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云没有立刻回答,偏头看了一眼爱莉希雅。
爱莉希雅歪了歪头,那两条粉色飘带在她身后轻轻摇晃,片刻后她冲墨云眨了眨眼,那意思是“你来说”。
“现在不行,”
墨云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凯文脸上,语气里没有了惯常的懒散,而是一种老友之间才有的坦诚,
“琪亚娜这边得安顿好,圣芙蕾雅也得回去一趟。等忙完,有空我们会去的。”
凯文微微点头。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劫灭重新挂回腰间,转身朝舰外通道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目光落在琪亚娜身上。
琪亚娜抱着贝拉,下意识地往后仰了半寸,但很快又稳住了,甚至还微微挺直了背脊。
“你体内的空之权能,远没有发挥出全部力量。尽快掌握它,最终之时——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知道了。”
琪亚娜说,声音很轻,但语气里没有敷衍。
凯文没有再说什么,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白衣在走廊尽头拐角处消失,被舷窗外透进来的星光勾勒出一道极淡的银色轮廓,然后消失在战舰的阴影中。
墨云望着凯文消失的方向,沉默了一瞬,然后转向幽兰黛尔:
“比安卡,借你舰上的运输艇用一下。”
“已经安排好了。”
幽兰黛尔微微点头,目光在琪亚娜身上多停留了一瞬,湛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柔和,但语气依旧是那种职业化的沉稳,
“运输艇在第七甲板待命,航向已设定为圣芙蕾雅学园,预计飞行时间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琪亚娜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手指在贝拉的背上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敲得贝拉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竖瞳里映着她脸上那种既期盼又紧张的表情。
四十分钟,从天命战舰到圣芙蕾雅学园的距离。四十分钟后她就会站在那扇熟悉的大门前,四十分钟后她就会看到那些她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
墨云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率先朝第七甲板走去。
爱莉希雅挽着琪亚娜的胳膊跟在后面,丽塔和幽兰黛尔送到甲板入口处便停下了脚步。
丽塔微微欠身,依旧是那副完美的职业微笑,
“祝您顺利,琪亚娜小姐。”
“回见,琪亚娜。”
幽兰黛尔则只是点了下头,但她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琪亚娜的背影,直到运输艇的舱门完全关闭。
运输艇在夜色中平稳飞行。
圣芙蕾雅学园的上空,运输艇的引擎声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寂静。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琪亚娜站在舱门口,没有立刻迈出脚步。
她看到了。
学园大门前的空地上,站着四道身影。
离舱门最近的是一头浅灰色短发、怀中抱着一台平板终端的布洛妮娅,她身后半步是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深紫色长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的芽衣。
芽衣身旁是坐在轮椅上、身上披着一件深红色毛毯的姬子——毛毯有些旧了,边缘磨出了几个小洞,但琪亚娜认得那条毛毯,那是她第一次参加圣芙蕾雅新年交换礼物时送给姬子的。
姬子的轮椅旁边站着一个黑色短发、微微踮着脚尖的少女,是温蒂。
琪亚娜的脚步在舱门口停顿了整整一秒,然后她冲了出去。
“我——”
琪亚娜跑到四人面前,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字都堵在了喉咙里,谁也出不来。
她的眼眶红透了,眼泪在她拼命忍了好久之后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从脸颊上滚落,砸在怀里贝拉的脑袋上。贝拉默默用尾巴尖接住了其中一滴,没有甩掉。
芽衣上前一步,轻轻抱住琪亚娜。
“回来了就好。”
她说,声音温柔而平稳,但她的眼眶也是红的。
布洛妮娅从芽衣身后走过来,平板终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了起来。
“笨蛋琪亚娜,你弄坏的游戏机。”
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标志性的冷淡萝莉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某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地方挤出来的,
“布洛妮娅已经把游戏机修好了,就放在你床头。”
琪亚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温蒂从轮椅旁边探出头来,浅绿色的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琪亚娜小姐,好久不见。”
琪亚娜用袖子用力擦了一把眼泪,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颤抖:
“好久不见,温蒂——”
然后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姬子身上。
姬子靠在轮椅里,深红色的毛毯从肩头滑落了一角,露出下面单薄的病号服和瘦削得几乎认不出来的肩膀。她的头发不再是记忆中那种张扬的深红色大波浪,而是被剪短到了耳根,几缕干枯的发丝贴在苍白的额角上。
她的状态比以前更差了,但她的眼睛——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依旧亮得像两团不肯熄灭的火。
她看着琪亚娜,嘴角弯着,弯成一道琪亚娜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弧度。
“傻站着干什么。”
姬子开口了,声音沙哑而虚弱,但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
“过来让老师看看你瘦了没有。”
琪亚娜整个人扑进姬子怀里。
姬子一只手按在她后背上,另一只手揉进她乱糟糟的头发里。
姬子的下巴抵在琪亚娜的头顶上,感觉到自己胸口的病号服正被某种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到打嗝的少女,看着那几缕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倔强地翘起来的白色碎发,然后无声地弯起了嘴角,把下巴在她头顶又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找回了走丢的小猫的母猫。
琪亚娜在她怀里哭了好一阵才终于抬起头,眼眶又红又肿,鼻尖也红得像个小丑。
但她没有管这些,她只是死死抓住姬子的手,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姨妈呢?她怎么没来?”
姬子笑了一声,抬起手想揉琪亚娜的头发,但手指刚触到她的发梢就停住了——不是不想揉,是手臂实在没有力气。
“德丽莎她啊,马上要继任天命主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