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9年十月初。
安庆绪听取严庄的劝谏,令史思明自博陵(今河北省定州市)西出井陉、蔡希德自上党(今山西省长治)北上、高秀岩自大同(今朔州市朔城区神头镇)过雁门、牛廷玠自范阳(今北京城西南)南下,四路大军共十二万,目的是夺取河东,然后西渡黄河进攻朔方。
在洛阳方面,安庆绪任命严庄为兵马大元帅,李庭望为副帅,田承嗣为先锋,将兵十三万自洛阳经崤函古道剑指陕郡,准备将刚入关中的李倓扼杀在摇篮之中。
严庄这局谋划可以说非常完美,不但兵力拥有绝对的优势,而且两路大军还相互呼应,每一路既可以作为疑兵也可以作为主攻。
李倓如果在潼关和严庄对峙,那么洛阳这一路就是牵制,史思明等人就可以高枕无忧围攻晋阳。
假如李倓派兵支援晋阳,那么洛阳这一路可以过黄河北上支援史思明,同时又可以变为主攻,趁关中兵力空虚进攻潼关,李倓最终将被南北夹击。
李光弼和郭子仪走后李倓思前想后觉得有些不放心,因为严庄这一路充满了不确定性。
李倓于是任命苏日荣为长安留后,由李泌自己带精兵两万偷偷进驻河东安邑(今山西运城)。
李倓之所以这样做是经过慎重考虑的。首先不管是郭子仪或者李光弼任何一方出现突发情况,自己都可以快速支援。
其次安邑正好可以堵住茅津渡口,防止严庄军经茅津渡北上。
最后是安邑背靠中条山,西北就是运城盆地,地形一马平川有利于骑兵作战。
公元759年十月中。
严庄十万大军兵分两路从洛阳出发。
严庄令先锋将田承嗣带兵两万先行,走南崤道沿洛水经宜阳过雁翎关。
严庄自领中军携带粮草辎重,从北崤道沿谷水经渑池,过硖(xiá)石关。
严庄这次出征之前仔细研究过李倓的用兵套路的,他发现李倓此人不是在偷袭就是在偷袭的路上。
更让严庄想不明白的是,李倓就像开了天眼能看透一切,偷袭从无败绩,他每次总能在最恰当的时间,最恰当的地点,给最恰当的敌人致命一击。
严庄经过深思熟虑令田承嗣走南崤道,让田承嗣在西侧成为屏障,防止李倓派小股部队绕过崤山走灵宝东出袭扰大军,而严庄自己则亲自带中军护卫粮草辎重。
严庄后队还没有出洛阳,李倓就收到了洛阳过来的消息。
十几年前在碎叶最初的开荒阶段因为财政紧张,很多人都提议减少外勤方面的支出,特别是无关紧要的冷子应该裁撤,因为当时整个外勤的支出占据了整个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众人观点是只要有绝对的实力一切阴谋诡计都是浮云。
李倓当时没有否认众人的意见,因为众人说的没错,只不过李倓没有和他们说如果一个壮汉被病毒入侵了,就是另外一种场景。
李倓坚信的真理是:城池永远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李倓于是同意将外勤支出减少三成,只不过减少的三成由每年户部补给王庭的经费,以及李倓每年从柜坊获得的分红补上。
当时杨悦都急眼了,她虽然不缺钱但是她一点不嫌自己钱多,不管怎么说这是自家的银子,又不是偷的、抢的、贪污的。
李倓没有做过多的解释只是半开玩笑的说道:“你和我都到了这个位置要钱还有啥用?”
杨悦撅着嘴说道:“我就是喜欢金灿灿、明晃晃的金子。”
李倓笑着说道:“整个王庭加起来也就二十来个人,你要是想让我搞个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什么的,那这钱留着准备给我多养点女人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悦十分不情愿的同意了。
李倓看完弛报就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然后对着门外喊道:“赵征!”
赵征推门而入。
“大王!”
“你给郭子仪传我军令,让郭子仪立刻征调民夫在陕州城东、西两面南北走向每隔三十米挖十道八尺深壕沟,东西走向挖六道壕沟,然后将所挖之土在壕沟中间的平地上筑起四座高台,将床弩、投石车安置在高台之上,拱卫东西二门。”
“遵命!”
赵征说完就要离开。
“慢着!”
李倓将赵征叫了回来说道:“让韩素来见我!”
“遵命!”
郭子仪接到李倓军令觉得李倓有点瞎指挥。但是郭子仪没有拒绝执行,立刻就把浑释之叫了过来。
浑释之一听郭子仪让他停止加固城防,去挖坑这种毫无意义的事,心中顿时不乐意了,城外什么情况郭子仪清楚的很。
“大帅!现在所征民夫都在加固城防,末将已无多余民夫,可否等等!”
“不行!固城可先暂停!”
浑释之不知道郭子仪今天是吃错了什么药,竟然非要逼着他挖壕沟。
“大帅!城外土质坚硬,深处多为顽石,工程量巨大,我们壕沟高台还没完工敌兵就已经到了,况且沙砾之土也无法垒筑高台呀。”
郭子仪沉声道:“这是大王军令没得商量,你执行就是,不好筑就想办法。”
浑释之一听说是李倓军令,认为李倓这是瞎指挥,说道:“大王不在陕郡不知道陕郡情况,大帅不能盲目执行,我觉得大帅应该将实际情况上报劝谏才是!大帅不能一味的顺从……。”
“浑将军这是军令!”
郭子仪不等浑释之说完直接打断了浑释之。
浑释之看郭子仪脸色难看于是说道:“末将遵命!”
浑释之在陕州城外挖壕沟筑高台的事很快就被严庄得知,严庄觉得郭子仪是不是犯老糊涂了,但是又觉得郭子仪这人是老将,不可能做傻事,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自己需要找人商议一下。
“来人!”
“大帅!”
一个亲卫进了营帐。
“你去把副帅李庭望叫来。”
“遵命!”
说起这次的人事任命李庭望是一肚子的怨气。
李庭望一直认为这次出征自己做不了主帅也能担任先锋将,但是没想到却被田承嗣抢走了。
李庭望明面是副帅,但是说到底不过是跟在后面管粮草吃灰打杂的。
李庭望之所以和田承嗣不对付,是因为李庭望一直觉得田承嗣这人心术不正,并且从南阳撤退明明是自己和田承嗣一起谋划,然后田承嗣执行的,但是田承嗣却说是他自己一个人谋划并执行的,自己独吞了功劳。
严庄见了李庭望立刻把自己收到的信息和疑虑说了出来。
李庭望听严庄说完立刻说道:“大帅!末将认为不管郭子仪有什么异常,我们破坏他修筑工事是没有错的,如果让郭子仪大摇大摆在城外修筑工事,岂不是给我们多添麻烦。”
严庄沉思了一下说道:“你说的不错只是郭子仪非常人,随意派个人孤军深入我怕会着了郭子仪的道呀!”
李庭望一庭连忙说道:“大帅如果信的过末将,末将愿意去,如果出了问题末将愿意领军法。”
严庄沉思了一下觉得李庭望去还是比较合适的,让李庭望押运粮草确实有点屈才。
“那好!我给你两万兵马!你先行!一定要谨慎。”
李庭望大喜连忙说道:“末将遵命!”
从严庄的所有安排来说可以说是堪称完美,但是严庄却漏算了李庭望和田承嗣之间的恩怨,就是漏算了这一点就被李倓抓住了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