里的人吃上供品了。”
朱瞻基跟胡善祥咬耳朵的声音不算小，至少朱高煦能听到。
“大侄子，侄媳妇，进来，二叔请你们吃供品，味道很不错。”
朱高炽和朱高燧看了看手里的酒，同时往旁边一放。
还是不喝了，晦气。
胡善祥先说一句好话：“多谢二叔美意。”
朱瞻基再接一句不好听的：“我们不需要，就不跟你抢了。”
朱高炽见朱高煦想骂人了，赶紧赶人：“怎么说话的，这里没你们的事，赶紧回去。”
朱瞻基才不乐意：“我还没给二叔吊丧呢。”
“行，你要吊丧是吧。”朱高煦将烧鸡一扔，起身跨进棺材躺下，“大侄子，来呀。”
朱高煦没召唤到大侄子，倒是召唤来了他老爹的圣旨。
“圣旨到——”
朱瞻基和胡善祥利索的先跪下了。
朱高炽和朱高燧到棺材边对朱高煦扒拉又劝的，朱高煦闭上眼不理。
两人拿他没办法，赶在小鼻涕宣读前也跪下了。
小鼻涕领着两队小太监停在灵堂前。
“皇上口谕！”
“儿臣／孙儿／臣妾叩问圣躬金安。”
“朕安！”
流程走过，小鼻涕跨过门槛走进来：“汉王呢？”
朱高炽使着眼色指了指棺材。
小鼻涕凑过去，看着一脸“安详”的朱高煦：“哟，汉王，你是成心不出来是吧？”
朱高煦睁开眼，硬气道：“不出来了。”
“皇上说：
按照规矩，赐送陀罗尼经被一床，丧仪整套，停棺之后七日入土。
得罪了，王爷。来吧。”
小鼻涕朝外招手，两队小太监捧着托盘鱼贯而入，打头的两个摊开陀罗尼经被将朱高煦从头盖到脚。
朱高煦一手扒拉开来，慌了：“你们干什么？”
“你就给奴婢赏口饭吃好不好？让奴婢回去以后也好交旨啊？
万岁爷亲自叮嘱，你既然停了棺，总不能敞着盖吧，别一回头，你说诈了尸算谁的？”
朱高燧都听呆了。
胡善祥和朱瞻基退到一边偷笑，说起悄悄话。
“二叔玩脱了。”
“今天没白来，这热闹真好看，嘿嘿～”
朱高炽忍住笑去问小鼻涕：“皇上真是这么说？”
“奴婢怎敢乱讲，一个字都不差，皇上真是这么说的。”
说话间，小太监们已经拿起锤子和钉子封棺了。
朱高煦愤怒的挣扎着去拍沉重的棺材盖：“你们好大的胆子！别钉了！”
小太监们充耳不闻，继续钉。
“你们快点啊，钉好了之后都在这磕头，给汉王守灵。”小鼻涕转而望向在场的四位主子，“太子爷你们几位这是？”
朱高燧立马摆手：“我们是来吊丧的，已经完事了。”
然后抛弃他亲爱的二哥，溜了。
朱高炽表现的友爱兄弟一些，蹲下身敲了敲棺材：
“二弟啊，这也是好事，你呀，反省反省，在里边写个折子，我跟三弟呢，上爹那儿给你求个情。”
朱瞻基不嫌事大：“二叔放心，大侄子我也去帮你求情。”
棺材里传出朱高煦的怒吼：“滚！你们都给我滚！我不求情！”
三人不滚，他们走。
外边朱高燧把刚才轰走的汉王妃等人唤回来，一边喊，一边跑出汉王府：“快快快，回来，哭！”
朱高炽也指挥起来：“欸，打起来，吹起来。”
丧乐再次奏起，漫天纸钱飞舞。
三人跟循朱高燧的脚步，也溜了。
回去路上，朱瞻基的嘴角一直没下来过。
远远的看到皇宫的轮廓了，胡善祥便提醒他：“要到宫门了，你别乐得这么明显，搞得像我们专门去看笑话一样。”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
“懂了。”
朱瞻基双手揉了几下脸，然后表情由乐呵呵变成了担忧。
“这下合适了，待会儿你先回去，我去爷爷那里替二叔，求情。”
“哦～”
胡善祥也懂了，添油加醋，煽风点火嘛。
躺回到院里的摇椅上，胡善祥手边的水果换成了桔子。
再过一点，胡尚仪板直的坐着，表情是百年不变的严肃，手指撕下一丝一丝的桔络，掰开一瓣瓣的果肉放到白瓷碟上。
胡善祥翻看着语言风趣的游记，时不时的伸手拿一块果肉吃。
胡尚仪剥了两个桔子就停了手，严肃的脸上，一双眼中是掩不住的温柔：“太孙妃，可够酸？”
“嗯。”胡善祥又吃了一块，朝胡尚仪甜甜一笑，“辛苦姑姑了。”
能进到皇宫里的水果都是最好的，酸桔子正常情况下可进不了宫门。
她上午跟胡尚仪碰面时提过一嘴想吃，下午胡尚仪就给她送来了。
胡尚仪回答的一板一眼，保持着主子和奴婢的距离：“份内之事。”
胡善祥知道她的行事准则，也能感受到她的爱护，便也不勉强她改变。
胡善祥指了指石桌上的藕粉桂花糖糕：“小厨房刚做的，姑姑你吃，我还吩咐了人拿食盒装了一些，你带回去。”
胡尚仪心中暖暖，胡善祥记得她的喜好，每回都会派人送来给她，她不缺这些点心，但她珍惜这份心意。
规矩的谢了赏，胡尚仪见胡善祥只吃桔子，怕她吃多了酸的胃会不舒服，将碟子推到桔子肉旁边。
“太孙妃你可要尝尝？”
胡善祥轻轻抚摸着小腹：“不了，我现在不大想吃这些。”
胡尚仪注意到胡善祥的动作，又看了酸桔子一眼，心脏猛地一跳。
“太孙妃，你莫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