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青冷哼一声,脚尖一点飞身扑出,一招离手剑使出,长剑脱手而飞化作漫天虚影,将井上雄野与李茜茜罩住。
“嗤嗤嗤…”
三声轻响,井上雄野的右手与掐李茜茜的左手,先后中剑。
还有一剑刺在井上雄野左侧腰间的麻穴之上。
写来有些慢,实则井上雄野捉住李茜茜当盾,扑向水卒所在的舢板。
杜青后发先至出剑击刺,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都是在半空中完成。
井上雄野只觉双手剧痛,半边身一体麻,哪还稳得住身形,再也抓不牢李茜茜,手上松了开来。
李茜茜猛得往下坠落,吓得惊叫连连,眼看就要落水。
杜青迎面赶上左手一抄,揽住她的细腰用力一抱,右手长剑在舢板上一戳,两个旋转后倒飞而回。
杜青再从画舫甲板上一顿足,抱着李茜茜两个起落,跃上了战舰的甲板。
而那井上雄野却砰的一声掉进水里。
舢板上的水卒们下手极快,数把神仙钩,如挖地一般,照着井上雄野锄了下去。
井上雄野被杜青刺中麻穴,半边身体瘫痪,哪还跑得脱,被四把神仙钩钩中手脚。
此时,便任他是八岐大蛇转世,也跑不了。
“哗…”
江面上各画舫上围观的才子、歌伎爆发出一片喝彩之声。
为杜青得胜、救下李茜茜而欢呼叫好。
刚才杜青剑刺井上麻野,揽腰救李茜茜,实是帅到爆炸。
四周画舫上许多女子桃花眼闪动,恨不得自己是那李茜茜。
能被这样的侠客所救,乃前世之缘。
若能得这青年侠客垂青,便是自赎了身子倒贴了钱财,跟着他浪迹江湖,也是一段上好佳话。
她们光想着好事,却哪知道,李茜茜在阎王殿前来回几次的恐怖。
李茜茜紧闭了双眼,双手缠着杜青的脖子死死不松手,整个人都在打颤。
“姑娘,没事了。”
杜青见李茜茜不睁眼,不松手,放缓了声音提醒。
李茜茜战战兢兢的睁开眼来,首先入眼的是一张好看、俊朗的笑脸。
而不是井上雄野那张狰狞凶狠的丑脸,这才相信自己脱了险境。
“多谢少侠相救。”
李茜茜俏脸由白转红,从杜青怀里下来后,稳了稳心神,端庄大方的朝杜青行礼。
杜青随意挥挥手:“不客气,举手之劳。”
李茜茜柔柔拜倒:“小女子得恩公相救,茜茜感激不尽,请恩公受小女子一拜。”
杜青忙去相扶:“姑娘不可。”
李茜茜顺手便握住了他的手,任杜青将她扶起来。
且,她头微低,眼眸如水波,似偷看杜青,又似光明正大,有种欲语还休之感。
姜远看得咂嘴,这李茜茜可以啊,刚脱大难,便能立即稳了心神。
特别是让杜青相扶的那一套,更是行云流水,看不出半点做作,不愧是淮秦河上第一名妓。
但杜青这厮好似无感,自然而然的松开李茜茜的手,从怀里掏出一块绢布,擦着长剑上的血渍。
李茜茜见杜青居然连一丝波动也无,更没有借机轻薄她,心下却是一喜,目光更如春水。
这才符合青年侠客之举,比道貌岸然之辈强过万倍。
李茜茜又向姜远与樊解元行礼:
“小女子谢过将军、公子搭救。”
姜远连手都没摆一下:“无妨。”
樊解元却是一改先前的冷酷之色,黑脸上尽是笑意,豪气大发:
“哎,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保民安良,乃本将军之本分嘛!”
樊解元这话说得好听,好似先前擦着李茜茜耳朵射出去的那一箭,不是他放的一般。
李茜茜似根本不记得这事,朝樊解元礼节性的一笑,算是回应了。
姜远对樊解元这种厚脸皮,前后不一之态,已是习以为常了,目光转再次转向画舫,朝文益收等下令:
“将画舫仔细搜上一遍,将刚才那狗屁公子哥给本侯找出来!”
文益收等人听得吩咐,冲进画舫舱室,将吓得尿了的张公子,一把从桌下拖了出来。
“干什么!你们干什么!我是当朝户部尚书的侄子!你们敢!”
张公子放声大叫,拼命挣扎,连忙报字号,这回不装了。
文益收抬手一巴掌扇在张公子的脸上: “呵!户部张大人的侄子?你真敢说!
你若是,就不会瞎了狗眼了,敢拦侯爷的路!”
文益收说这话不是没道理,张兴与姜守业是知交好友又是盟友。
姜远见着张兴也得叫声叔父。
以姜、张两家的关系,这人若是张兴的侄子,他不可能不认识姜远。
姜远也不可能不认识这狗屁张公子。
张公子挨了两巴掌,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战舰上放下绳索来,将他拉了上去。
同时被拖上战舰的,还有半残的井上雄野。
杜青看着被拖上来的井上雄野,很是不屑:
“阁下比上一个使鬼王斩的倭人差远了,杜某还以为你多大能耐呢。”
井上雄野闭口不言,都落到这般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打不过是事实。
但那双小绿豆眼里,却尽是恨意。
杜青见井上雄野瞪着他,也不以为意,长剑归鞘后,抱着胳膊吹着口哨走到一边,又恢复懒洋洋之态。
樊解元却不惯着他,一脚将他踹飞至姜远身前。
又提起张公子,一起扔了过去。
姜远背着手看着井上雄野,与张公子,淡声道:
“尔等胆挺肥,阻我水军的路,还敢动刀抗法,呵,知道死字怎么写的么?”
井上麻野还未出声,张公子色厉内荏的叫道:
“你们水军敢动我!知道我是谁么!
我是户部尚书张大人的侄子张康宁,我爹是张旺!
你们谁是樊解元,今日不给本公子一个说法,你们都要完蛋!”
樊解元听得张康宁自称是张兴的侄子,又言他爹叫张旺,顿时虎眉皱了起来。
显然,他是听说过张旺的,不禁看向姜远。
姜远也是一愣:“你是张大人的侄子?”
张康宁见得姜远脸变了色,从地上爬了起来,神气自现,指着姜远骂道:
“怕了吧!今日你们杀我家奴,打伤本公子,又抓本公子的贵客,你们这群狗东西胆子不小!”
刚爬回战舰的文益收与六子,见得张康宁指着姜远骂,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将他踹跪下:
“大胆,敢冒犯侯爷,你想死么!”
张康宁听得侯爷二字,一个激灵,而后又叫道:
“侯爷?侯爷又怎样!大得过国丈吗!
当今皇后是吾妹,你们敢造次?!”
姜远与樊解元面面相觑,赵欣的柳眉也皱成了川子形。
这张康宁说得有板有眼,那份嚣张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他们三人只觉事情大发了。
张家通倭!
姜远摸了摸下巴,问道:“你知道我是谁么?”
张康宁一梗脖子:“本公子知你是哪里的猫狗!
告诉你们,快快放了本公子,否则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樊解元冷喝一声:“大胆狂徒,连丰邑侯都不识,还敢自称是张兴大人之子侄,冒充皇亲国戚,当斩!”
姜远点点头:“不错,当斩。”
“诺!”
文益收与六子拔了刀作势就要剁。
“慢着!”
张康宁却是丝毫不怕,他听得丰邑侯三个字,先是满脸惊讶,但随后脸色一喜:
“你真的是丰邑侯?”
姜远点点头:“正是。”
张康宁听得这话,喜形于色,便要站起身来,却被文益收与六子一把按住。
张康宁急声道:
“小远子!是我啊!小宁子啊!咱们是一家人啊!咱俩是发小啊!
小时候,咱们还打过架,你忘了?”
姜远满头问号:“本侯小时候与你认识?还打过架?”
张康宁用力点头:“打过打过,小时候,我随家父去京中给伯父拜年,你在我伯父家骑着我打。
将我的牙打掉了半截,你看…”
张康宁怕姜远不信,咧了嘴呲了牙给姜远看,其中一颗下门牙果真少了半截。
姜远却是一点记忆也无,小时候的事与他有什么关系?
莫说记不得,就是记得又如何?
关系是这么攀得么?
这和某些攀关系的人,常会对姜远说‘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不是一样的套路么。
再者,张康宁叫他小远子,让他很不爽,这感觉是太监的名字。
赵欣听得姜远还有这么个小名,忍不住掩嘴笑出声来。
姜远听得笑声,回头恶狠狠的警告:
“蔓儿,回家后,不许将这个名说给芷儿她们听!”
姜远已经可以想象,若是被上官沅芷与黎秋梧知道,定然小远子、小远子的叫个不停。
赵欣立即做委屈状:“奴婢不敢呢。”
姜远却是没注意到,一侧的杜青与樊解元的耳朵竖了起来,脸上憋着笑。
姜远放下心来,转头对张康宁哈哈一笑:“我想起来了,你是小宁子嘛!”
张康宁见姜远记起来了,一抖肩膀,喝令文益收与六子:
“狗东西,快将本公子放开!念在你们是小远子的随从,本公子放你们一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