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喜礼的话,像一柄柄利剑捅得李载虚的心里阵阵刺痛。
作为一个男人,若连自己的女人与孩子都护不住,又何以为人?
可眼下的形势却极为艰难。
盖喜礼身子差,怀着孩子受不了逃亡之苦。
但她留在壤城也极为危险,且先不说大周东征军已杀了过来。
那高剑舞已知道盖喜礼怀了孩子了,定不会留她太久。
而盖索玄,也急需这个孩子来篡位。
盖喜礼在这种处境下,几乎没有任何生路可言。
可他李载虚,却没有任何办法可想。
李载虚懊恼万分,心下一横,低声说道:
“礼儿,我在壤城还有几个生死兄弟,既然所有人都不给我们生路,咱们不如拼一把!
我现在就去杀了高剑舞,再杀了盖索玄,到时壤城就会大乱,咱们再找个地方躲起来!
反正大周打进壤城后,也会将所有王室、贵族杀光的。
到时就无人记得我们,大周人也不会想起咱们!
待得时局平稳,你产下孩儿后,咱们再走!”
盖喜礼闻言,俏脸上满是惊讶:
“你要去杀国君与我父亲大人?”
李载虚冷声道:“礼儿,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爹更不是!你在他眼里只是工具!
他为了自己的谋划,硬生生的将我们拆散。
我杀他时,下手利索些,让他死得没那么痛苦,也算报了他养育咱们的恩德了!”
盖喜礼劝阻道:“阿虚,不可!王宫大内高手众多,你一人根本杀不了国君!
父亲大人那里,只会比王宫更严,你连靠近都靠近不了!”
李载虚恨声道:“为了你,我必须得试试!”
盖喜礼见得时机已熟,柔声道:
“阿虚,我不想让你就这么去送命。
你若有个三长两短,礼儿也不想活了!”
“礼儿这段时间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你若按我说的去做,或许咱们都可以活。
甚至,咱们的孩子还能坐上高丽王位!”
李载虚眉头轻皱:“礼儿,你说,让咱们的孩子坐上高丽的王位?”
盖喜礼点点头,深情款款的看着李载虚:
“有些机会。
他们将我当成棋子,逼着我与心爱的阿虚分开,让我的孩子认别的男人作父,我又岂能忍!
阿虚,为了我和孩子,你会帮我吗?!”
李载虚与盖喜礼一起长大,自然清楚她非普通女子之智,急声问道:
“我说过,为了你,我可以下地狱!”
“阿虚,你真好!”
盖喜礼牵着李载虚的手,走至床前,似八爪鱼一般缠了上来:
“阿虚,我要躺在你怀里,慢慢与你说。”
李载虚顺势一躺,拥住盖喜礼的腰,手不安分起来。
“阿虚,别乱动,会伤着孩子,你听我说。”
盖喜礼摁住李载虚的手,柔声道:
“前些日子,我向国君献策,让他以抵抗大周为名,迫使父亲大人朝各贵族要钱要粮。
父亲大人害怕大周人打进来要他的命,明知是计,依然这么干了。
如今,各大贵族,已对父亲大人暗生怨恨。”
李载虚道:“说起来,如今国难当头,各大贵族理应出钱出粮。
若是大周人真踏平整个高丽,他们藏再多的钱粮也无用。
这些人舍命不舍财,高丽其实就是毁在这些人手里!”
盖喜礼道:“阿虚说的是,各大贵族目光短浅,却正好为我们所用。”
李载虚问道:“若是各大贵族一起反抗你爹,势必就会倒向国君。
国君一旦势大,定然会杀盖家满门,也不会放过你。
礼儿,你这计策是助国君而害己啊!”
盖喜礼笑道:“你的礼儿我,怎会不知?
你放心,我还有安排。
我还让国君暗中派人,将父亲大人布在壤城的那一万盖家军的家小,全部捉了。
盖家军,如今有六成人马已倒向了国君。”
李载虚大惊:“什么?你…这岂不是将刀递到了国君手上!
礼儿,你真的臣服国君了?”
盖喜礼轻哼一声:“怎么可能!我喜欢的,永远是阿虚!”
李载虚问道:“那你为何…”
盖喜礼趴在李载虚的胸口上:
“你听我说完。
贵族暗恨、盖家军异动,父亲大人已有所察觉了,以他的性子不会坐以待毙的。
最多在这几日,父亲大人定然要动手了。”
“而国君,也觉得时机成熟了,而且,今日他又知我怀了孩子,这几天肯定也要下手了。”
李载虚凝声问道:“你是说,让他们打个两败俱伤?
可是,即便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咱们又能做什么?”
盖喜礼道:“咱们可做的就多了。
我早让人探清了盖家军的家小,被关在哪里了。
你不是有些生死兄弟么?我也有,距壤城百里之外的堕仙岭,那里有一个贼寨,里面藏了三百武艺极高的贼人。
那三百人,皆是我以前养在安都城的死士。”
“其中一百死士,我已让他们以杂役、陪嫁奴仆之名,安排进了王宫外围。”
“另两百人,你持我信物去调,待得盖家军与王庭军打得两败俱伤时,你带着这些死士,将盖家军的家小救出来。”
“那些倒向国君的将士,本就是被国君逼迫的,你救出他们的家小,他们定会归于你的麾下。
如此,你可得盖家在壤城的兵权。”
李载虚没想到盖喜礼还留有这么个后手,却没有太过高兴,反而问道:
“可是,盖索玄若在,就算我救出他们的家小,他们顶多感激我,绝不会听我号令。”
盖喜礼咯咯笑道:
“我的好阿虚,父亲大人手下六成将士倒戈,他哪还打得过国君?
国君定然会将他生擒,但绝不敢马上杀害。
因为我的两个哥哥还在南境,没有弄死我两个哥哥前,国君定然只会将父亲关押在天牢。”
“父亲大人被抓,盖家军群龙无首。
你是盖家养子,代义父掌权,又于他们有救命之恩,他们怎会不听你的。
谁敢不服,你杀谁就行,杀鸡儆猴之下,没人敢反对的。”
李载虚仔细想了想,这倒是可行的,只不过,这里面还有一个巨大的漏洞,又问道:
“我掌住了盖家兵马,然后呢?
我掌住他们,便成了逆贼乱臣,国君势大岂会放过我?”
盖喜礼道:“你怎会是乱臣,你是功臣!”
李载虚疑惑不解:“礼儿何出此言?”
盖喜礼眼中冷芒一闪:
“你可知道,国君最倚仗的是太大兄桂娄虚?”
李载虚点头道:
“知道,国君能从一个傀儡走到今天,皆是那桂娄虚在背后出谋划策。
这个老东西,绝非易与之辈!”
盖喜礼道:“不错,所以桂娄虚必须死!
你掌住盖家的兵权后,以清君侧除奸佞之名,在桂娄虚上朝时,先杀其家小族人,再攻王宫!”
“我会你动手的前夜,动用宫中死士将国君擒了。
你再将我堕仙岭的另两百死士予我,我再以国君之名传下诏令。
将桂娄虚等忠于国君的文官武将、后宫子嗣召集在一处,尽数杀之。
只要他们一死,就言桂娄虚意图谋逆造反,此事全推他身上,到时死无对证,谁人敢说!
你再带兵杀入王宫控制住大局,护住我即可。
到时,你就是护国安社稷的功臣!
我再以假诏令控制王庭军放下兵器,王庭军的将领死绝,底层兵卒不敢造反。”
“我再赏下粮食银钱,提拔一部分底层将领,何愁收不服他们!”
李载虚听得这话,不由得喜形于色:
“礼儿,你之计策,简直天衣无缝啊!”
盖喜礼笑了笑:
“礼儿也是没办法了,为了我的阿虚,为了我们的孩子,礼儿每天都在想这些事呢。”
李载虚疼爱的揉了揉盖喜礼的秀发:
“礼儿,实是苦了你了。
你放心,我定会将这事办得妥妥的。”
盖喜礼抱着李载虚的脖子,柔声道:
“到时大局一定,我再以王后之名,让阿虚当莫离支摄政,将朝中大权尽数于你。
我便可在后宫安心养胎,然后再给你生八个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