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宋向南乍闻此言,还以为听错了,下意识的站直身体。
“姐姐,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南恩雅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说出来的话,这孩子竟然没听到?
“你在干嘛呢?怎么还喘上了?”
“爬山呢,我和阿嵘在张家界,他爬不动,我还驮着他呢!”
酷日当头,宋向南、司峥谁都不太好看,满头大汗不说,浑身发软没力道,连拿手机的手指都因天热而发胀。
“啊?没听到啊,那啥,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叮嘱叮嘱你,好好照顾司峥,”
刚刚好不容易鼓足的勇气,在对方认真的询问后,不知怎的,南恩雅又萌生了退意。
她咽了咽口水,脸上尽显尴尬之色,随便糊弄了几句,就想挂掉电话,结果下一秒,看不下去的宋清歌出手了。
她一把夺过电话,轻咳一声,“向南啊,你交女朋友了吗?”
宋向南乍一听到这道声音,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连带着身体也跟着僵硬起来:“姐?鸽姐?”
颤抖的声音里明显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是我听错了吗?我怎么听到了鸽姐的声音?”
“废话,不是我还能是谁?我已经醒了有段时间了,正在康复,想着等彻底好了再通知你。”
“啊啊啊,阿嵘啊,你妈妈醒了,我姐姐也醒了,天呐天呐,还爬劳什子山啊,姐啊,我们现在就回去,你等着我们。”
“妈妈,妈妈你醒了,呜呜,妈妈,我好想你啊……”
狂喜的宋向南之后,就是哭声不止,似是受尽委屈的司峥,清歌瞪着乱糟糟的话筒,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咽了下去。
看旁边的南恩雅抿着嘴偷偷笑,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还得转过头好生安慰自家啼哭不止的儿子。
真是的,都七岁的孩子了,该上小学二年级了,咋还能这么哭呢?
结果这通电话,愣是折腾了一个小时也狠心挂了。
“你还笑,声音说那么小,蚊子叫似的,就不能大点声?”
清歌还在遗憾的点着恩雅的额头,恩雅却淡笑着摇起了头,
“妈,你有没有想过,是他故意当听不见呢?”
就算在爬山,以她的声音力度,不应该什么都没听到,所以笑容敛去后,剩下了些许的失落。
清歌诧异,“不应该吧?”
恩雅扯了扯唇,“这件事就此作罢,即使他回来了,你也不要帮我问了,我觉得他应该是听到了。”
清歌还想说什么,恩雅却抬手制止了她,“这种事勉强不来,这样对我对他都挺好,要不然得多尴尬啊?”
她的坚持,让清歌也沉默下来,难道向南真的听到了?
——
“舅舅,你也哭了?”好不容易安抚住司峥,谁想到这家伙竟抽搭着抹掉了他眼角溢出的泪水。
宋向南抱着他坐到台阶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脑子瞬间乱成了浆糊,泪水何时流下来的,他都不知道。
“没有,舅舅就是太高兴了,你妈妈醒了,真是不可思议,也让我激动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是舅舅的错,不该带你出来玩儿,咱们放了暑假,应该第一时间就回家的。”
如果姐姐醒来有一段时间了,那他们岂不是错过了很多很多?
她一直隐瞒着,是不是担心自己的状态是他们无法面对的?
可明明她昏迷期间,她什么样儿,大家都知道了啊?
为什么不能在清醒的第一时间就告诉大家呢?
还特意叮嘱他们谁也不要说,姐姐这是怎么了?谁给她气受了?
还有……恩雅姐姐那儿,说的是真的还是在开玩笑?她……真的要嫁给他?
她可是他的姐姐啊,他以前从未肖想过什么?
可刚刚姐姐的话,分明就是想跟他奔着结婚去谈一场?
和恩雅姐姐谈恋爱?
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的都是南恩雅的身影,当她的脸占据自己整个大脑的时候,他下意识的呢喃出声。
“难不成我一直找不着女朋友,是因为事事都在和恩雅姐姐做对比?”
已经恢复神志的司峥冷不丁听到这话,立即出声附和着。
“对呀,上次你们校长给你介绍的白姐姐,你只是远远的扫一眼,就嫌人家个子不够高,皮肤不够白,还嫌人家嗓门大,不如小雅姨姨温婉大方。
还有之前恩雅姐姐在的时候,邻居大婶拉着她娘家侄女热情似火的给你介绍,那姐姐个子高不说,浓眉大眼还好看,结果你嫌人家不会打扮,啥不会打扮啊,人家那叫朴素,会过日子。
还有还有你们副教授给你介绍的那个蔡姐姐,正儿八经的留学生,还是学艺术的,结果你嫌人家打扮的太潮,不像正经过日子的……”
宋向南震惊的看着人小鬼大的外甥细数自己的一众相亲史。
说是相亲史,其实到了介绍人陈述对方情况阶段就已全部腰斩。
虽说他给出的理由是专心学业,代替姐姐和姐夫照顾好小外甥,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并不喜欢她们。
介绍人一次不成,就会想到让他们偶遇,万一符合眼缘呢?
结果就是,不见还好,见过之后,他的内心更抗拒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有很多拒绝的理由等着他来造。
但他完全没想到外甥居然懂得这么多相亲后的评论词,太神奇了。
“你都打哪儿听来的?这么会总结?”
司峥白了他一眼,“我可是你的外甥,人家喜欢你,就会想着法的讨好我呀,我见的可比你见的多了。
不过你太挑了,竟然一个都没看上,有的姐姐还是不错的,比你大的就有三个,你挺受姐姐们的欢迎呢!”
宋向南嘴角抽搐了下,“小屁孩儿你懂啥,我们这一行,不知根知底,是决不能随便谈恋爱的。”
他甚至觉得自己太过单纯,怕被骗,他们学校已经出过几次这样的事儿了,他小心点有什么错?
“可是介绍给你的,都是你周围熟悉的人啊!”司峥不懂,向南敲了敲他的额头。
“他们熟悉,我不熟悉,我谁都不信,就信我自己,这话我教过你吧?忘记上次你差点被掳走的事儿了?”
司峥和宋向南哪怕已经住到校园内部了,可还是有人手长伸到了家属院儿,有人贪小便宜,收了好处。
平时不怎么搭话的突然间找上门,幸亏司峥反应快,觉察不对劲没有上当赶紧跑。
结果对方为了区区两万块钱,竟然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蒙汗药捂住了他的口鼻,要不是有人路过,他们怕是就要得逞了。
提到上次的事儿,司峥还心有余悸,“幸亏那些坏蛋都被抓走了,要不然我们还出不了校门,太吓人了。”
“那舅舅你打算一辈子不谈恋爱吗?还是说,你打算跟你的同学谈?
你同学里也有好几个给我买好吃好喝的,但她们只要一打听咱家的事儿,我就知道这人不能要了。”
谈对象就谈对象,你倒是找我舅舅谈啊,干啥来我这儿打听,还试图问清楚我家里的情况,连房子和车子都问,摆明了不安好心。
“我的阿嵘真是长大了,不好任他们糊弄了,舅舅对象的事儿,你呀,就少操心,现在好好想想,我们回家给妈妈带什么礼物……”
果然,有了这句话做干扰,可算停下来这个话题,下山他们选择坐缆车,正好空下来放空大脑。
这段时间,小家伙的确成长了很多,尤其是察言观色的本事,真是日渐增长,越来越灵活看人眼色。
但他毕竟年纪小,有些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他宋向南找对象又怎会那般迂腐?
只不过给他介绍对象的人,并非他信得过的人。
第一眼不信任,就不会给第二眼了解的机会,哪怕那个人有多优秀,在他这儿也必须挂起警钟。
他要不是靠这份小心,早就不知道被人算计多少次了。
再严格的单位都存在漏网之鱼,他赌不起,更加的惹不起。
有些污秽,一旦沾染上,就可能一辈子甩不掉,所以他从不单独和女性相处,哪怕这位女性大他十岁不止。
只怕连司彧自己都没想到,他的事业会连累宋向南到这个地步。
所以南恩雅的话,无疑是扔进他心湖的石头,荡起的涟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后劲儿如此之大。
一路上他的脑子乱的很,心事重重,干什么都没有心思,幸亏没开车回,要不然怕是得出事儿。
以前从未想过的事儿,因为突如其来的告白,以及宋清歌变相的认可,都在证明这虚假的辈分儿不算什么。
这二十多年来,他就没见过比两个姐姐更优秀更自主更自立的女性,她们早就成为他心中永不可攀的标杆。
这么优秀的女孩子,竟然发出那样的表白,震惊过后,便只剩下了回味不止的甜和喜。
他很高兴,又很庆幸她选的那个人是他,之所以反问回去,还是不太相信自己会有那个运气。
毕竟他的人生如果没有遇到她们,该是何等的糟糕?
越是离家近,就越是紧张。
飞回L市后,直接打车回了卫坡村,没有惊动任何人。
敲开门的一瞬,他的瞳孔猛然间放大,个子矮的司峥一脸兴奋道:“小姨,你是来接我们的吗?”
恩雅扫了眼神色不自在的宋向南,随即弯下腰抱了抱司峥。
“我们阿嵘的动作真是快呢,上午说,傍晚可就到了,来让小姨看看,嗯,不错,晒黑了,更像男子汉了。”
“小姨小姨,我们一会儿再说,我妈呢,我妈在哪儿?”
慢一步出门的宋清歌正拄着拐往这边走,看到宋向南第一时间喊:
“向南,快,拦着她,这死妮子非要走,才待几天啊,赶紧拦住她,要不是你们回来,就我这腿脚,怕是已经走了。”
向南的目光打量过宋清歌,确认她恢复的还不错后,这才深深地看向一旁略显局促与尴尬的南恩雅。
“姐姐这是想躲我?”如此直白的话,让南恩雅猛地抬眼朝他看过去。
宋向南已经想了一路,自然知道该面对什么,他超前走了几步,坦坦荡荡的站在了她面前,微微低头,一脸正经。
“我这么快回来,就是想亲口问姐姐,你说你要嫁给我,是真的?不是在跟我开玩笑?”
南恩雅傻眼了,“你,你听到了?”
“姐姐真是金口玉言,这么好听的话只说一遍却不肯重复第二遍,害得我一路狂奔,还差点见不着你!”
“你你,你是宋向南?”南恩雅吞了吞口水,着实被直男硬汉微骚的娇话给雷在了原地。
宋向南一把抓住她颤抖的手,覆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低头微笑:“热乎着呢,姐,如假包换哦!”
宋清歌跟司峥母子情深之后,看到这一幕就乐了:“向南,你没女朋友吧?”
宋向南扭头看自己的亲姐:“我有没有女朋友,恩雅姐姐可是最清楚呢!是不是恩雅……姐姐?”
温柔地恨不能掐出水的声音,直接让南恩雅娇脸爆红,她恼羞成怒的瞪了宋向南一眼:“你,故意的吧?”
宋向南笑了,“姐姐不回答的话,我可就当真了,现在我正式回答你,我当然愿意,不过,领证得等明年呢!”
那温然和煦又极度认真的模样,让南恩雅的脸更红更嫩了,刚想张口否定,却被他一眼看穿。
“姐姐,一口唾沫一个钉,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我亲姐亲外甥可在旁边看着呢,不许反悔!”
宋清歌忍俊不禁:“就是,拿出你当时的勇气来啊,以前本就是假姐弟关系,现在改变下相处方式,有啥大不了的?”
宋向南也知道南恩雅在别扭什么,毕竟之前在东北的时候,已经不少邻居路人误会过他们的关系。
不相干的人,他自然不可能多费唇舌去解释什么,只有恩雅偶尔会笑着回答:“你们误会了,这是我干弟弟!”
她是怕给他造成困扰,现在想想那莫须有的失落感,原来是出在这多余的解释上。
南恩雅别扭的瞪了宋清歌一眼,“当时不是喝了点酒嘛,又正好被我妈逼的退无可退才想起这么个孬点子,”
“这怎么能是孬点子呢?这个主意再好不过了!姐姐,我不介意的,你别想那么多。
你看,现在你缺个老公,我缺个媳妇,我们正好天生一对儿,知根知底的,还不用担心肥水流入外人田,你说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