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和尚”虽然在此前出场次数不算多,但也并不意味着其在“杜氏体系”中微不足道,事实恰恰相反,他在某些领域所起到的作用甚至还要高于许彪、黄瑞他们呢。
如果说许、黄两位是杜玉霖明面上的左膀右臂,那这位绝大多数时间都耗在“青马坎”的贾尚和就是在暗地里为他提供广阔视野的那双鹰眼了。
作为“青马坎”里不多的高级知识分子,贾尚和对于上头的某些特殊指示在理解力上是要远超其他武夫的,所以当杜玉霖命他开始执行“无间道计划”时便很快就领会了这背后的深远意义。
贾尚和惊讶地发现计谋竟然还可以这么用?
原来并不是只有白道能派人到绿林中来做奸细,身为土匪的己方也是同样可以派心腹“插签”到他们内部成为眼线的呀。
随着势力越来越强,杜玉霖出身土匪的事实也渐渐少被人谈起了,但他却明白黑道在某些方面办起事来的效率是要远超“官场”的。
所以这些年杜玉霖不但没有放弃“青马坎”这个大本营,反而有意将其打造成为了只归他私人统辖的特殊部门,而在这其中起到了承上启下作用的便是贾尚和了。
杜玉霖布置给他的任务主要有两个。
一是招募并培训“别动队”的后备军,以不断向各地杜玉霖的部队输送值得信任的作战力量。
二是在这些后备军中优中选优,挑选心理素质过硬且对“青马坎”忠心耿耿的人进行特殊训练,毕业后就为他们伪造身份并送进东北其他各军头的部队中进行潜伏。
这几年下来,经贾尚和手派出去的“卧底”有百十名之多,而其中绝大多数都被分批送入了张作霖、冯德麟的部队中,更有少数极为优秀者还被送到了华国各地的新式军校中读书。
这些人都是秘密挑选出来的,也都不知道其他人的卧底身份,只是定期跟贾尚和及几名专属上线单独对接,如果任务途中遇到困难还可以要求“青马坎”给予必要的支援。
经过这么长时间浇灌,这些撒出去的种子总算是开出了花朵,甚至其中有几人在张作霖、冯德麟的队伍中都升到了“管带”级别,已经可以在较近距离观察这些大军头的一举一动了。
如果说这些暗中眼线是巨大鱿鱼的无数触手,那贾尚和便是那颗负责整合讯息的巨大鱿鱼头,而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只为杜玉霖能彻底掌控东北而服务。
“说说张作霖、冯德麟的情况吧。”
在听到杜玉霖这句问话时贾尚和眼睛就亮了起来,他知道这些年的隐忍终于到了收割果实的时候了。
“这二位目前虽整体不错,但内部也各有各的问题啊,大当家的想先了解谁?”
杜玉霖往北面一指。
“先说张作霖吧,杨士琦昨天也是从长春过来的,我很好奇老张有没有被他那张伶牙俐嘴给忽悠瘸了啊?”
贾尚和摩挲着秃秃的后脑勺。
“哪那么容易?张老疙瘩是没读过书,但那脑袋里的鬼点子可是一点都不少啊。杨士琦刚一到南岭大营他倒是大排筵宴陪着喝了个通宵,然后又亲自带人家去艳香院叫了两个大洋马伺候,差点没把老头子腰给压折了啊。”
杜玉霖微微一笑,这事确实像张作霖能干出来的。
“只是老张最后啥也没答应?”
贾尚和一拍手掌。
“那可不呗。据我的人报告,自始至终张老疙瘩都没给他讲正事的机会,全程装傻充愣活活把杨老头给磨绝望了才愤然坐火车离开长春的。”
“那就是说张作霖那边现在还算稳定?”
“也不能这么说,据我看他内部是一团罗乱,一个搞不好就会出大事的,这也可能是他不敢轻易接触京城来人的原因。”
“具体说说。”
贾尚和喝了口杯中的茶水。
“自从张作霖在奉天吃了瘪后,表面上看着好像没啥事,但其实对汤玉麟的忍耐已经要到极限了。那个汤二虎不但没吸取教训,反而仗着资格老、救过老张命越发跋扈起来了,尤其是部队驻扎到长春后他可算是到天上人间了,见天地混迹在赌坊、酒肆中,对手底下部队的训练不闻不问啊。”
关于这点早就在杜玉霖的预料之中,正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像汤玉麟这种人不管是在奉天还是在长春,只要地位一上去腐败是迟早的事。
“那张作霖能忍着他?”
“当然不能忍了,他自己带着人就去抓过好几次现行,开始还苦口婆心地劝,后来就变成指着鼻子骂了,这个汤二虎更是油盐不进,兄弟俩最后闹个大红脸儿收场。实在没办法张作霖只能把 53 协的指挥权交给孙烈臣暂代,而这也是他们内部出现大裂痕的开始。”
杜玉霖深深点头,上一世张作霖主政东北前期这汤、孙就不对付,为了争权明争暗斗了好几年,后来汤玉麟叛乱时孙烈臣始终都站在老张这边敢他,没想到如今这就开始了。
“咱们的人潜伏在谁手底下?”
贾尚和“嘿嘿”一笑。
“这二位身边都有。。”
“好,告诉他们在不暴露的前提下可以适当挑拨二人关系,只有他们不和睦张作霖才没精力琢磨别的而不得不巴结着咱们啊。”
“我知道了。”
杜玉霖又指了指西边。
“那再说说冯德麟吧。”
贾尚和微微调整了下坐姿。
“其实情况跟张作霖那边也差不多,问题却主要出在冯的身上。这个人怎么说呢,就没有个做大当家的样儿,总琢磨着跟手底下人争利,还总使一些自以为高明的制衡手段。
就说韩朝喜、汲金纯这二位都跟他那么多年了,如今却大力提拔后来的向怀德,这哪能不叫人心寒啊?此外韩、汲二人也总因跟咱奉天的关系而产生分歧,韩朝喜坚定拥护要跟大当家的走,但汲金纯却总说咱杜家军迟早会吞了他们,总撺掇着冯德麟往京城那边使劲找找外援去。”
说着他往杨士琦目前居住的位置一努嘴。
“之前杨士琦在冯德麟那真就未必是空手而归,这点大当家的还要多留意啊。”
“嗯,在老冯那咱们插了多少人?”
“嚯,冯德麟招人可没什么讲究,所以就数他那插的人最多,哨官以上的军官就有十几个,位置最高的都做到帮统了。”
杜玉霖闻言也是无奈摇头。
“老冯啥时候才能长进点呢?那就吩咐这些弟兄继续盯着,不管张作霖也好还是冯德麟也罢,我还是希望咱们最终能拧成一股绳齐心对抗那群狗日的小鼻子,只要没干出格的事就不收拾他们。”
假和尚犹豫了片刻,还是问出了他想了很久都没想通的问题。
“大当家的,咱明明有实力能消灭张作霖、冯德麟的势力,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呢?”
杜玉霖眯起眼回答道。
“老话讲清水池塘不养鱼啊,正是东三省如今这面上看起来的混乱,才让袁世铠和“关东州”都能保持一定的观望态度,可若只我一家独大,那他们就要立马调转枪口杀过来了。
而且就算张作霖、冯德麟有些小问题,但我始终相信他们在民族大义面前还是能拎得清的,东北不仅仅是我的东北,同样也该是他们的东北啊。”
贾尚和将头微微扬起。
“大当家的思虑深远实在是令和尚受教,以后我也会将这层意思传达给下头人,以免他们误会了您的这层意思。”
“那就好,那你就先忙去吧,接下来该对付那头老狐狸了。”
假和尚随即起身告辞。
杜玉霖看着他走远后才朝外面喊道。
“卫兵,去请杨先生过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