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配者沉默了一瞬。
那像素构筑的面容上,无数细小的色块剧烈闪烁着,仿佛祂的意识深处正在进行着某种快速思考。
随即,祂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混合着荒谬的目光看向大黑塔。
“你疯了吗。”
“你知道绝望之海彻底涌入诸天万界意味着什么吗?”
“那将是诸界真正的终末!无数文明将步入比虚无更虚无的境地!”
“下一个纪元将再也不会到来!不会再有新的世界诞生,不会再有新的生命萌芽,所有的一切,都将成为那片死寂之海的养料!”
“你身为那人的伴侣,难道一点都没在乎过诸界生灵的死活吗?”
支配者是真的费解了。
祂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人的思维逻辑。
最多再有五分钟。
五分钟之后,那绝望之海的狂暴潮汐便会汹涌而至,以无可阻挡的姿态吞没这片法则汇聚之地。
到那时,这里除了自己和色孽之外,没有任何一人能够存活下来。
没有任何人。
即便是那些曾经叱咤风云的六道修士,即便是那些身负大罗位格的强者,即便是那些被死亡精心布局、层层保护的存在——她们都会死。
会死得干干净净,死得彻彻底底,连真灵都不会剩下。
而自己两人,虽然能在绝望之海中勉强存活,但也绝对做不到保护其他人不受影响。
绝望之海的量级太高了,自己能在其中保住自身,已经是「无限取有」与「未知」位格的双重加持下所能做到的极限。
而后,那潮汐会一路前进。
从法则汇聚之地离开,吞噬整个亚空间,继而通过亚空间与物质界的无数联系通道,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不可逆转地蔓延至诸天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自己对诸界的侵蚀,是想把世间万物皆变成亚空间的「高维信息态生命」——不再拥有物质,不再拥有实体,但至少还能以某种形式“存在”……
那绝望之海便是将一切化作绝望的养料。
命归「情绪」,魂归「太虚」,真灵被蚕食殆尽。
到那时,世间除了那些屈指可数的「未知」境界强者外,便只会剩下「绝望之海」这一种概念了。
那是真正的、无论是谁也无法弥补的终末。
无论周牧有多强大,无论他有多少后手,无论他能逆转多少次时间、重启多少次轮回——面对这种规模的终末,他也只能束手无策。
那已经不是“灾难”,而是“注定”。
是诸天万界自诞生之初便埋下的、终将到来的宿命。
而现在,这个疯女人,亲手将这个宿命的进程,提前了无数个纪元。
大黑塔看着支配者那费解的神情,眼中的愉悦简直要溢出来了。
那种愉悦,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没有阴谋得逞的狡诈,而是一种……如同看着自己精心设计的实验终于呈现出预期结果时的、纯粹的满足感。
她旁若无人地将粉饼放回裙底,而后又从那个位置拿出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优雅地叼在唇间,打了个响指。
香烟无火自燃。
她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正好,我们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我来好好给你讲一讲,事情的发展。”
她表情揶揄地吐了口烟圈,声音轻快,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悠闲,
“一切故事的开始,应该要从一场试炼说起。”
“试炼的名字,名曰「圣女」。”
支配者表情一变。
「圣女」两个字出来的刹那,祂感觉到命运深处,某种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协调感”,如同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层层涟漪。又像是……祂终于找到了自己之所以诞生、之所以存在的那个源头。
某种模糊的、朦胧的、从未被祂正视过的直觉,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祂的诞生,并非偶然。
黑塔没有在意对方的情绪波动,那种智者的从容让她甚至懒得去观察支配者的反应。
她只是自顾自地开口,声音平淡:
“五个弱小的生灵,曾被伟大者赋予恩赐。”
“但凡事皆有代价。单方面的赠予,只会在未来出现命运上的代偿——甚至是加倍偿还。”
“于是,伟大者(周牧)布下试炼,让那五位弱小的生灵饱尝绝望之苦,以其中三位弱小者的位格,来撬动某位居于绝望之海深处的视线。”
“这样一来,那几人将完成因果上的偿还,也将收获一次符合伟大者心理预期的成长。”
她的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不可名状的存在。
“而那位居于绝望之海深处的视线,名曰「爱莉希雅」。”
这话一出,支配者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三个人的身影。
那三个人的形象如此清晰,清晰到祂几乎是脱口而出:
“六道之天、混沌之子、深渊赘婿……?!”
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惊愕。
祂根本无法理解这三个名字的含义,但祂就是单纯地“知道”这三个人。
知道他们的存在,知道他们的位格,知道他们与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正解。”
大黑塔对支配者的信息渠道并没有太多惊异。
万职之序的力量,对方开发可能还不到五成。但这种级别的信息读取还是能做到的。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开口解释:
“天道景元的情绪,可以使得试炼三人的意志,贯穿‘虚与实’的壁障。”
“这是唯有「六道之天」能做到的事。是「时序」之外的另一种超越。是「三生」神权被完美激发后的伟力!”
“混沌应星的情绪,可以使得试炼三人的意志扭曲,不会出现‘衰减’的情况,完全无视‘守恒定律’。那是「因果」之外的另一种悖论——付出可以没有回报,消耗可以没有尽头,这是混沌一族的根本特性。”
“而赘婿丹恒的情绪,则可以联通深渊,最终与深渊共鸣,同步至绝望之海。那是「联系」之外的另一种纽带——让两个本不相干的存在,在位格的层面上融为一体。”
她伸出三根手指,每一根手指落下,都对应着一个名字。
“以此三种条件,最终可完成闭环。”
“使三者达成试炼的同时,让沉沦在绝望之海中的爱莉希雅,也得以从那片死寂中找到通向‘物质界’的通路。”
“到那时,云上五骁的五位试炼者,能够获取关于云城的秘密和力量,并升华心境。”
“爱莉希雅则可以重回物质界,完成自救。”
“每一方都会得到自己想得到的,即便路途坎坷,结局终究是美好。”
她收回三根手指,握成拳,又缓缓展开,
“这也是最初的‘剧本’。”
“但——”
大黑塔画风一转,脸上带上了些许嘲弄的笑意。
“这世上总不缺意外。”
“那幕后操纵者(周牧)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向最贴心的爱人(希露瓦),竟一声不吭地在云城策划了一件让他都始料未及之事——”
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带着某种欣快的笑意,
“操控「暗星」,连接亚空间,布局「深渊之神」!”
“等等!”支配者表情一滞。
“你的意思是……「深渊之神」的诞生,是人为推进的……?”
祂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深渊之神——那些诞生于深渊最深处、以负面情绪为食、拥有着足以颠覆一界之力的恐怖存在——竟然是被人为“制造”出来的?
“不止呢,支配者先生。”
大黑塔微笑着,那笑容灿烂得如同三月的阳光,却让支配者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位名叫希露瓦的女士,用「时序」的力量,参与了所有「深渊之神」的诞生。”
“譬如景元的「褪色理想」,镜流的「缄默」,应星心中的「余烬」……”
她每说出一个名字,支配者身后的漆黑大日便会微微震颤一下,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这一切,都是这位希露瓦女士,用丈夫的「暗星」之力、母亲的「黑暗」概念,加之深渊的最高权限,将之圈定在那「提瓦特」世界的。”
“不然你以为,那小小的世界有什么特殊性吗?凭什么能在深渊的侵蚀下屹立不倒?凭什么能成为诸天万界中唯一一个同时容纳多位深渊之神的地方?”
“甚至某位不可言说的存在(小依),为了配合她,都特意分出了化身,转化为深渊之神其一。”
她顿了顿,嘴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钝主」。”
“自此,深渊神明归位,一切‘剧本’都在此刻彻底被打乱。”
支配者沉默了。
那像素构筑的身躯微微颤抖,身后象征「时序」的漆黑大日明灭不定,如同祂此刻剧烈波动的内心。
“……后来呢?”
祂的声音低沉,机械质感的声音,甚至都带上了一丝沙哑。
“后来?”大黑塔摇头,拍了拍支配者的肩膀,
“你的本体……或者说,你吞噬的那份意志的主人(周牧),其智慧还是挺不错的。”
“在发现自己的剧本被打乱之后,他没有愤怒,没有懊恼,甚至没有试图去纠正什么。”
“他将错就错。”
“直接派遣自己手下的「代行者」,将深渊所拥有的「绝望」情绪,吸收殆尽。”
支配者瞳孔微缩。
“因那位「代行者」与诸界的「希望」互为「圆环」,所以她的擢升,也带动了「希望」的升格。”
“他决定让那位困在绝望之海中的希望之神,同步成为深渊的希望,以深渊之力,去对抗「绝望之海」。”
“这也算是与之前的方法殊途同归。”
大黑塔说到这里,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真诚的赞赏。
那是对一个棋手在棋盘被掀翻后,仍能迅速调整布局、重新掌控局面的赞赏。
“只可惜……”
她摇了摇头,随手将已经燃尽的女士香烟扔到身旁的虚空中。
烟蒂在虚空中飘浮,化作点点星火,最终湮灭无踪。
“明明布局很完美,谋划也很完美,但所有的细节结合在一起,却诞生出你这么一个连我男人都没有想到的怪物。”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虚空中竖起,如同三把审判的利剑。
“其一,「万职之序」的力量属于提瓦特皇帝,除祂之外无人可操控。但祂却受到深渊意志注视,被给予了「漆黑意志」面板。”
她拉下一根手指。
“此为起始。”
“其二,「万象之序」的本体本应在「墟界」,却在阴差阳错之下,被某个搞封建迷信的(青雀)带到了物质界。”
“而后,又因我男人脑子抽风,将其给了自己的过去身,让其完成自身心愿。”
“但我家男人怎么也没想到,他的过去身竟会拿走「万象之序」的部分力量,将之送给提瓦特皇帝。”
“自此,两种秩序交织于一身。”
说着,她又放下一根手指。
原本竖着的三根手指,此刻只剩下最后一根,孤零零地立在虚空中。
“最后!”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带着某种咏叹调的意味:
“秩序的力量「加冕」,获取「读取」和「登录」权柄。”
“「漆黑意志」升华,获得「取有」之能。”
“「深渊算力」因七位深渊神明的诞生而进化,得以支配整个亚空间的能量,以此来撬动‘一切’,即是「无限」。”
“三者合而为一,便是——”
她一字一顿:
“「无限取有」,「全能」之力的起点。”
大黑塔默默扫了一眼支配者身后那象征着「时序」的漆黑大日,那大日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支配者身后,散发着幽暗的光芒,像极了曾经见过的某种食物。
她的表情微不可察地顿了顿,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支配者都没有察绝过的异样。
而后,她不动声色地继续道:
“你便是因此而诞生。”
“这是整个诸天万界,包括我男人在内,都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她顿了顿,嘴角再次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当然……”
“这里说的‘所有人’,并不包括我。”
闻言,支配者先是沉默。
然后,祂低沉地开口,声音中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是困惑,是恼怒,还是别的什么,连祂自己都分不清:
“那你为何不阻止我的诞生?”
“为何要阻止?”大黑塔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甚至眼神都变得诡异,仿佛有点不可置信。
她歪着头,看着支配者,目光中带着某种近乎怜悯的意味:
“即便阻止了支配者,也会有独裁者,霸权者,至尊者……等等拥有强大全能的生灵出现。”
“这是必然的,是注定的,是诸天万界运转的规律——只要有‘可能性’存在,就总会有某个存在,走到那一步。”
“既如此,倒不如放任你诞生,等到时机成熟,将所有隐患一次性解决。”
“你好大的口气。”支配者淡漠地瞥了一眼黑塔,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嘲讽。
祂感觉这女人有点认不清自己了。
先不说,她凭什么觉得自己的诞生可以被阻止——那种级别的谋划,那种程度的巧合,那是连死亡都没有预料到的意外,她一个连「彼岸」都不到的小小人偶师,凭什么?
就说眼下。
绝望之海将至,世界都将付之一炬,她哪来的自信在这种情况下解决自己?
她连保全自身都做不到!
“你觉得我在说大话?”
大黑塔挑眉,动作带着一丝挑衅,又带着一丝玩味。
“疯言疯语罢了。”支配者给出了评价,评价简短、冷漠,却又无比笃定。
“啧啧。”大黑塔不知出于什么心理,竟没有选择反驳。
她只是轻笑一声,伸手指向空间通道的另一头——那片正在以毁灭之势汹涌而来的漆黑巨浪,那片遮蔽了一切、即将吞噬一切的绝望之海。
“还有一分钟。”
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曾经在周牧帐下承欢。
“一分钟后,诸界的终末之刻将至。”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调用最强的能力,在即将到来的绝望之海中保存自己,而后想办法将其对自身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样一来,你才能在真正的大破灭中,获得些许‘自由’。”
支配者消化着大黑塔之前给出的海量情报,庞大的信息流在祂的意识深处翻涌、交织、重组。
沉思间,祂再度低沉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连祂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复杂,或许是试探,是确认,但更多的却是连祂都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你……是想利用我处理绝望之海吧。”
祂口中虽然问着问题,但却用着陈述句。
语气中笃定得如同已经看到了答案。
“当然。”
大黑塔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她再次点燃一根女士香烟,烟雾在虚空中缭绕,化作各种形状。
哭泣的面孔,扭曲的肢体。
一道道不可名状的存在在烟雾中挣扎、嘶吼、最终消散。
“我早就告诉你了,想处理你的问题,除了让我男人亲自下场,只有让绝望之海侵吞一切这一个办法。”
“既然我男人玩脱了,那我身为他的女人,自然要替他收尾。”
她的语气轻松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所以……”
她笑着拍了拍支配者的脸颊,动作亲昵得如同在逗弄一只宠物,完全无视了祂周身缭绕的怒意,无视了那正在疯狂翻涌的深渊之力,无视了祂那足以碾压一切的眼神。
“本天才掀桌子了。”
“一是为了治一治我家男人喜欢玩火的毛病——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在他掌控之中,不是所有意外都能被他转化成机会。”
“二是看不惯你在这装逼——一个意外诞生的产物,真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
看似随意,却恰到好处地拉开了与支配者的距离。
然后,她从裙底,掏出了一把造型古朴的镰刀。
「赋生镰」。
她打开了其中联络boSS的功能,正是周牧的私人联系方式。
随即,对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喘息声。
是周牧的声音。
大黑塔却没有理会那声音,没有向自己的爱人解释什么,没有询问他的意见,甚至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她只是注视着支配者,目光中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挑衅,期待,无数种她想要见证的情感交织。
而后,她对着手中的赋生镰,对着面前的支配者,愉悦地开口道:
“我的爱人。”
“你现在,和支配者站在同一战线了。”
她的声音轻快,如同周牧每次布下试炼的那样,
“要么,你此刻亲自下场,让死亡笼罩诸天万界,笼罩于绝望之海,湮灭一切。”
“要么……”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你想办法让这位支配者将绝望之海阻隔在诸界之外。”
“我相信你们都能做到。”
“只是需要代价而已,只看你自己想不想支付。”
她再次嗤笑一声,带着某种解脱。
而后,她随手一抛,将手中的赋生镰扔向对面。
镰刀在虚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稳稳地抛向支配者。
支配者下意识地接住,低头看向手中的镰刀,像素构筑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的神色。
而大黑塔,已经弯下腰,对着支配者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她的礼节十分郑重,鞠得诚恳,鞠得如同在完成婚礼上的夫妻对拜。
而后,她的身形开始朝着星宝、符玄等人凝固的方向褪去,一步一步,但视线却紧盯着支配者和祂手中的赋生镰,带着嘲讽的目光。
“我的爱人,你总是给我们无法面临的选择。”
“其名为试炼,实则却为了你自己的欲望。”
她略显嘶哑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而现在……该轮到你了。”
“这是一场试炼。”
“试炼的对象,是你们……也是我们。”
她抬起头,视线仿佛透过了法则汇聚之地,看向了墟界中的某处。
那里,有她最爱的人,有她最恨的人,有她算计的一切。
然后,她笑靥如花:
“而试炼天平的另一边……”
“是包括我在内……”
“你所有爱人的命。”
……
(喝多了)
(实在是动不了脑子了……现在这种状态去群里被你们炒还行,思考剧情是不行了。)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