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报名的参赛者一共107名，其中30名——包括你，约书亚——你们入围了正赛。”
临行前，莫里斯太太看着手中的名单，和顾安说着这次比赛的基本情况。
顾安也认真地听着。
莫里斯太太继续说：
“在你们这30名参赛者中，你和另外24名参赛者是通过预选赛入围正赛。”
顾安轻声道：
“剩下5名——”
莫里斯太太点头，接着往下说：
“剩下5名，都曾经是wFImc成员赛事的前三名获奖者。”
wFImc，全称world Federation of International music petitions，世界国际音乐比赛联合会。
——“音乐界奥委会”、“比赛界的纪检委”。
wFImc是全球国际音乐比赛的最高权威组织，负责制定了全球音乐比赛的艺术与管理标准。
肖邦国际钢琴比赛、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伊丽莎白女王大赛——当然也包括帕格尼尼国际小提琴比赛。
这些耳熟能详的音乐比赛，都属于wFImc成员赛事。
可以说——
想知道一个音乐比赛值不值得参加、获奖有没有含金量？
查一下它是不是 wFImc 成员，就是最直接的判断方式。
通过预选赛的参赛者实力究竟如何不好说。
莫里斯太太补充了一句：
“从明年开始，线上预赛将取消，全面恢复线下预赛形式。”
事实上，由于可能存在的修音、录音条件不一等问题，线上预选赛的形式一直备受争议。
因此，抛开预赛入围选手，这5名直接入围的参赛者，毫无疑问才是这届比赛夺冠的热门。
其中甚至还有一位柴可夫斯基青年大赛冠军。
顾安沉默了一会儿，问：
“老师，你看好其中哪些人？”
压力吗？
肯定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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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里斯太太放下手中的纸，转而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约书亚，你怎么看这些音乐比赛？”
顾安愣了一下：
“老师？”
他有些不明白，老师怎么突然问他这个问题。
莫里斯太太颔首：
“说说看。”
薇薇四肢发力，轻巧地跃上沙发，走到顾安腿边蹭了蹭：
“喵~~”
顾安低头，将她抱在腿上，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
莫里斯太太也没催他，耐心地等待着。
她有些期待，顾安会说出什么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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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上摸猫的动作不停。
顾安认真想了想，脑海中闪过不少念头，最后他说了一句中文：
“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
莫里斯太太挑了一下眉。
顾安随即将这句话翻译为英文。
莫里斯太太颔首，有些感慨：
“非常贴切。”
“中文总是这样，简简单单一句话，或者几个字就能精准描绘出某个事实。”
她冲顾安点头：
“没错，约书亚，”
她盯着自己的弟子，神色认真：
“比赛本质上就是一个‘资源分配系统’。”
而不是什么“朝圣”、“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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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演奏家参加比赛，获奖就意味着——”
“欧的奖金、系列音乐会演出机会，并有机会与唱片公司合作录制他的首张专辑。”
“主办方（热那亚市政府）举办比赛，是冲着比赛能给城市带来的影响力，能带动旅游和城市品牌。”
“而古典音乐经纪公司与唱片厂牌，则把比赛视作‘高级人才招聘会’。”
莫里斯太太忽然话锋一转，眼神温和地看着自己还带着些稚嫩的弟子：
“约书亚，告诉我，”
“你觉得怎样才能赢得冠军？”
或许是觉得自己的问法太笼统，她紧接着又换了一个问题：
“或者说，你认为冠军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顾安顿住。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不是没有思绪。
作为参赛者，他百分百会说：
“是实力。”
莫里斯太太含笑看着他：
“具体地说呢？”
顾安卡住了。
莫里斯太太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顾安忽然被看得有些憋闷。
他干脆弯下腰，把脸埋在薇薇的背上，疯狂蹭蹭。
下一秒。
薇薇从他的腿上往下一跳，几个小碎步，跳到了高高的柜子上去，看了顾安两眼，自顾自舔起毛来。
顾安：“……”
莫里斯太太眼里全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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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俩回到正题上来。
莫里斯太太徐徐说着：
“谁拉得更快、谁拉得更完美、谁拉得更有难度？”
她摇头，
“比赛里，技术只是及格线。”
“帕格尼尼大赛历史上曾出现过多次金奖空缺，原因就是在技术上，无人‘达标’。”
“所以技术的确是一把不容妥协的硬尺子。”
“在程序公平上，”
“帕格尼尼大赛在比赛规则和执行层面几乎做到了极致。”
“于是，在技术达标后，真正决定胜负的，是评委的口味。”
古典音乐最残酷的真相——音乐不是百米赛跑，没有秒表这个绝对客观的评判标准。
莫里斯太太：“我们都知道，艺术本质上就是主观的。”
顾安点头。
莫里斯太太笑了笑，语调始终温和：
“评委团一共有8位，包括小提琴家、作曲家、指挥家。”
“这些人或许来自俄罗斯学派、德奥学派、法比学派。”
“有人偏爱雄浑霸气的运弓，有人偏爱轻盈灵巧的泛音。”
“所以，比赛也可以说是一次评委的审美投票。”
“谁胜出，往往取决于当天评委团里哪种审美流派占了上风。”
“当然，评委也是人。”
“我们也需要考虑，选出的冠军是否足以让同行认同、让观众信服。”
莫里斯太太语气中带上了点叹息：
“因此，有时候我们也需要取舍。”
“是一个极具个性但有瑕疵的天才，还是一位完美但平庸的选手？”
顾安沉默地听着。
如果要打安全牌，那一定是后者。
莫里斯太太微笑，语气里多了点自嘲的俏皮：
“所以，谁拉的更快、谁拉的更完美、谁拉的难度最高，就很容易听出来了，对不对？”
众所皆知，当代巨匠伊扎克·怕尔曼年轻时候参加帕格尼尼大赛都没能拿到头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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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的话在顾安脑海中又转了一遍。
他抬起眼眸，看向莫里斯太太的眼神澄澈清明：
“老师，你是想让我放平心态再出发去参加比赛吗？”
莫里斯一下就笑了。
对喽。
赢了固然很好，但输了也不代表不行。
能崭露头角固然很好。
但面前少年本来也不缺那些“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