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葺好的草庐,葛明到处看看,几乎焕然一新,根本就不用怎么收拾。都开始在院子里面捡稻草了,可见着实没事情做了,那草庐修葺的还能不好?
古代名人不少都有草庐的,自己怎么也算是个名人吧,没个草庐像什么样子?
什么叫草庐呢?名人住过的地方叫草庐,这是乐趣。普通人住的只能叫茅屋,那是生活。
比如说在蜀地留下无数诗文的杜甫,在蜀地就有杜甫草庐,一直到后世都有,当然跟杜甫的草庐完全不是一码事,甚至一点关系都没有。
葛明带着丁香、小丫、房遗爱进了最右边的正房。虽然黄土地,但也是夯实的黄土地,扫的干干净净,再看床上居然是崭新的铺盖。
禄伯一只手困难的铺着铺盖,丁香见状赶紧上前帮忙,笑着说道:“这被褥都是崭新的,不薄不厚,这时候盖正合适。这细麻的布肯定捶打过很多次,异常柔软。”蜀地丝绸很出名,但是庄户家怎么可能有丝绸呢?
葛明笑着说道:“禄伯费心了。”
禄伯停下手,让丁香和小丫弄铺盖。
“小郎君,这还是人家给儿子成亲准备的,听说咱家买的价格高,就高价卖给咱家了,说是再去买材料重新做,这样也能赚个差价,这差价等成亲的时候多买几斤肉。”
“这不挺有经济头脑的吗?知道占便宜,我还以为这里的人都穷麻木了,只要不麻木那就有救。”
禄伯听后点点头:“小郎君,其实益州并不贫困,这跟小郎君从小在临渝后来来了长安有关,长安富裕,周围也不太穷,临渝就更不用说了,比长安周围的州府都要富裕。”
“老仆一整年可去过不少地方,说起来也就益州比较富庶,其他地方更加贫困。”禄伯在蜀地去过很多地方,对此非常有发言权。因为种茶还是各种山坡、丘陵最好,所以禄伯去年很长时间都在做一件事,那就是购买各种荒山、荒坡。
葛明说道:“益州有蜀地最大的一块平原,最适合耕种,而其他地方山实在太多了,不适合耕种。”如果对比后世的话好像差别就很大了,有广阔平原的地方后世都不怎么富裕,但是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方经常很富裕,不但富裕自然风光也好,真是千年河东,千年河西呀。
等到了天快黑的时候,从长安跟着禄伯在蜀地的人也回来了,这些人在这里不种地,主要是在酿酒作坊做事。还有就是茶园、果林。
葛明对这些葛家的老人表示感谢,一声辛苦了虽然不算什么,但是自家小郎君亲自来了,这不就表示对来蜀地的人重视吗?当然了,这些人完全不知道葛明其实是被绑架而到了蜀地的。
晚上依旧大锅饭,要说弄点东西吃,其实这个时代的人基本都会。不过厨艺都不怎么样而已,葛明寻思着要不要从成都城里请几个厨子,转念一想还是算了。别人吃什么自己也跟着吃什么,要给房遗爱做个表率才是。
大锅饭真心不好吃,反正葛明是越来越吃不惯了,要说自己也是受过苦的人,这才短短几年而已,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吃的不多,禄伯全都看在眼里。
禄伯可是知道葛明对吃的要求有多高,如果要求不高怎么会有食为天呢?也提议找几个厨子,就算不找厨子,从杏花村里面找几个手脚麻利,做饭味道还不错的妇人帮着做饭也是好的。
最终决定找厨子就算了,找几个妇人帮着做饭还是可以的,毕竟现在足有四十多人吃饭呢。
用完了饭天还没黑,草庐找会做饭妇人的消息就传遍了杏花村。奶娃子撒尿和泥都能拿三个铜钱,这要是帮着做饭怎么也是五文一天吧?工钱多不说,自己的饭食不用回家吃了吧?要是有剩饭剩菜,拿回家应该没人说什么吧?
于是杏花村又轰动了,草庐外面站满了妇人,叽叽喳喳的。葛明站在草庐大门口,看着这帮人有些发愁。大姑娘、小媳妇、老婆子就算了,光屁股的小女娃也出现了,这真是奔着不管行不行,试试再说的心态了。
每当这个时候葛明都非常纠结,足有百来人,选谁不选谁呢?都是穷人,谁家拿了这些工钱肯定都有大用。
葛明纠结不要紧,把纠结的事情给别人办自己就不纠结了,于是葛明让禄伯拿主意。禄伯在这里住了不短的时间,家长里短的事情当然也知道一些,不过其实跟葛明心中想的一样,很纠结。
最后禄伯没办法,挑选了十个妇人出来。有几个明显粗壮的,负责烧火、搬搬抬抬。其他几个穿着、脸、手都比较干净,看来是负责做饭的。
其他人当然不满意,自己没选上怎么会满意呢?不管行不行,先起哄再说。一时之间,葛明被吵的脑袋都疼。
禄伯大喝一声,这帮老娘们才安静下来。
“用谁不用谁老夫心中自有章程,这几个妇人身强力壮,做四十人的饭食当然需要搬搬抬抬,还需要进城进行采买,没力气可是不行。”
禄伯一只手又指了指剩下几个穿着干净的:“为何用这几个人,其实很简单。老夫家小郎君最是不喜欢邋遢,邋遢可不是脏兮兮的问题。孙神仙至今还在家里住着,常说病从口入。如果邋遢,做出来的饭食吃了怕要生病。”
“看看他们,衣服都换了干净的,手脸也全都洗过,这说明是爱干净的人,那做出来的饭食才能放心吃。”
“这几个是庄子里最穷几家的贵女,老夫到庄子时间不长,但是也知道谁家日子好点,谁家日子差点。”
“老夫用人的标准就这三个,你们谁还有意见?”
葛明暗暗点头,禄伯做事风格跟自己几乎完全相同,也不知道谁影响了谁,反正葛明心中非常满意。至于旁边的房遗爱也不住点头,想着让自己做的话估计照顾不了这么周全,看来在小事做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
禄伯说完,没被选中的妇人虽然不高兴,但是也无可奈何。比力气比不上几个壮妇,比干净也不行,比穷更不行。
虽然这些妇人不高兴,还是纷纷离开了草庐的大门。
剩下的十个给禄伯施礼,禄伯赶紧拦住。
“你们要谢就谢小郎君。”
于是十个人又给葛明施礼,葛明笑着摆摆手:“不用多礼了,明天一早就过来上工,每天三顿饭,你们吃也在这里吃。至于工钱嘛,每天五文钱。”
又是五文钱,薪水太高了,高到十个夫人合不拢嘴,又给葛明施礼之后高高兴兴的回家了。
天色很早,但是无事可做,葛明拉着房遗爱、丁香、小丫打打牌,一直到很晚了才睡下。房遗爱住在葛明对边的正房,丁香和小丫就在葛明房间里摆了一张床住下了,方便服侍葛明。
其他人全都住到其他正房和厢房去了,不过张三李四把人分为两波,需要值班保护自家小郎君,两人万万不敢出任何差错了。
早上的吃食很简单,不过大米粥而已。益州气候和水脉都非常种植水稻,只在少数丘陵、高地种植小麦,所以杏花村根本就不种麦子,当然就少面食可以吃。
要说天天吃米饭,葛明受得了,但是跟着来的全是北方人,更喜欢吃面食一些,看来还需要购买一些麦粉才行,不然这帮护卫天天觉得吃不饱。
说起主食其实还挺有意思的,吃面食长大的人总觉得吃米饭吃不饱,就算吃了几碗饭也要吃个馒头,不然就是觉得没吃饱。
泡菜其实在古代非常盛行,因为蔬菜的保存方法不多,要么晒成菜干,要么做成泡菜。蜀地有世上最好吃的泡菜,这或许还是气候导致的,所以虽然只是大米粥而已,但是有泡菜下饭葛明吃了好几碗。
房遗爱能吃,葛明喜欢吃的东西房遗爱绝对也会吃,虽然只是泡菜而已,也让宰相的儿子口舌生津,胃口大开,几大碗粥下肚才觉得饱,这还是从锅里捞的干的。
用过了饭还有大事要做,就是去酿造啤酒的地方看看,再去茶园看看。
低矮的山坡、土丘上全是茶树,都是去年插的。气候上的适宜,不但产出品质优良的茶叶,连茶树都更更加容易存活。
其实茶树本来是非常高大的,在巴山峡川、蜀地深山原始林中才有,高可达十几米,两人合抱,这个就是古茶树。这些茶树的茶叶价格高的离谱,因为后世人推断,所有的茶叶可能都是这些古茶树的子孙。
种茶树远比种地容易一些,这些茶树将会被改造的如同后世的绿化带一般,不再是高大的乔木,每年都稍稍修剪就可以了,只要种上可以收获无数年。采茶虽然也辛苦,但是比不上种地,因为不需要猫着腰。
就是跟后世大片茶园不同,分布的稀稀拉拉的。这也不能怪庄户,在庄户没看到真正收益的时候还是种田更稳妥一些。不变化要受穷,随便变化倾家荡产,所以从古至今的庄户人家都更加图稳一些。
清明之前,正是采茶的好时候,这时候茶叶嫩,香味物质丰富。但是采茶有个讲究:雨天不采,多云不采,晴天采之。
雨天的话水分多,芽叶含水量太高,内含物质被稀释,香气寡淡。阴天多云光照不足,茶树积累的芳香物质、氨基酸少,茶味单薄。
晴天采茶,也要看好时间,选择清晨太阳还没完全升起、带着露水时采摘,日出之后,太阳太强,芽叶养分消耗,就不采了。也就是说做顶级的茶,采茶的节气、时间有要求,粗茶就无所谓了。
茶叶为何这么贵?其实跟里面诸多讲究有很大的关系。当然唐代的时候还没这么多的讲究,最讲究的时候是在宋代,那是一个经济极度发达的时代,就是武力上非常窝囊而已。
而茶叶的盛行或者讲究多,跟宋代文人地位高、待遇好也有很大的关系,饭都吃不饱的话也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葛明基本不懂茶,但是没关系,只要自己开头了就会有无数人完善。
葛明摘了一片嫩芽,放在鼻子下闻了闻,清香味。然后入口咀嚼,微苦、有涩、微甘。
房遗爱有样学样,摘了一片也放到了嘴巴里,不过很快吐掉了。
“师哥,这茶叶能生吃吗?”
“新鲜的茶叶其实是可以入菜的,鲜嫩的茶叶焯水,跟鸡蛋一起炒就非常美味。不过好像有点糟蹋茶叶了,鸡蛋配不上茶叶。”
房遗爱听后点点头,如今茶叶产量不多,鸡蛋这种普通的东西的确配不上茶叶。
走马观花一般,零零散散的看了看茶叶。
然后众人去了啤酒和果酒的酿造作坊,作坊也在山上,也在杏花村不远的地方。这个山上有一个巨大的山洞,形成的原因葛明完全看不出来,可能跟水流、风的千万年腐蚀有关系。
山东可是个好地方,冬天暖夏天凉,最适合发酵。据说后世有的泡菜也是专门在山洞里面发酵的,品质非常好,卖的死贵死贵的。
到了啤酒作坊当然要喝酒了,就是如今的啤酒产量还非常低,只有几个长安来的人在酿造,因为是秘方的缘故,还没使用本地人做工。不过怕是快了,等更多的人尝到啤酒独特的口感和麦香,那啤酒也就能流行起来了,到时候就可以扩大生产了。
一个个好大的木桶,不过大多是空的,因为啤酒不好保存,所以每天只少量酿造而已,顺便把木桶熟一熟。
要说酿造啤酒,制作木桶的木料选择非常重要。说起来葛明也是走运了,蜀地有槲栎,烘烤桶板,带来淡淡的烤香、香草、坚果风味,非常适合啤酒桶陈。为何这里的啤酒葛明都说好喝,其实跟木桶的材质有关。
白栎、香柏、杉木也能用,但是跟槲栎比起来就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