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广孝说的每一个点都击中了朱棣。
尤其是三兄弟不沾对方及其一家的血,更是狠狠戳中朱棣的心脏。
之前靖难想朱高煦卖力卖命打仗,他便暗示意味十足的跟他二儿子说过“世子多病,汝当勉之”。
把朱高煦的野心给挑起来了,烧得火热。
但大明是嫡长继承制,他害怕朱高煦会除掉朱高炽这个绊脚石。
而朱高炽虽不勇武,却有城府,他也害怕朱高炽会下手除去朱高煦这个威胁。
还有,朱高燧的小心思也不小。
唉——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是真的怕三兄弟为了皇位而骨肉相残,毕竟有他这个老爹做榜样啊。
既然胡善祥能叫他的噩梦不能成真,那么……
娶!这个孙媳妇必须娶回家!
“妙云,善祥这孩子劳你费心教导。”朱棣握着徐皇后都手拍了拍,“好好培养她。”
徐皇后点头,朱棣的担忧也是她的担忧,甚至比朱棣更甚:“我明白。”
“如此…”朱棣抚了抚须,“她的家人要好好命锦衣卫找一找了。”
看看三代内清不清白。
先前朱棣命人查胡善祥,也只是查她说的入宫经历是否属实,前朝正是用人之际,没闲心到帮个小宫女找家人。
就像徐皇后说的,一个五岁的小丫头能翻出多大浪来,再说,朱瞻基身边有他的人呢。
但现下情况不一样了,要花力气查了。
所幸朱高炽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尾巴也扫干净了。
锦衣卫最后查到的结果便是,胡善祥为刚进锦衣卫当差不久的胡荣之第三女。
“嗯,祖上当过官,也是个千金小姐,就不必再做宫女了。皇后喜欢她,便继续留在坤宁宫,瞻基也有个伴。”
朱棣简单一句发话,胡善祥从小宫女摇身一变,成了养在徐皇后膝下的官家千金胡小姐。
宫人们对待她的态度瞬间扭转,跟对宫中正经的主子没差。
毕竟在宫人们看来,胡善祥承教于徐皇后膝下,又与太孙几乎日日朝夕相伴,日后指定会进太孙的后院,最低怎么着也会是个太孙嫔,上皇家玉牒的主子。
被两个宫女服侍着换上绸缎裁制的衣裙,戴上精巧的珠花,胡善祥搬进了宽敞明亮的厢房。
厢房里胡善祥最满意的是铺着软乎床褥的床,夜里终于不用偷偷拿空间的床铺出来用了。
徐皇后还给指了个宫女负责贴身服侍她。
也不知姚广孝跟朱棣他们说了啥,一下子就把她的路给铺平了,只希望不会带坑。
胡善祥正想着事,朱瞻基蹦进来了。
“好看,这样才衬你。”朱瞻基打心里觉得这样的装扮才是胡善祥该有的模样,“对了,这个送你,看看喜不喜欢。”
胡善祥打开木匣,里头是各色各样的琉璃珠子,拿了一颗举在阳光下。
琉璃珠反射一部分阳光,变得闪亮,一部分阳光透射到胡善祥的脸上,那双眸子似乎也闪烁着光芒。
“谢谢,很漂亮。”
“对吧,我也觉得漂亮,才特意挑了来送你,以后啊,你总算不用满口规矩,不能这样,不能那样了。”
朱瞻基吐槽了一下胡善祥之前的谨慎,转而又开心拉起胡善祥的手,分享他新得的心头好。
“走,我带你去看看爷爷送给我的小马。”
跑马场
朱瞻基带着胡善祥跑去马厩,指着一匹精气神十足,双眼透着灵性,棕色的小马驹。
“它父母是军中最厉害的战马,我给它取名叫骁勇,希望它能继承父母的骁勇,以后跟我一起上战场,所向披靡!”
朱瞻基握拳,眼眸深处燃烧着火焰。
等他长大,二叔三叔都要老了,他能上战场,算是把他爹的短板补上了,看二叔三叔还怎么耀武扬威!
“嗯,我等着看你的英姿。”胡善祥给予了朱瞻基正向情绪鼓励,随即抓了把干草去喂骁勇,“好好吃,快快长大呀。”
时间加速——
永乐五年六月,橙白的太阳挂在澄碧的蓝天上,阳光如热流一般倾洒而下,变成大地上人们流下的汗珠。
胡善祥坐在棚子下,偶尔站起来拿着小弓练习一下射箭。
而朱瞻基仿佛跟炽热的温度绝缘一般,骑着他的爱驹跑了一圈又一圈,跳过一个又一个障碍物。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
一人一马犹如跳动着的生命的火焰。
胡善祥喝着清凉的薄荷茶,欣赏了会儿朱瞻基的马术表演,起身活动活动,拿起弓,“咻、咻”射了两箭。
命中靶心,完美。
朱瞻基刚才远远见了胡善祥喝茶,终于也感觉到了喉咙的抗议,扯了扯缰绳调转马头方向小跑过去。
跃身下马,大步走到棚子下,朱瞻基自个拿起茶壶和茶杯,咕咚咕咚灌了两大杯茶。
喝完一抹嘴,瞥到箭靶上胡善祥刚射的那两箭,到一旁的架子拿了他常用的弓,拉弓。
“咻、咻”两下,射出的箭把箭靶上原有的箭击落,覆盖了原有的痕迹。
朱瞻基放下弓,转头看向胡善祥,没说话,不过用表情说了。
朝她挑眉扬下巴的,满脸写着“我厉害吧”。
胡善祥嗔了他一眼:“无聊。”
然后抬手拉弓,将朱瞻基刚刚射的箭打掉。
再然后,又到朱瞻基拉弓射箭了,已经成了小麦色的脸上露出贱贱的笑。
“不无聊,好玩极了。”
“哼,既然好玩那就玩,看谁先失手。”
胡善祥再射,朱瞻基又射,两人就逮着箭靶那两个洞射。
“殿下,胡小姐。”
坤宁宫伺候朱瞻基的太监小安子急匆匆的跑过来。
朱瞻基拉开弓瞄准:“怎么了?着急忙慌的。”
小安子忙道:“皇后娘娘晕倒了!”
“什么!?”
朱瞻基惊的手一松,箭射了出去,没到箭靶上,而是掉落在地。
“别什么了,快回去吧。”
胡善祥把弓一扔,不维持表面的规矩了,拉起朱瞻基就往坤宁宫跑。
冲进屋里时,朱棣正揪着王御医的领子怒骂:“一个风寒拖了月余都没治好,还越来越严重了,朕要你有何用!干脆剁了喂狗去!”
王御医被暴怒的朱棣吓的肝胆俱裂,颤巍巍道:“皇上饶命,皇后娘娘怕您担心,不让微臣告知您她真实的病情,其实…其实…”
胡善祥恍然。
怪不得徐皇后自风寒后,就让她和朱瞻基回太子府去,不让他们侍疾,平日去请安,说是怕他们被过了病气,也隔着屏风不见面。
原是怕他们发现她病重。
估摸着是这段日子前朝事忙,对安南用兵,定下迁都事宜,筹备郑和第二次下西洋等堆在了一起,徐皇后不想朱棣忧心。
胡善祥想明白了。
王御医还在那,其实其实的,听得人怒火愈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