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氏庄园设男女管家各一名。
其中没有姓氏,被大家直接称呼为“管家”的男管家,专司照料庄园主人与两位小主人的生活起居。
而严管家则总揽庄园内务大小事宜,包括所有员工的调度管理,宅邸的清洁打扫、设施修缮等。
听说前不久,庄园发生了极其恶劣的内部偷盗事件。
老员工们几乎被全部开除,如今的佣人就替换成了他们这些新面孔。
“员工食堂就餐时间为早6:00-6:20,中午12:00-12:20,晚上6:00-6:20,其余时间食堂均处于关闭状态,任何人严禁擅自进入。”
“除早餐外,所有人必须完成当日分派的工作任务,才可前往食堂用餐。”
统一吃完早餐后,严管家立刻颁布了今日的工作。
“清洁工负责主殿清扫,尤其走廊区域,务必做到不留一粒浮尘、一丝污渍、一点霉斑,检验才算合格。”
“园丁负责庄园西北角的花草修剪,所有枝叶需要修剪得整齐划一,保证整体美观规整。”
“安保人员全天轮班巡逻,排查出所有安全隐患。”
“鉴于各位今日第一天上岗,特增加临时规定,在食堂开放时间内,所有人全员到齐,方可进入食堂就餐,过时不候。”
严管家面无表情地说完后,就连没有分配到任务的苏幼夏都感到极大的压力。
百万年薪可真不好拿啊。
“报告!”就在这时,廖斌迟疑着举起了手,他分配到的是清洁工岗位。
“严管家,你说不能留一点霉斑,可是员工守则上规定,油画上的霉……”
“我不管什么员工守则。”严管家却冰冷地打断他,厉声道,“你们只需要按照我的命令去做,禁止质疑,禁止偷懒,都听到了吗?”
她的声音很尖锐,像针一样刺入众人耳膜,再没有人敢提出疑问,只能齐声回答“收到”。
苏幼夏虽然什么都不用干,但她也没有闲着,埋头研究了大半天的菜谱。
管家作为她的试菜员,一开始兴致勃勃,笑着试了好几道菜后,笑容却逐渐扭曲。
“苏小姐的厨艺很好,就是别再开发新菜品了……”
苏幼夏:“可是我完全按照菜谱来的,没有创新呀。”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管家悄悄捂了捂自己的肚子,额头冒出几滴冷汗。
他身为诡异,竟然会被人类折磨到肚子剧痛,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该死,肚子真的好痛!菜里有屎,屎里有毒啊!
“管家,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苏幼夏终于发觉了他的异样。
管家强颜微笑:“苏小姐,我大概要告辞一会儿,我好像……食物中毒了!”
‘!!!’苏幼夏大惊,“我做的食物有毒吗?怎么办,我还想着做给先生吃呢。”
管家:“先生今日也不吃午餐,苏小姐慢慢来,不着急。”
说罢,他便十万火急地跑远了。
苏幼夏盯着面前的餐盘,看着盘子里三坨黑乎乎的东西,挫败了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12点的钟声响了起来。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苏幼夏来到食堂门口,却发现竟然只有她一人准时来了。
她探头张望,不远处却传来严管家极其严苛的声音:
“走廊廊柱有灰尘,墙壁上的画框霉斑明显,检查不合格。”
“花草修剪未达齐整标准,不合格。”
“东南角老化线路未排查,不合格。”
“要是你们今天一天都无法完成任务,我看不单是今天的晚饭,明天的早饭也不用吃了。”
闻言,众人不自觉想到管家说的:“今日事今日毕,请不要将每日的工作拖到第二天完成。”
他们不敢想象,若是天黑了还没有完成任务,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样的惩罚……
这才第二天,所有玩家皆被绝望的气氛彻底笼罩。
是啊,从没有人活着走出这座庄园,他们的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苏幼夏等到12:20,眼睁睁看着食堂大门不带一丝宽容地准点关闭。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自己烹饪,但想到食物中毒的管家,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只是少吃一顿饭而已,饿不死的。
她乐观地想。
可等到下午5点,距离放饭还有1个小时,严管家的一声声“不合格”还在她耳边回荡着,响彻整座庄园。
肚子饿得咕咕叫。
在大厂当牛马,还有每天100多的餐标,和丰盛的下午茶夜宵呢。
她倒要看看,严管家到底是有多挑剔!
但当她来到挂满油画的走廊,才看清楚这些生动美丽的画像,装裱它们的画框却像是很久没有人打理了。
上面不仅缠了许多蛛网,有些甚至渗出点点霉斑,根本没有半点擦拭的痕迹。
她才知是自己误会严管家了!
再看廖斌,他的手正死死攥着抹布,一动不动地立在原地。
眼睛像是瞎了一般,愣是没有发现画框上的脏污。
“只剩下画框没擦了,擦了不就好了吗?”
真是的,果然验证了那句老话,永远想不到自己的队友正在干嘛。
她想也不想地扯过廖斌手中的抹布,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一整面墙壁的画框都擦得干干净净。
她没有看见,廖斌站在她身后,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
更没有看见,走廊尽头的严管家,干涸的眼中突然闪烁猩红的亮光,唇角牵起一丝诡异的微笑。
苏幼夏的注意力全在墙壁的油画上。
刚才忙着干活没怎么在意,现在回想起来,这些画总给她一种诡异的感觉,他们的眼珠子是在动吗?
总觉得和第一眼看到的画像不一样了。
她带着审视的目光,往这些画像的眼睛看去。
廖斌却在这时拍了下她的肩:“你疯了!你竟然碰这些画框?”
“不能……碰吗?”苏幼夏不明所以,视线转移,扭头看向一脸惊惧的男人。
“当然不……”
“走廊打扫得很干净,检查……合格。”严管家走了过来,罕见地笑了笑,虽然她笑起来森森鬼气更甚。
“清洁工们,你们今天的工作已全部完成,可以下班了。”
廖斌:“……?”
听见自己顺利完成了任务,他的恐惧立刻被兴奋取代,就连要和苏幼夏说什么也忘了。
只顾着对她道谢:“谢谢,谢谢你!你又救了我一命!”
俩人并肩走着。
“什么救命不救命的。”苏幼夏觉得他也太夸张了,顺便指出他今天犯的错误,“但你可不能再像今天这么马虎了,那么大一块污渍都能漏掉。”
廖斌听得连连点头,突然,手指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勾了勾。
他心跳瞬间漏了半拍,身边又没有别人,只能联想到……是苏幼夏在勾自己的手吗?
难道说,她帮助自己,是暗恋……
廖斌顺势低头,只往自己手上看了一眼,脸上的红晕迅速消退,脸色惨白如纸。
缠住他手指的,竟然是一条又细又长的暗红色舌状物,带着湿滑的凉意,好似毒蛇的信子一般,顶端裂成两道尖尖的分叉,正分泌着褐绿色的毒液。
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看着苏幼夏毫无察觉,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去,他却吓得发不出一句声音。
苏幼夏缓缓路过走廊两侧的油画,而在她身后,画上的人像依次动了。
那些紧抿的嘴角纷纷裂到耳根,像是因为即将大快朵颐而兴奋不已,一个个张开黑洞洞的口腔,两排牙齿如密密麻麻的倒刺一般。
紧接着,一条又一条细长的红舌像探针一样从两排画像的口腔中射出,密密麻麻地缠绕在空气里,蜿蜒在地板上,朝着苏幼夏而去。
像是迫不及待地要将她分食一般。
可就在这些舌尖分泌的毒液即将滴落到她的皮肤上时,一只瘦削但有力的大手覆上严管家的肩头。
“严管家,不可以,你不能动她。”
听见熟悉的声音,严管家皱了皱眉。
那些毒信子也随之停顿在半空中,但并没有收回的意思。
严管家面无表情地看着阻止自己的管家:“她违反了规则,理应受到惩罚。”
她不知道管家为什么阻止自己,这么多年,他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
“其他人你可以随便惩罚。”管家却微笑道,“但苏小姐不行,她是祂的妻子。要是得罪了祂,严管家还记得庄园的上一位主人是什么下场吧。”
“主人……”严管家愣了愣,口中发出呢喃。
随即又狠狠地打了个颤,仿佛回忆起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可是那个女孩实在太香了,从她进入庄园时,严管家就闻到了她的香气,馋得口水都流了一地。
没想到这个香甜的女孩,竟是祂的妻子。
她喉头不停吞咽,好一会儿才忍住了口腹之欲,将舌头们收了回来。
好可惜,这么美味的人类,自己却无法享用。
但是……严管家转念一想,眼中反而冒出愈发兴奋的红光,或许她可以把女孩当作礼物,送出去……
无数根舌头在她的口腔中缠绕,扭曲,发出嘶嘶的声音。
管家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不过他始终微笑着,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另一边,苏幼夏突然觉得脖子有些痒,好像有什么又黏又滑的东西贴上她的皮肤,激起她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抬手伸向后颈,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却发现身旁的廖斌不见了。
她眉头微蹙,回头望去,只见空荡荡的走廊,什么都没有,一切如常。
只有廖斌,站在落后她几米的位置,一动不动,双腿打着剧烈的哆嗦。
“你怎么了?怎么不走了?”
回答她的,却是廖斌双膝一软,朝着她扑通跪了下去。
*
“你们第一天上班,任务完成得不错,全部合格,全都可以下班了。”
但严管家看起来很不高兴,像是非常期待有人出错似的。
员工们倒是发出小小的欢呼声,真好,又多活了一天!
众人饥肠辘辘地,往食堂飞奔而去。
还有半小时才到饭点,他们今天也算是提前下班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干了一天的活,再加上只吃了一顿早餐,大家都觉得好饿好饿,从没有这么期待开饭过。
然而人群中,不知谁惊呼了声:“贺同和王浩呢,他们不是第一批就去巡逻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该死!要是他们过了饭点还不出现,食堂又要关门了!”
“房间里一点吃的都没有,不吃东西,晚上可怎么睡得着啊!”
比起众人都在担心睡不着,就会听见可怕的声音,苏幼夏是真的快饿死了。
也不知道廖斌又怎么了,下跪行了个大礼后,就紧闭着嘴,一句话也不说,身体还时不时地打颤。
但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既然发现问题,那就要解决问题。
“庄园虽大,但我们人也很多,大家两两行动,分头去找,总能找到的。”
她立刻指挥起来,用最快的速度为众人分配好了路线:“无论有没有找到,请大家务必在6点前,回到这里会合。”
所有人纷纷点头。
苏幼夏和唐晴结伴而行,往庄园西南侧的小森林寻去。
“贺同!王浩!你们在哪?”一道道呼喊声在庄园各处此起彼伏地响起。
正值落日余晖一点点降下地平线,庄园内逐渐漫起白茫茫的大雾。
苏幼夏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森林里好像有一双野兽般的眼睛,正在暗中窥视她。
从她迈进这座林子,那道阴暗的,黏腻的视线就牢牢地锁在她身上,片刻也没有移开过。
她拉紧了唐晴的手:“这雾也来得太巧了,偏偏这时候来,可见度越来越低了。”
“我们谁都别松手……”
话未说完,脚下突然踩到什么,绊了下她的脚后跟,令她猝不及防地往后摔去。
预想中的疼痛倒是没有袭来,她好似摔在了一团软绵绵的棉花里,可屁股下的地面又什么都没有。
苏幼夏正纳闷,才发现手心空空的……那么大一个唐晴呢?
“唐晴?唐晴!”
可周围只有浓稠的大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她吞噬其中。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天地间只剩一片白茫茫的死寂。
不对劲,真的好不对劲……
苏幼夏僵着身子不敢动,唯有目光死死地盯住前方。
雾霭深处,一片极其巨大的暗影缓缓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没有清晰的轮廓,没有具体的形状,只知道那影子很高很高,很大很大,像一头怪兽,带着摄人的压迫感,缓缓逼近而来。
苏幼夏整个人都绷紧了,庄园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
就在她紧张得快要尖叫时,浓雾中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楚的身影。
却不是什么怪兽,而是这座庄园的主人,正坐在轮椅上的闻亦徵。
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闻亦徵操作轮椅,朝她靠近。
“抱歉,我吓到你了吗?”他伸出手,温和地微笑,想要牵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