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巴!那什么狗屁丰邑侯,真是这么说的?!”
李载虚将一个陶瓷茶杯,‘啪’的一下砸碎在从东征军大营回来的一众下属面前,狞着脸怒声喝问。
“是…是,那丰邑侯就是这么说的…”
一众下属微弯着腰,紧低着头,满脸惶恐不安不色,被溅起的碎瓷片划到了腿,也不敢动弹。
“混蛋!欺人太甚!我高丽要投降了,他们却想要我的命!欺人太甚啊!”
李载虚愤怒的来回踱步,大骂不止。
同时心里也很庆幸,庆幸自己没有贸然去东征军大营。
要不然,此时自己恐怕已身首异处了。
李载虚发了好一通怒后,逐渐冷静下来,目光阴冷的盯着一众下属:
“除此之外,大周的那些混蛋,还提什么要求了?!”
那个四品位头大兄,小心又小声的禀道:
“他们…他们还说,必须让国君亲自将他们迎进王宫。
再让国君亲手将降表国书呈上…”
李载虚闻言又怒:
“阿西巴!你们就没告诉他们,国君重伤垂死么!如何亲自迎他们?!”
位头大兄苦着脸答道:
“下官说了呀…
可他们说,国君只要还有一口气在,抬也要抬到他们面前!
他们还说,只给我们二十天时间考虑,若是逾期不回信,就将壤城所有人杀光…”
“什么?!”李载虚神情一凝:
“他们非要见国君?”
位头大兄偷瞟了一眼李载虚,迟疑了一下:
“是!莫离支大人,您看…这事该如何是好?”
李载虚攥了攥拳,暗道:
“大周人先是要我的脑袋,又要见高剑舞,这分明是不认礼儿这个王后啊!
礼儿不能失了王后之位,王后之位若失,定然性命不保。
我也不能死,我死了,谁来保护礼儿母子!”
“可如今大周人摆出这副架式,打又打不过,又该如何是好?”
李载虚烦躁之下,一脚将桌子也给踹了,朝一众下属吼道:
“命建木城城主景安泰,死守住建木城!
你们也在此候着,协助城防!本大人立即回壤城!”
李载虚虽怒,脑子却是没停摆。
大周人指明要他的脑袋,他留在建木城只会拉仇恨。
不如先回壤城,将高剑舞弄死了再说。
大周人若得知高剑舞已死,他们想不认可盖喜礼都不行。
至于他自己么,盖喜礼那么爱自,曾说过要与自己生死与共的。
她那么聪慧,定然会想出两全之策。
李载虚却是不知道,在他带着使节团离开壤城的那天,盖喜礼就已将高剑舞勒死在地牢中了。
一众下属听得李载虚要独自回壤城,却让他们留在这里守城,顿时又慌又不满,在心中大骂不已。
又皆在揣测,李载虚这厮要跑啊。
大周人要的是李载虚的脑袋,他跑了还不算,还命建木城城主死守。
如若大周人攻城时,付出了太多代价,到时城一破,按大周人攻城的习俗,留在这里的人谁也别想活。
“莫离支大人,您回壤城了,下官等人又不擅守城,留在这里也起不到什么作用…我等不如与您一起回壤城…”
位头大兄壮了胆子,上前说道。
其他属官见得他起了头,纷纷跟上,尽皆请求一起回壤城。
李载虚岂不知这些下属的心思,喝斥道:
“本官是回王宫面见王后,与其商议对策!
你们是高丽使节团,全走了的话,大周只会认为我高丽不愿降了!
你们与建木城城主一起守好城池,待本官回壤城与王后商量好了主意,再作定夺!
在此之前,你们要做的就是稳住这里!”
一众属官已是认定李载虚要跑了,毕竟这厮曾扔下夜城独自跑了,使得夜城成了一座死城。
李载虚权势太大,又有众多亲卫随从在侧,众多属官敢怒不敢言,只得唉声叹气的退了下去。
李载虚也不怠慢,简易的收拾了一番,带了大批随从,骑了快马出城,往壤城方向急驰而去。
李载虚刚一出得城,数个将头脸包裹住的骑士,也跟着出了建木城,尾随在他的身后。
这些人跟了李载虚很长一段路,见得他真的是往壤城方向去的,随即放出一只飞鸽。
这些尾随之人放完飞鸽,仍紧跟着李载不放,怕他中途偏了路线跑了。
而与此同时,被李载虚留在建木城的使节团众人,回到驿馆后,聚在一起愁眉苦脸的商议对策。
“刑可机大人,莫离支大人跑了,要不咱们也跑吧…”
一个五十来岁的使团属官,小声的对那四品位头大兄说道。
“刑大人,那李载虚不顾我们死活,将我们扔在这,我们何必听他的!”
“刑大人,大周人攻城如吹灯拔蜡,建木城挡不住的!
咱们若真信了李载虚的鬼话,咱们就成了替死鬼了!跑吧!”
“刑大人,您拿个主意啊!”
一众使团属官,纷纷围住位头大兄刑可机。
这使节团中,除了李载虚,就属刑可机的官职最大了。
李载虚跑了,刑可机便成了他们的主心骨。
刑可机叹了口气:“咱们能跑哪去?咱们的家小尽在壤城啊!
即便家小就在此地,咱们携老带幼,也跑不出高丽!”
一众使节团官员听得刑可机这般说,又哀声叹气起来。
刑可名说的很对,如今大周三面合围,他们想带着家小跑出去,基本上不可能。
刑可名看着一众如丧考妣的使节团属官,眼珠转了转,计策从心起。
刑可名大声问道:“诸位,可是想活?”
他这话问的纯属废话,能活谁会想死呢?
一众属官齐声问道:“当然想活!刑大人可有主意了?”
刑可名沉声道:“有!投降可活!”
一众属官皆是一愣:
“大人,大周不收降表,我们想投降,大周人也不愿意啊!”
刑可名晃了晃脑袋:
“降表国书是代表整个高丽的,大周人有条件,李载虚舍不得死,人家自然不答应!”
一个属官试探性的问道:
“大人,您是说将…可他已经跑了,若是他没跑,咱们还可以使了计策,暗中将他绑了作投名状…”
虽然这个属官口中只说他,没有直言是谁,但大伙都知道说的是李载虚。
众人此时心中也皆有些懊恼,方才就应该一窝而上,趁李载虚不备,一刀将他宰了,提着他的脑袋去东征军大营。
将来建木城被破后,东征军或许会看在他们献李载虚人头的份上,放他们一马。
刑可名冷声道:
“李载虚不是让咱们,与城主大人死守此地么!
哼,他自己跑了,想让我们替死,做梦!
大周不收国书降表,可没说不收建木城的降书!
我们将建木城献了,这便是有功!”
一众属官惊疑不定的看着刑可名:
“献城?这…可行吗,这城由城主景安泰把持,他若知我们要献城,岂不会要了我们的命?!”
刑可名神色一狞:“那就杀了景安泰,拿他的人头做投名壮!
如今大周神威不可挡,要打到壤城轻而易举!
我们在此献了城,将来大周攻破壤城,我们还可求他们放我们的家小一马!
诸位!机会只有一次,干不干!”
一众属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情逐渐变得狠厉起来。
他们能在壤城兵变中活下来,哪个没点脑子。
眼前,献出建木城,无疑是死中求活的可行之法。
虽然这法子很冒险,但却可以赌一把。
众人刚要点头,驿馆的大门突然被踹开,一个满脸胡须,身着甲胄的大汉走了进来。
“尔等想要杀了本城主献城?!好啊!”
着甲大汉进得屋内,狭长的眼睛扫过使节团众人,冷笑出声。
刑可名与一众属官顿时面如白纸,差点站立不稳。
刚刚还在商议杀城主景安泰献城,景安泰便至,这哪还有活路。
方才他们说得有多狠,此时就有多怕。
景安泰看着被吓得僵硬的使节团众人,脸上的凶狠之色突然一收:
“各位大人,你们在怕什么!
你们想要献城,想要活命,何需你们来杀本城主?”
使节团的一个属官,脑子一抽,下意识的问道:
“景城主,您愿意将脑袋交出来?”
景安泰大怒,指着那属官大骂:
“阿西巴,混蛋!你怎不把你的脑袋割下来!”
那属官被喝得一颤,跌倒在地,裆下一片水渍。
刑可名稳了稳心神,见得景安泰虽怒,却没有杀意,便有了计较:
“景城主,方才我等的话你听到了。
你要杀我们,便动手吧,反正我们也活不久的。
如果你不杀我们,这城,我们献定了!”
景安泰斜了一眼刑可名:
“你们密谋杀本城主献城,的确该杀!
不过,你们这些混蛋要献城,为何不先来问问本城主的意思?”
使节团众人腹诽不已,刚才不是问过了么?
你不肯将脑袋拿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