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勇手中利刃狠狠扎进祝朝奉胸腹,顺势猛力搅动。
“啊!”
剜心彻骨的剧痛瞬间席卷祝朝奉全身,他身子剧烈抽搐,一声凄厉惨嚎撕破东暖阁的死寂。
祝朝奉转过头来,众人只见他面皮扭曲狰狞,满口鲜血从腹部汩汩溢出。
他竟不顾剧痛,放声惨笑,笑声里满是怨毒与癫狂:“好!好得很啊!”
“好一个隐忍三年,背主反噬的白眼狼!
好一个心怀怨怼、以下犯上的孽障!
老夫半生苦心经营,执掌祝家庄数十年,今日竟栽在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奴才手里!”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住眼前的祝威与祝勇,喉间血水翻滚,声音嘶哑如破锣:“老夫三个孩儿,个个勇武,如今尽数折损!”
“我祝家父子四人落得这般家破人亡的下场,全是你们这群忤逆奴才害的!”
祝威见他这副模样,连忙提醒祝勇道:“这老贼要干什么?他可还有其他后手?”
祝朝奉不等二人继续说什么,缓缓开口道:“今日这东暖阁内,但凡在场之人,统统都要给我祝家父子陪葬。你们这些无知的奴才,一个也别想脱身!”
大部分人只当是祝朝奉濒死发疯,口出狂言,全无半分防备。
只见祝朝奉拼尽最后一口残气,骤然抬手,狠狠扫向身侧一排摇曳不定的红烛!
哗啦一声巨响!
精工打造的烛台被他连片推倒,滚烫的烛油瞬间泼洒满地,遇风即燃的明火迅速舔上四周的锦缎帷幔、实木桌案与锦绣桌布。
转瞬之间,火苗窜起数尺,熊熊烈焰席卷整座暖阁,浓烟滚滚,热浪灼人。
这一手,本是祝朝奉专为梁山贼寇备下的绝杀毒计。
昨夜梁山大军攻破祝家庄盘陀路,祝朝奉心知不妙。
梁山众人如此凶悍善战,实乃少有的劲敌,庄中如今危在旦夕,稍有不慎,便是满门倾覆、基业尽毁的局面。
他暗下毒计,取来早年间偶然得到的阴毒软骨散,细细揉入东暖阁一支隐蔽的烛芯之中。
此毒极狠,遇明火便会化为无形烟气,无色无味,令人无从察觉。
若是没有提前服用解药,但凡吸入少许,即便是江湖上一流的铁骨悍将,也会四肢发软、浑身脱力,束手待毙,任人宰割。
祝朝奉算计已定,只待花荣破庄。
他打算假意献降,以商议善后为由,请花荣一众梁山头领入暖阁议事。
趁众人不备,点燃毒烛,以毒烟尽数放倒梁山豪杰,伺机翻盘。
谁料外寇未侵,内祸先发。
心腹祝勇于绝境之时背主反叛,斩杀其子,将他数十年苦心经营的祝家庄基业,一朝尽毁。
祝朝奉三子尽亡、基业崩塌,悲怒彻骨,恶念丛生。
他心中恨恨道:“如今大势已去,老夫半生操劳,不过是想给三个儿子留一份殷实家业,谋一份好前途。
如今万事成空,一切谋划都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老夫再也没有半分顾忌了!”
滔天恨意压身,祝朝奉决意鱼死网破。
他趁众人不备,猛然推翻毒烛烛台,引燃阁中器物。
暖阁密闭无风,暗藏毒物的烛台遇明火后迅速燃烧,毒烟随之弥漫开来,悄无声息地笼罩整座阁楼。
阁中众人毫无察觉,尽数吸入毒烟,在不知不觉中中了祝朝奉的暗招。
只是此毒发作缓慢,初时只觉周身微麻,无人察觉异样,此刻火势滔天,毒烟随热浪暴涨,瞬间充斥暖阁每一寸角落!
下一瞬,暖阁内一众黑甲卫纷纷中招!
不少人脚下一软,身形踉跄摇晃,手中钢刀长矛再也拿捏不住,哐当落地。
众人只觉四肢沉重、酸软无力,浑身气力飞速消散,接二连三瘫倒在地,挣扎不起。
便是祝威、祝勇二人,也当即察觉不对,手脚发麻、身子发沉,浑身力道飞速流失,宛如被抽去筋骨一般!
祝朝奉倚着书桌,吊着最后一口气,望着满堂狼狈景象,满脸恶毒快意,癫狂大笑不止:“哈哈哈!你们这些该死的贱奴,终于察觉到了?可惜晚了!太迟了!”
“这支毒烛,老夫早早掺足了软骨散!
本意是想给那群该死的梁山贼寇准备的,好保我祝家庄百年基业!可天不遂人愿,你们偏偏此时作乱,毁我家门、杀我孩儿!
既然我祝家香火今已断绝、横竖都是一个死,今日便毒火齐发,将你们尽数葬送!”
“老夫父子四人黄泉路冷又孤苦无依,便拉着你们满堂人众一起陪葬!你们谁也别想独活,谁也落不得好下场!”
祝勇连番死战,心神早已紧绷到极致,骤然遭剧毒侵体,浑身气力瞬间泄去大半。
他心知此刻性命攸关,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咬紧牙关,试图让毒性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放慢一些。
可毒性侵体太快,终究慢了半分!
“嗤噗”!
突然,短刀刺入皮肉,响声骤起,祝朝奉握着一把短刀正中祝勇胸口。
“砰”!
祝朝奉随即又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气力,一记摧山掌全力轰在祝勇刚才的伤口处!
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巨响,铁甲开始碎裂弯折。
祝勇受此重击,身子腾空飞出去数步,重重跌倒在地,一腔热血喷涌,染红周身甲胄。
祝勇挣扎着慢慢抬起头,怒目直视气息奄奄的祝朝奉,又惊又愤,厉声喝道:
“祝老狗!你藏得好深,原来你竟有这般强横武艺!”
“咳!咳!咳!”
祝朝奉一阵剧烈咳嗽,口角溢出血丝,“老夫许久不动拳脚,没料到弥留之际,尚能施展出这摧山掌绝学!咳!咳!”
陡然间,腹间一阵钻心刺痛袭来,他浑身一颤,抑不住连声猛咳:
“暗卫听令!祝勇与祝猛反叛我祝家,给老夫将二人碎尸万段!”
话音落下,五名全身黑衣的卫士从阁楼后面冲杀出来。
祝威本是文弱书生,毒烟入体,浑身气力顷刻荡尽。
身子剧烈一晃,只觉天旋地转,死死靠住廊柱方才不曾栽倒,气息微弱,再无招架之力。
数柄燃着火光的刀矛齐刺而来,直逼祝威心口,顷刻便要殒命!
重伤在地的祝勇瞧得分明,心中顿起决绝。
他妻子受祝家迫害惨死,隐忍三年起兵复仇,本无牵绊。
唯独祝威心地仁善,二人一向引为知己,回想从前屡屡欺瞒对方,愧疚涌上心头。
他强忍伤痛挣扎站起,高声喝道: “想要加害祝威,先踏过俺的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