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遇上一个奇怪的老头,至少在葛明看来比较奇怪。为何说奇怪呢?一个明显是有文化的老头,读了一辈子书,居然是个老光棍,这就让葛明觉得非常奇怪。
能读书的人家庭都不会差,家庭环境不差怎么可能娶不上媳妇呢?再说了,这是古代哦,老头年轻时候家中父母就不着急?应该早就包办了才对。
其实这样的人还有一个另外的叫法,那就是隐士。很多隐士名气极大,才华绝对是有的,但是就喜欢躲起来不见人。葛明认为这样的人可能有心理问题,可能是社交恐惧症之类的。
下午伺候一个有趣的老头,也不知道为何,怎么到了成都跟老头较上劲了呢?
既然那个什么文人春游还要等些日子,葛明就打算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在成都城内游玩一番。被绑架的时候自然什么都看不了,如今不看看着实对不起自己。
葛明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在临渝的时候去了一趟合浦的姑母家,然后就没出过远门了。到了长安之后,最远的地方是咸阳。自己又不差钱,现在还有时间,体力更是充沛,此时不玩合适玩?此时不浪何时浪?
成都的繁华,还要等唐代几个没出息的皇帝往蜀地跑之后,所以一些景点也是唐代中后期才有的。比如杜甫草堂、合江亭等等。但是成都历史非常悠久,城内外以古台、大池、古寺、江景、先秦古迹非常多。
比如摩诃池、武担山、 张仪楼、万里桥、升仙山等等,不过这些都要等一等,有个地方葛明必须最先去,要去拜拜自己老祖宗。虽然诸葛亮不认葛明这个孙子,但是葛明认诸葛亮这个祖宗。
去武侯祠拜祭跟后世旅游去看看是完全不同的,古人做事从来都非常有仪式感。普通人去武侯祠叫拜谒,本质上是逛逛。文人官员叫做访古凭吊,那就需要带上一堆东西。
香、烛这是必须的,虽然武侯祠里面也有,但是不在景区买东西是基本常识。诸葛亮是葛明自认的老祖宗,所以还是应该买些上好的香烛才对。
酒也要带,一般文人官员带上一点清酒,祭拜之后常常就地小酌怀古,非常烧包。葛明打算给老祖宗带点不一样的,比如说啤酒,葛明相信诸葛亮一定喜欢绵密的口感。
果干、脯肉也准备一些,不能只喝酒没有菜。小食配啤酒,舒坦,葛明相信老祖宗会非常受用。
笔墨纸砚当然要带,去怀古对于当世的文人来说就是找灵感的,灵感来了诗文找个地方就写上,要是写出来的东西好还能扬名。
可见从古至今,除了烧了的贡品之外先人可能享受,主要还是后人在瞎折腾。
风和日丽,葛明甚至觉得有点热,一大群人跟在葛明身后,出发去了武侯祠。原本葛明觉得带张三李四就足够了,奈何禄伯说武侯祠人多,要万事小心才对。
葛明认为,这季节去武侯祠的多是文人为主,哪里有坏人跑武侯祠去游玩?禄伯一句话差点把葛明笑死:读书人更坏。于是就全带着吧,毕竟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当然了,其实这帮人也第一次来成都,也想出去走走看看。
这时候的成都城很小,所以一会就到了武侯祠。虽然不如后世热闹,但是也不是冷冷清清。武侯祠外各种小贩,卖香烛的、卖果干的等等,反正都是诸葛丞相和祭拜的人能享受的东西。
此时的武侯祠跟后世的武侯祠完全不同,这是因为武侯祠在历史上有几个非常大变化。
刘备病逝永安,遗体运回成都下葬,同时修建汉昭烈庙。这时候诸葛亮还没死,当然不可能立庙。等到诸葛亮死后,根据当时蜀汉的制度,都城不给诸葛亮立庙,百姓想要缅怀诸葛亮只能私下祭祀。
东晋的时候李雄割据成都,在成都西部也就是少城修建武侯祠,这是成都最早纪念诸葛亮的独立祠堂。后来桓温平蜀时少城大多被毁,唯独这座孔明庙保留下来。可见诸葛亮在那个时代就有非常高的地位了,不然也不会在战火中幸存下来。
之后就是南北朝了,少城里的武侯祠搬迁到惠陵、汉昭烈庙旁边。从此形成惠陵、汉昭烈庙、武侯祠,三处相互临近但各自独立,而不是合庙。
五代十国的时候蜀地相对平静一些,武侯祠也得以保存。到了北宋时多次维修武侯祠,保留唐代格局,文人游访不绝。南宋末年战乱,祠庙受损。
到了明代,蜀献王朱椿,提出君臣宜一体,废掉旁边独立的武侯祠,把诸葛亮塑像迁入汉昭烈庙大殿内,和刘备同殿,关张配祀。这时候不再有单独的武侯殿,诸葛亮只是刘备殿内配享臣子。
可见随着历史的发展,君权也是在发展的,变的越来越集权。不过有意思的地方也在这里,诸葛亮的塑像被请到了汉昭烈帝庙,民间照旧叫武侯祠。
到了明朝末年,到处都是战乱,武侯祠主体建筑被烧毁,只剩下惠陵土冢、少数碑石残件。满清的时候武侯祠就被重建了,基本就没有以前的一点影子了。形成前君后臣、中轴线串联的布局,这个就是现在的武侯祠。
所以葛明到武侯祠看到的是各自独立,而不是合庙的布局,葛明觉得这样也好,只祭拜祭拜祖宗就是了,大耳贼就免了。不光是葛明如此,武侯祠这边的人明显更多一些,看来诸葛亮在文人中的地位比刘备高多了,因为诸葛亮是士大夫的终极理想模板。
武侯祠外人不少,但是葛明最显眼,不是因为相貌英俊,而是因为身后三十来壮汉。别的文人大多三五结伴而行,最多带上一个小厮、书童,象葛明这种带这么多人的根本就没有。
于是有人窃窃私语:不知道这是谁家少郎君,好大的架子。就是这些粗壮的汉子来武侯祠做什么?知道诸葛亮字孔明,号卧龙吗?
不管别人怎么窃窃私语,葛明脸上没有一点恼怒。出来游玩,绝对不能生气,万千不能坏了好心情。当然了,主要是听不懂。
(分享两个有意思的词,姐,在初唐的时候蜀人称呼母亲为姐,不知道跟后世蜀人称呼女儿为妹是不是异曲同工。第二个词是豆逼,意思是一粒豆子,这个词后来没了,着实太可惜了。)
武侯祠的殿非常大而且高,所以葛明带着一群人进去也没觉得多拥挤。张三李四把周围的人扒拉开,帮着点上了香烛,摆上了吃食和啤酒。这两个货的行为让周围的文人甚是不满,但是惧怕这些壮汉。
葛明不是仗势欺人的人,所以在两人屁股上各来了一脚。
“一会啤酒没你们的份儿,粗鲁,十分粗鲁。”
葛明给诸葛亮施礼,嘴巴里面嘀嘀咕咕,全是周围人完全听不懂的。
“三国志里智力从来第一,自带特技神机、奇才,释放计谋成功率极高。后人葛明最喜欢用您带着赵云,简直大杀四方。”
“群英传里面更强,军事技里面后人葛明最喜欢使用的是增加技力,让吕布、关羽这些武夫多释放几次鬼哭神嚎。当然了,就算直接应敌也不怕,天地无用让敌军瞬间化为齑粉,狂雷天牢万军之中去敌将首级。”
“街机里面也是一哥,当年为了抢着用老祖宗,为此经常被好多小伙伴打,满身伤痕依然痴心不悔。老祖宗啊,贪分、速通都靠您呀!”
禄伯等人有点发呆,因为完全听不懂。按理说自家小郎君来祭拜诸葛亮,应该对诸葛亮功绩表彰一番才对,顺便作上几首诗扬名。这都是什么话,什么群英传、天地无用、贪分、速通?
禄伯用手指捅了捅葛明,葛明这才知道刚才有点激动。好多年没打游戏了,看到诸葛亮的雕塑就是有点怀念而已。
一个大碗,被葛明倒入了啤酒,泡沫极为丰富,让周围看热闹的文人甚是吃惊,这什么酒?毒酒?不然怎么有泡沫?
“武侯,这一杯水酒可不寻常,这是新出的一种酒,在武侯之前鲜有人尝过。”
“酒色琥珀莹澈,白沫浮盂,轻呷一口,甘凉漫喉,有麦蘖清芬。孙神仙尝过之后认为此物利尿,有助睡眠。”酒喝多了当然尿多,虽然度数不高,喝多了照样犯困,说不定还会呕吐呢。
“太子尝过此酒,大呼以后再也不喝其他酒。”李承乾年纪小,喝不了烈酒,当然只能喝点啤酒。
“申国高公喝过此酒,认为以前喝的根本就不是酒,此酒的出现才是对文人的恩宠。”什么孙神仙、李承乾距离蜀地太远,但是髙士廉就在蜀地多都督。(此时髙士廉爵位是许国公,申国公是最终爵位,直接就写申国公了。)
葛明端起大碗,把啤酒倒在诸葛亮雕像的脚下,然后放下大碗。
按照惯例,这时候应该作诗了,于是葛明在雕塑前面走了几步,这才朗盛吟道:“早岁哪知世事艰,中原北望气如山。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塞上长城空自许,镜中衰鬓已先斑。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
葛明又对着雕像拜了拜,背着手离开了武侯祠。至于那坛子啤酒,当然不能拿回来。
周围怀古的文人惊呆了,这个少年到底是谁?好像认识孙神仙,还认识太子殿下,更是认识大都督。这还不算,一首好诗足以扬名,但是连名字都没留下。
“如此年少,如此文章,老朽自惭形秽。咱们蜀地出人才了,前有朱孔,后有这个少年。”
“老丈,此人的确年少,但是谁知道这首诗是不是他作的呢?”
“对啊对啊,如果是他所作,为何连名字都没留下?”
这时候又有人说道:“诗的确是好诗,但是跟朱孔的那首差远了。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朱孔把诗写到了人心里了。”
“不错不错,刚才这首诗肯定不是这个少年所作,也跟朱孔的那首差很远。”
“看来是沽名钓誉之辈!”
“好像不能这么说吧?名字都没留下,怎么能算沽名钓誉?”
“那就是故弄玄虚。”
“对对对,就是故弄玄虚。”
“我倒要看看这酒是不是真的这么神奇?”
“兄台不要,我观此酒倒入碗中有好多泡沫,怕是有毒哇。”这人的手被周围的人拉住。
“不至于吧,这个少年看样子不像歹人,我先试试,本人最是好酒。”
周围的热心读书人居然阻拦不了此人,只见此人先给诸葛亮的雕塑施礼,然后拿起坛子也倒了一大碗啤酒。
一碗酒,半碗沫子。此人别看表现的什么都不怕,真要喝其实也有点怕。只是大话说出去了,不试试就丢人了,古人可比现代人更好面子。
嘴唇稍稍碰碰沫子,绵绵的口感,浅呷一口,谷香先发,微苦随之,清泠之气激于唇齿。继而一发不可收拾,一饮而尽,胸中烦郁顿消,唯余麦香悠悠。
此人好爽的用袖子擦擦嘴巴,大喊道:“天啊,太好喝了!”
“兄台,真好喝吗?”
“什么味道?”
此人不说话,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这时候其他人也忍不住好奇心,什么就孙神仙、太子、都督都说话,于是涌了上来抢坛子。
“哇,清爽!”
“麦香!”
“巴适!”
“安逸!”
于是一个神秘少年的一首诗,味道奇怪但是好喝的酒,在成都传了好些天。
始作俑者出了武侯祠,带着众人去了趟成都城西的琴台。无数人在武侯祠写过诗,尤其是杜甫的那首出师未捷身先死,被公认第一。也有人写了一些琴台的诗,比如杜甫、王勃。
但是葛明到了琴台一看这着实不算什么景致,一座残存夯土高台,无楼阁,台周古院、池沼,松柏丛生,荒寂清幽,倒是个秋天抓蛐蛐的好去处。
所谓琴台,不过后人筑台纪念司马相如抚琴《凤求凰》而已。这货在蜀地有情圣之名,葛明认为这人是个渣男、吃软饭的而已。
于是草草看了几眼,带着人回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