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一旁的钱多多本还在思忖怎么和林宗主说能不能成为钱家家主之事,听见这番话,他当即上前,神色不卑不亢地迎向钱启正的咄咄逼视:“三爷爷,此话未免太过偏颇,我为何不能继任家主?”
“依您方才所说,钱家落到今日境地,都是我一人之过。那我倒想问一问三爷爷,当初您与太虚神教私下往来的账目,是否也曾将钱家引向更危险的悬崖?”
钱启正闻言面色微变厉声道:“你休要胡说!”
钱多多随即嗤笑一声:“我胡说?!这些事我相信族中还有不少人知道吧!”
听到这话,钱启正上下打量钱多多,话峰一转:“你要修为没有过硬修为,要镇住族人的本事也未见几分,凭什么执掌偌大的钱家?你扪心自问,在座的族人里,有几人真心服你?”
钱多多目光直视对方,毫不退让,反问回去:“我修为、本事尚且不论,那敢问三爷爷,您又有什么足以服众的依仗?”
“您方才说您资历深、修为高,但您可曾想过,钱家在此前数十年里,你经营的通天宝阁年年收缩,还有几处矿脉更是被你经营得连年亏损——这些账目,要不要当众拿出来对一对?”
“你!”
钱启正一时语塞,面色涨红,随即胸膛一挺,身上泛起一层元婴境修士独有的灵光,那层光芒青中泛紫,凝结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场,将周围的椅凳都微微推开。
他傲然开口:“我已是元婴巅峰!一步之遥便可踏入化神,做个钱家家主有何不可?!”
“就凭这份修为,钱家上下便无人敢欺!”
钱仲国踏出一步,元婴后期修为爆发,护住钱多多之后看向钱启正:“老三,修为固然重要,可如今钱家立足大秦,要在完全陌生的土地上重建基业,更需要的是和道剑宗守望相助、与各方势力周旋斡旋的智慧,并非只靠修为就能带领全族过得更好。”
“多多是年轻,可他有道剑宗的背书,有林宗主那层关系,这是咱们钱家在大秦帝国立足最硬的底气。你何必为了一时意气,置全族的未来于不顾?”
大厅之中气氛愈发紧绷,两派人马的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出无形的火花。
“哼!”
钱启正同时冷眼看向钱仲国,一声冷哼响彻厅内,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气。
“老六,落到这般境地,全都是你们一手造成!”
“若非你回钱家之后执意要让钱家与道剑宗深度捆绑,我钱家何至于背井离乡,钱生老祖与家主更是不会惨死!”
“你们一个个口口声声为了钱家,可结果呢?老祖死了,家主死了,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这就是你们依附道剑宗换来的下场!”
他目光扫过满厅族人:“虽说眼下道剑宗声势渐涨,但冥殿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你们可曾想过,倘若我们依旧左右逢源,两头不得罪,钱家依旧可以在中州安稳立足,何用逃到大秦帝国寄人篱下!”
这话一出,不少族人神色动摇,有人低头沉思,也有人面露愤然。
钱启正的言辞虽然偏激,但句句都戳在了痛处,钱家确实是因为站在了道剑宗这边,才招致了冥殿的灭顶之灾。
这份血淋淋的现实,让一些原本支持钱多多的族人也开始动摇起来。
钱多多绕开钱仲国之后跨步上前,他压下心中翻涌的火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三爷爷,我敬重你是族中长辈,本不愿当众争执。可冥殿行事残暴,与我钱家现已结下死仇。这般势力,我钱家绝不能苟且依附。今日依附冥殿,明日便会被冥殿吞得骨头都不剩。”
“这是与虎谋皮,三爷爷难道看不明白吗?”
话音落下,他周身神通境灵力微微荡漾,一道清冽的光芒在体表流转。
他拱手正色,目光直视钱启正:“既然三爷爷口口声声自诩修为过硬,那多多斗胆,想向三爷爷讨教一二。以修为论高低,以胜负定家主。三爷爷敢接吗?”
钱启正闻言仰头大笑,笑声中满是讥讽和不屑。
元婴境的威压淡淡散开,如同一座无形的小山压向钱多多。
那股压力让周围的族人都感到一阵窒息,桌案上的茶杯微微震颤。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钱多多,嘴角挂着轻蔑的笑意:“区区神通境小辈,也敢向我叫板?是谁给你的胆子。我修成元婴之时,你才刚刚出生,你拿什么跟我打?”
端坐上位的钱离眼中掠过一丝深意,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他望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缓缓开口:“启正,既然多多有心讨教,你便指点一番后辈便是。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你作为长辈,也该让他明白天高地厚。”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之间缓缓扫过,定下赌约:“今日当着全族的面,咱们把话说清楚。若是多多得胜,你便要放下争端,心服口服,全力支持多多继任钱家家主。倘若你赢下比试,那我便站在你这边,推举你执掌钱家。如何?”
钱启正双目一亮,元婴修士对战神通境,在他眼中胜负早已注定,没有丝毫悬念。
他当即朗声应下,声音洪亮如雷:“好!一言为定!今日我便让这小辈知道,什么叫做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钱多多深吸一口气,缓缓拱手:“谢三爷爷赐教!”
大厅外的开阔空地位于方圆镇东侧,原本是一片刚刚平整好的打谷场,地面铺着粗粝的碎石和夯土,四周还堆着几摞未及归置的石材。
此刻钱家的族人们纷纷从大厅中涌出,自觉地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环,将空地中央的两人圈在当中。暮色已经彻底沉下,天边最后一抹暗紫的余光正在消退,几盏临时挂起的灵灯散发着昏黄的光,将场中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山间云雾流转,从四面山峦的缝隙中渗出来,漫过镇子的屋脊,带着草木与夜露的湿润气息。
钱启正站在空地东侧,一身青色衣袍无风自动,衣摆和袖口被体内涌动的灵力撑得微微鼓胀。
元婴境的浑厚灵力缓缓升腾而起,在他的体表凝聚成一层淡淡的莹白灵光,那层灵光如同水银般流淌,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微微扭曲。
一股无形的威压向着四周扩散开来,让靠近场边的几个年轻族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眼神带着几分轻蔑,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的钱多多,语气带着长辈惯有的倨傲和从容:“多多,你是我后辈,更是孙辈。今日当着全族的面,我便让你三招,免得有人说我以大欺小。尽管施展你的本事,让三爷爷看看,你这道剑宗内门长老,到底有多少斤两。”
钱多多站在空地西侧,身形挺拔,面庞在灵灯昏黄的光线下轮廓分明。
他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夜风灌入肺腑的清凉,将心头的杂念一点点压下去。
他望着对面那道被莹白灵光笼罩的身影,心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平静而坚定的战意。
“既三爷爷这般说,那多多便不再有所保留,还望三爷爷等下不要怪罪我!不尊老爱幼!”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在空旷的场地上传开,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一个族人的耳中。
“你尽管施展,三招之内我绝不还手!”
听到这话,钱多多神色一凛,右手抬起,手腕一抖。
一柄流光熠熠的通天笔骤然出现在他掌中,笔杆通体乌黑,泛着深沉如墨的光泽,表面镌刻着细密的符文,此刻正随着灵力的灌注而逐一亮起,如同夜空中渐次点亮的星辰。磅礴的神通灵力疯狂灌注其内,笔尖凝聚出一团刺目的金光,像是握着一轮微缩的太阳。
“笔以身之名,以还天正身,一笔落天!”
他没有半分试探,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神通。
通天笔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笔尖符文骤然爆发,一道煌煌巨大的金色笔影撕裂空气,裹挟着轰隆巨响直扑钱启正。
那笔影足有丈许宽,金光炽烈,携带着一股浩然正大的镇压之力,笔锋所过之处,碎石飞溅,地面被犁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眼见这威势骇人一击,钱启正脸色骤变,原本从容的面孔上终于浮现出惊骇之色。
“狂仙法相!”
他心知万万不可硬扛,当即一声低喝,十丈高大的元婴法相自他身后拔地而起。
那法相通体莹白,面目模糊却威严肃穆,双臂张开如巨灵横挡在身前,想要硬生生拦下这记铺天盖地的攻势。
嘣——!!
震耳欲聋的爆响在夜空中炸开,金光肆虐,耀眼的光芒将半边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那尊威风凛凛的元婴法相,竟在通天笔的巨力之下轰然碎裂,莹白色的灵光碎片四散飘零,如同被击碎的琉璃洒落一地。法相碎裂的反噬之力顺着灵力联系狠狠撞在钱启正的胸口,让他闷哼一声,脚步踉跄地向后倒退了数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旧力尚未散尽,钱多多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
他手腕再转,笔尖在空气中画出一道弧光,第二道笔意已然凝聚成形。
“二笔水墨!”
凌厉的镇魂笔意直袭神魂,一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利箭穿空,精准地锁定了钱启正的神识核心。
“什么...这小子怎么这么强?!”
钱启正心神巨震,法相破碎带来的神魂反噬还未平复,此刻又被这道专攻神魂的笔意正面击中,仿佛一把无形的锥子直刺脑海。
他眼前一阵发黑,周身灵力护罩瞬间溃散,来不及重新凝聚防御,整个人被笔劲的余波狠狠拍中,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掌扇飞,在地上翻滚数圈,尘土溅起一地,衣袍上沾满了灰土。
“三笔描龙!”
不等他挣扎起身,钱多多第三招紧随而至,一气呵成,毫不拖泥带水。
笔尖灵光缠绕,招式之下一条金色游龙的虚影呼啸而出,带着沛然莫御的威压俯冲而下,笔锋径直逼向钱启正的面门。
那龙影栩栩如生,鳞甲分明,龙须飘拂间带着凌厉的破空之声,在场边族人的惊呼声中,钱启正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就在距离他面皮寸许之处,钱多多猛地收住全部力量,金色的龙影在他手腕一震之下瞬间溃散,重新化为点点灵光消散于夜空中。
笔锋停在半空,稳稳地悬在钱启正鼻尖前方三寸之处,劲风扫得他须发翻飞,衣袍猎猎作响,却未曾伤及他分毫。
全场静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场中钱多多的身上,许多人张大了嘴巴,满脸难以置信的神情。
神通境碾压元婴巅峰,三招之内击碎法相、击溃神魂防御、最终在最后一刻收手留情——这份战力,远远超出了在场所有人的预期。
高处在台阶上观战的钱离缓缓站起身,浑浊的老眼中精光闪烁,脸上漾开一抹由衷的欣慰之色。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中气十足地宣布结果,传遍全场每一个角落:“此战,钱多多胜!”
尘埃落定,钱多多持笔而立,胸膛微微起伏,呼吸尚有些急促。
他望着瘫坐在地的钱启正,心中思潮翻涌,暗自感慨:哇,这便是林宗主他们平日里的感受吗?
这便是灵瑶平时欺负我的滋味吗?
这般酣畅淋漓,实在太过舒服。
从前在道剑宗时他与灵瑶师人交手,三招两式便叫他灰头土脸,如今自己亲身经历了一番,才知这种感觉竟如此痛快。
片刻心绪闪过,他收敛起通天笔,笔杆上的符文逐次黯淡下来,恢复了乌黑沉静的模样。
他拱手对着地上的钱启正,微微欠身,从容开口,语气不卑不亢:“三爷爷,承让。”
钱启正瘫坐在地,衣袍凌乱,发髻散开,几缕灰白的头发垂在脸侧。
他的眼神有些失神呆滞,嘴唇微动,似乎还没有从方才那三招的打击中回过神来。
他万万没有料到,一个神通境的后辈,实力竟然强横到这种地步,三招之内连破自己元婴巅峰的法相、神魂和身形防御,每一招都精准地击在自己的薄弱之处,仿佛对方对自己的修为了如指掌。
败局已定,再无争辩的余地,他沉默了很久,才勉强吐出一句:“多多,你很不错。”
这句话从钱启正嘴里说出来,分量便格外不同。
在场所有族人都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味——心服口服,即便嘴上不愿承认,但心里已然认了。
钱仲国走上前来,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没有说话,但眼中的欣慰和骄傲已经说明了一切。
钱离从台阶上走下来,行至钱多多面前:“钱多多,三招之内击溃元婴巅峰法相,收放自如,进退有度。这一战,不只是赢了比试,更赢了人心。你可记住了,家主之位,靠的不只是一身修为,更是这副敢当敢为的担当。”
钱多多收了通天笔:“钱离老祖,这家主做不做还是需要林宗主定夺,毕竟我现在还是道剑宗的内门长老。”
“三爷爷或许你认为我很强,可是我这样的神通境在灵瑶、灵刚这些道剑宗真传弟子面前依然撑不过十息!”
“什么?!道剑宗真传弟子这么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