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明跟髙士廉可不是第一次见面，老头是去年才来益州做大都督的。这老头是李世民的宠臣，在中秋宴、秋猎、食为天都曾经碰上过。
其实髙士廉还不到六十岁，正是做官的黄金年龄。说起髙士廉为何从长安到蜀地，原因跟去年北征突厥有关。蜀地可是一个富庶的地方，这里可以为国家提供大量的赋税。就算丢了全天下，在蜀地也能依仗剑门关的凶险称霸。
北征的结果不可知，当时李世民不但派出去了几路大军攻击突厥，其实还派了侯君集等人保卫京城的安全。因为只要北征失败，那一定会引起很大的骚乱来。如果突厥顺势南下，未必挡得住。
蜀地就成了最终苟延残喘的地方了，要说起来老李这个想法跟他后人想法差不多，安史之乱后李隆基跑到了成都。黄巢攻破长安，唐僖宗李儇沿玄宗旧路奔蜀，也到了成都。
而说起成都的美食和繁华，其实贞观年间还不算出名，在原本的历史上等到唐僖宗李儇入蜀之后，无数士大夫、勋贵等等也到蜀地避祸，蜀地才更加繁华起来了。
葛明跟髙士廉谈不上熟，但也不能说不认识，应该说是没有深交。老头子这句舅爷，让葛明有些无言以对。不过自己跟李丽质的事情并不用让外人知道，反正外人只知道被赐婚了，过几年就成亲。
“小子见过舅爷。”
髙士廉听后哈哈大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葛明身边拍了拍葛明肩膀。
“老夫到蜀地一年有余，原以为治理有方，出了一个叫朱孔的才子，结果居然还是你小子。”
“舅爷，蜀地人杰地灵，小子萤火之光而已。”葛明说的是真话，因为将来这里会出两个很出名的才子，那才是皓月之光。
一个叫李白，虽然这人不是在蜀地出生的，但是五岁随父入蜀，二十五岁离开蜀地，人生中最好的光景都在蜀地。一生梦魂牵念蜀中山水，却再也未能归来。
将来还有个叫苏轼的，这人土生土长的蜀地眉山人，仕途辗转各地做官，一生再也没有回到故乡眉山。
髙士廉笑着说道：“不错不错，虽有才华但是谦虚谨慎，看来陛下和皇后没有看错人。”
葛明心说自己真不是谦虚，跟这两人比起来自己什么都不是。不过葛明按下去决心，打算多抄一些两人的诗词。
“老夫离开长安之后对食为天的吃食念念不忘，可带了什么吃食来？”
髙士廉说完就拍拍自己脑袋：“老夫糊涂了，你刚脱离险境，哪里会有美食在身？”
葛明笑着说道：“舅爷的嗜好看来跟小子相同，所以小子到了蜀地就先弄了几样吃喝的东西，保证舅爷没见过。”
“还不赶紧送过来？下人都死哪里去了？”
按理说葛明来拜访，应该进府之前就把礼单递给都督府的管事，管事把礼单送给髙士廉，然后有下人接收礼物。但是葛明刚到门口就被人请进来了，所以礼单现在还在禄伯身上，至于礼品张三李四等人还抱着呢。
“是小子大意了，居然忘记送上礼单，不过好在下人就在门外。”
“快快送进来，老夫倒要看看是何物。”不用髙士廉吩咐，旁边伺候的下人就出了会客厅，很快把礼单和礼物搬了进来，此时禄伯和张三等人也不用在外面杵着了，自然有都督府下人招待。
几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髙士廉一看居然有橘子，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老夫知道食为天冬天有多种鲜菜，好像是什么暖房里面种出来的。这橘子怎么回事？你刚到蜀地就有如此手段？”
髙士廉手上没闲着，拿了一个橘子出来，扒开皮之后还闻了闻。
“上好的柑橘，老夫最好这一口了，哈哈，坊间传闻老夫就是因为喜欢吃柑橘，所以长安不待非要来蜀地。”
几瓣橘子入口，髙士廉眉飞色舞，此时葛明觉得这老头甚是可爱。
“不错不错，春天能吃到柑橘，说出去都没人相信。”
“舅爷要是喜欢，今年小子让家人多保存一些柑橘，保证舅爷每天有柑橘吃。”
“好好好，这么说这柑橘不是冬天种出来的，是用了手段保鲜，对不对？”
“舅爷英明神武，一猜就对。”
髙士廉哈哈大笑，然后指了指两坛酒，问道：“这两坛不会是烈酒吧？”
“不是烈酒，都是非常清爽的淡酒，舅爷可以尝尝。”髙士廉点点头，有下人送上了两个杯子，开坛、倒酒。
一杯橘子酒，髙士廉小口抿了一口，然后一饮而尽。葛明也陪着喝了半杯，意思意思。
“这酒居然有柑橘的香味，难道是柑橘酿造的？”
“正是。”
“味道清爽，充满了果香，比食为天的烈酒好多了。老夫好酒，但是不好烈酒，那东西喝多了头疼，这柑橘酒老夫怕是能喝三百杯！”
葛明笑着说道：“舅爷海量，烹羊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好句好句，这一坛是什么酒？”
“舅爷先尝尝，不管是味道还是口感，都是前所未有的。”
髙士廉点点头，下人又开坛、倒酒。
“这，这，好多泡沫，果然与众不同。”髙士廉先吞了一点沫子，眼睛一亮，然后喝了一大口，这眼珠子又瞪大了。
“这哪里来的酒？可是葛家酿造的？哪里可以买到？”老头子居然激动了，看样子生怕以后喝不到。
“不瞒舅爷，这长乐封地酿造的酒，小子称之为啤酒。”
“老夫从来没喝过这样绵柔的酒，舒坦舒坦。看来你小子对长乐还真上心，老夫也听闻长乐封地弄什么茶之类的东西，说是要先富裕起来，带动周围庄户富裕，看来这酒就是其中一样了。”绵在古代经常形容好酒的口感，这是低度酒才有的口感，蒸馏酒不可能有绵的口感，除非加了很多东西。
“有这样的好酒你家下人怎么没早点送给老夫？”
“舅爷怪罪的对，不过这啤酒还是去年底才酿造出来的，虽然这酒好喝，但是有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不好保鲜。如果放在室外，一天就会变质。如果冰窖里面，半月之后也会变味。这一坛就是昨天酿造出来的，放到了山洞里面。”
“这就对了，这种极致的口感不可能保存太长时间。老夫听闻岭南有荔枝，离枝一日就变味。这么说老夫以后想要喝，需要提前预定才是？”
“舅爷当然不用预定，不管您喝不喝，每日都送一坛就是了。这酒可不光能饮用，还能做菜呢。不管是鸡鸭鱼，用啤酒炖的话没有一点腥味，让香味放大数倍。”
“哈哈，既然如此老夫就不客气了，那每天给老夫送一坛。”
不出小钱当然就不来大钱，等都督每天都喝上了啤酒，难道益州其他人就不好奇，不想尝尝？只要喝，那销路就打开了。
髙士廉又看了看另外两样礼物，笑着说道：“这纸和轻罗以后就不要送了，太破费了，有酒有柑橘就行。这盒子里面是什么？”
髙士廉打开了盒子，发现里面有个纸包，把纸包打开之后一股清香直冲鼻子。
“小子，这是何物？”
“炒茶，就是炒过的茶，此物只要开水浸泡就可以饮用，远比茶汤更加方便。”
“来人，来人，赶紧泡茶，老夫要尝尝。”有人送上杯子，有人去拿热水，片刻工夫而已，热水就拿过来了。不过下人没见过这东西，完全不知道怎么泡。
葛明从纸包里捏了一点茶叶出来放到了杯子里面，示意下人加水。
髙士廉说道：“原来如此简单，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
“这种炒茶也是去年才弄出来的，孙神仙做过药理分析，此物能帮助人消化肉食，还有提升的功效，绝对是好东西。茶汤苦涩，乱七八糟东西都放，小子着实喝不习惯，所以才弄出了这样的茶叶，而且非常好保存，只要密封得当，越是陈年味道越香，放十年都没问题。”
“如此神奇？这应该也是长乐封地的产出吧？”
“正是，小子觉得此物将来会大行天下，蜀地的富裕这东西将来能有一半的功劳。”
髙士廉笑着问道：“这么说你打算把炒茶的方法贡献出来造福蜀地了？”
“这是自然，不过小子有两个担忧。”
“说说看。哎，看老夫和脑子，吃橘子、喝酒，光顾着高兴了，来，跟老夫这边坐。”葛明被髙士廉拉着坐在了边上的沙发上面。
“这还是京城拉来的，也是你小子的手笔，你继续说说看，担忧什么？”
“小子认为茶的收益会远超种田，第一个担心就是会有人毁掉农田种植茶叶，如果少了粮食产出，对蜀地势必有影响。其实世人不懂，向阳山坡上的茶品质才是最好的。”如今关中还在闹灾，此时就算良田的粮食产量也不高，着实不能破坏耕地大面积种植茶叶。
“第二还是因为茶的价值，这东西将来大行天下，就如同盐一般成为日常所需。小子担心茶叶将来实行官榷专卖，茶农只能把茶叶卖给官府，这可能就麻烦了，不但不能让蜀地富裕，甚至更加贫困。”这其实并非葛明的见识多高，而是宋代蜀地有个茶农叫王小波，就是因为茶叶官榷专卖而造反，把蜀地搞得乱七八糟，葛明记得有这么一个事情。因为宋代农民造反不如其他朝代那么多，规模也不大，这个算是规模大的，不然也不记得。
髙士廉沉思了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谋国之言，老夫就说陛下和皇后没看错人，如你一般少年，哪里有人能看的这么深远？”
“种茶一事缓缓图之，不可能马上大行天下吧？就如同食为天的炒菜一般，如今蜀地居然还没有。”
葛明听后点点头，就算出问题也肯定有人能解决，大唐可不是没出息的宋代可比的。
“不过老夫要先尝尝，为何你小子认为此物会大行天下。”下人给两人把茶叶端了过来，水还有点烫，髙士廉小口喝了一口。
“茶汤嫩绿，香气四溢，稍有苦涩之味。”老头子又把茶水吹了吹，这才喝了一大口。
“好东西啊好东西，入口微苦，喉间生出甜意，老夫觉得炒茶跟啤酒，将来必定会受到士人追捧。至于是不是提升老夫暂时无法验证，等睡前再喝上一杯试试。”葛明对此非常认同，那帮读书人酒量都不怎么样，啤酒才是好选择。至于茶，追求的就是先苦后甜，这也是士人对人生的最高追求。
葛明笑着说道：“千万不要，没喝惯炒茶的人如果睡前喝，怕是半夜都睡不着。不如等舅爷公务繁忙感觉困顿时喝上一杯，也能验证效果。”
“对对对，年纪大了晚上绝对要好好休息才是。”
“舅爷可不老，能吃能喝身体好。无病无忧心气畅，岁月难损此英豪。”
“哇哈哈哈哈，好小子，这话老夫爱听，哈哈哈哈。”髙士廉笑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来人啊，准备饭食，老夫要跟葛侍读把酒言欢。哈哈哈，你要不说能吃能喝，老夫险些忘记留你用饭。”
“多谢舅爷。”
髙士廉摆摆手，示意葛明不用谢，又喝了一口茶，然后才说道：“春耕已过，气候上非常适宜，每年益州到了这个时候都会有组织的踏青。参与的人都是蜀地的读书人，讲究以文会友，干脆你准备一些啤酒和炒茶，老夫也好帮这两样东西扬名，时间嘛应该在清明之后。”
哎呀，老高这也太体贴了吧，真是人老精马老滑，完全知道自己心里想什么。其实髙士廉也不是为葛明，而是为了长乐公主，那可是自己的外孙女。
“不过葛明啊，到时候你的诗词千万不要做的太好，不然你珠玉在前，其他人怎么办？”
葛明听后挠挠头，笑着说道：“那小子最后作，因为随便做旁人也无法超越。”
“哈哈哈哈！这就不谦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