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本来还乖乖躺着,一见他哭了,顿时慌了神。
他连忙撑起身子,也顾不上伤口疼,慌忙用衣袖去擦蓝忘机的眼睛,动作又急又乱,声音里带着心疼:
“二哥哥,你别哭啊!”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眶也跟着红了:
“你一哭,我都心疼死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我没事,真的!”
他说着,还用力拍了拍胸口想证明自己很好,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脸色变了一瞬。
但他立刻又扯出一个笑脸,极力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等我好了,我一定要去给自己报仇!那些害我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他的眼睛亮亮的,像是在说一件势在必得的事。
蓝忘机看着他强撑的笑脸,看着他因为疼痛而微微发白的嘴唇,心里像是被钝刀一刀一刀地割。
他想说什么,喉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抬起手,轻轻整理魏无羡的衣衫。
魏无羡任他动作,歪着头想了想,忽然疑惑地问:
“二哥哥,你知道我这伤是谁打的吗?”
蓝忘机理好他衣襟上的褶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哑声道:
“温晁。”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还有云梦江氏。”
一字一字,像是从齿缝中挤出来的,恨不得将人咬碎了,直接吞下去。
“温晁我知道,就是他在我出了乱葬岗之后一直追杀我。”
魏无羡点了点头,又问,
“那云梦江氏又是怎么回事?”
五长老沉吟片刻,开口道:
“云梦江氏已故的夫人,有一件传家法宝,一品灵器,名曰紫电。魏小友体内残留的雷电之力,与紫电的气息极为相似。”
他顿了顿,看了蓝忘机一眼,才继续道:
“这伤不是一次造成的。我们探查到,最早的一处大约在八年前,此后每年都有新伤,层层叠叠,从未得到过妥善医治。
伤者又服用过大量寒凉油腻之物,导致伤上加伤,日积月累之下,已成顽疾。”
八年。
每年都有新伤。
从未医治。
蓝忘机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眼中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恨意——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近乎失控的愤怒。
八年。魏婴在莲花坞待了多久,就被紫电伤了多久?
修真界传言江枫眠对魏婴视如己出,魏婴失忆前也当江家姐弟是家人,尤其对江厌离,最为看重——可这就是他们对待家人的方式?
蓝忘机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一片猩红。
魏无羡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云梦江氏吗?我跟他们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困惑,“那又是谁挖了我的金丹?”
蓝忘机心中一凛。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中成形,让他的恨意几乎要溢出胸腔。
但他没有回答。
他还需要确定一些事。
两位长老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俱是感慨万千。
三长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可惜了这么好一个孩子,受的都是些什么罪啊。”
五长老也叹息一声,目光在蓝忘机和魏无羡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
忘机是他们看着长大的,从小到大从未见他对谁这般上心过。如今这孩子为了魏无羡红了眼眶、落下泪来,那份在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三长老走上前,拍了拍蓝忘机的肩,语气温和却郑重:
“忘机啊,这位小友就是你认定的命定之人吧?”
蓝忘机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抿了抿唇。
三长老笑了,与五长老对视一眼,语气更加笃定:
“既是你认定的,那就是我们蓝家的人。我们蓝家必定竭尽全力,为他医治。”
蓝忘机喉结滚动了一下,攥紧的手指松了又紧,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三叔,五叔……可有重新结丹之法?”
他问得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微微发抖。
三长老和五长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为难。三长老沉吟片刻,轻叹一声:
“这……从未听过。”
五长老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无奈:
“金丹被挖,经脉根根断裂,此等伤势,自古以来便是绝症。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蓝忘机一眼,
“蓝氏藏书阁藏经千万,禁书室中或许有不知名的典籍记载。你若执意要寻,回去向启仁禀告后,可去禁书室查看。”
蓝忘机点了点头,深深鞠了一躬:“多谢三叔、五叔。”
即便希望渺茫,他也要试上一试。
三长老扶起他,正色道:
“他的伤势太重,非一日之功可治。至于记忆之事,不可强求,或许去一些他从前去过的地方,可慢慢唤回记忆。但这点无法保证。”
他紧盯着蓝忘机的脸,语气稍稍缓和:
“忘机,你要做好最坏的心理准备,或许魏小友此生都恢复不了记忆。”
蓝忘机眼帘微垂,眼底闪过一抹痛色,点了点头:“三叔,我知道了。”
三长老有些不忍,安抚道:
“我二人商议了一下,建议你们尽快回姑苏。云深不知处灵气充沛,又有寒泉可疏通经脉,对他的伤势大有裨益。”
蓝忘机沉默片刻,道:“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晚些再回去。”
三长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几只瓷瓶递过去,一一交代:
“这两瓶是外敷的药膏,每日换药时涂抹在伤口上,可化瘀生肌、消痕去疤。”
他将两只白玉瓷瓶放在蓝忘机手中,又拿出几只青瓷瓶,
“这三瓶是内服的丹药,一日三次,可慢慢调理身体、改善经脉淤堵。
外伤易愈,内伤难治,需得日积月累,急不得。具体方子我们回去再议,届时派人送来。”
蓝忘机双手接过,放在一旁,郑重道谢。
三长老又叮嘱了几句忌口和调养的注意事项,这才与五长老一同起身告辞。
蓝忘机送他们到院门口,两人摆了摆手,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才转身回到屋中。
魏无羡坐在床边,正低头摆弄那几只瓷瓶,见他进来,扬起脸笑得眉眼弯弯:
“二哥哥,你回来啦!这两位叔叔人真好,给了好多药。”
蓝忘机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魏无羡顺势靠在他身上,仰起脸看他:“二哥哥,你还在难过吗?”
蓝忘机摇了摇头,声音低哑:“没有。”
魏无羡不信,却也没有追问,只是伸手捧住他的脸,定定地望进他眼底,安慰道:
“二哥哥,你别担心。我隐约觉得,我好像不需要金丹这个东西也能特别厉害。”
蓝忘机神色微动,却只当他说的是修习怨气,为了安慰自己才说得这般轻松,心情依旧沉重。
魏无羡见状,忽然像是想起来什么,眼珠一转,戏谑道:
“要不我亲亲你。以前你不开心的时候,我都是这么哄你的。”
说着,他立即凑近,直接在蓝忘机唇上亲了一下。
那触碰轻柔得像羽毛拂过水面,一触即分。
蓝忘机瞳孔骤然紧缩,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也停了一瞬。
惊愕与慌乱在心底交织,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耳尖不受控制地又泛起红来,那红色迅速蔓延,烧过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魏无羡见他这副呆愣愣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他发烫的耳垂:
“二哥哥,你怎么还害羞了呢?”
他凑近了些,眼中带着几分促狭,语气却理直气壮:
“你天天把我按在床上的时候怎么不害羞啊?”
蓝忘机的呼吸彻底乱了。
天天……按在床上?
他满脑子都是方才那个柔软温热的触碰,还有魏婴先前说得那些话……他和魏婴天天都……魏婴累得起不来床……
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扑通扑通跳得又急又重,震得他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他看着魏无羡那天真烂漫、毫无半分羞涩的笑颜,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开口:
“魏婴,如果……”
他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说,如果,我不是你……你…夫君,你会如何?”
夫君二字从他舌尖滚过,像是灼热的火炭,灼得他心头发烫。
魏无羡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哄小孩子:
“怎么可能?二哥哥你明明就是我夫君啊。你莫不是生气我忘了咱们很多事?”
他顿了顿,又凑近了些,鼻尖蹭了蹭蓝忘机的鼻尖:
“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我知道就是你。感觉不会骗人的。”
蓝忘机捉住他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握在掌心里,没有松开。
“没生气。”他低声说。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魏无羡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才又开口:
“如果……你以后恢复了记忆,发现我并非你夫君,又当如何?”
魏无羡听了这话,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不满地哼了一声,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双臂环在胸前,气鼓鼓地看着他:
“二哥哥,你老实说,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要不怎么会说出这种话?你肯定就是又生气了,故意说这种话气我。”
蓝忘机见他撒娇,哪里舍得他委屈,立即又抓住他的手,急忙道:
“我没有,我不是,我……”
他说到一半又顿住了,“心悦你”三个字分明就在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什么?”
“我、我……”蓝忘机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魏无羡见他磨磨唧唧,更加来气了,一把搂住他的脖颈,又凑了上去,这一次不是方才那样轻轻的触碰。
他直接吻上蓝忘机的唇,舌尖轻轻舔过他的唇缝,带着几分试探,又带着几分不服输的倔强。
见蓝忘机没有反应,他又含住他的下唇轻轻吮.吸,动作青涩却执着。
蓝忘机的呼吸滞了一瞬,瞳孔微微放大,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他握住魏无羡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颤,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僵硬地坐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魏无羡见他无动于衷,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口,稍稍退开,皱着鼻子抱怨:
“二哥哥,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还说没有移情别恋——”
话还没说完,他又不服输地贴了上去,一手紧扣住蓝忘机的后颈,另一只手搂住他的肩膀,舌尖抵开他的唇缝,
趁着他因方才被咬而微微吃痛、唇齿微张之际,不管不顾地探了进去。
舌尖相触的那一刹那,蓝忘机的脑海中一片轰鸣。
理智在疯狂叫嚣——魏婴失去记忆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是凭着那些错乱的记忆在模仿,在扮演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角色。
自己不能趁人之危,不能在这种时候回应他……
可身体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它喜欢这样亲密的触碰,甚至渴望更多。
魏婴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茶香,舌尖笨拙地在他口中探索,缠着他的舌,吮//吸嬉戏。
那个动作生涩得让人心疼,却又执着得让人心颤,让他心底渐渐升起汹涌的悸动。
蓝忘机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眼底一片暗潮汹涌。
思绪却犹如乱麻,不断纠缠撕扯。
脑海中回想起魏婴说得每一句话:
“我记得你就行啦,其他人都不重要。”
“二哥哥你对我最好了。”
“你去哪,我就去哪。”
想起他方才捧着自己的脸说“亲亲就好了”,想起他此刻笨拙又执着地亲吻自己。
魏婴失去记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却只记得他。
魏婴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却知道要来找他。
魏婴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那被人生生挖走的金丹,还有那曾经被他异常重视的江家——全都被他忘了,却依旧记得要对自己好。
自己对他来说,是不是最特别的?是超越了一切的存在?
蓝忘机的眼眶发热,心底却有一团火在热烈燃烧。
他想了很久,也挣扎了很久。
久到魏无羡的亲吻从执着变成了疑惑,久到他想要退开看看蓝忘机是不是真的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