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彻底升起来后，顾安和阿尔弗雷德收拾了东西下山。
车子行驶在山道上。
窗外，黑白花的西门塔尔牛和褐色的瑞士褐牛正慢悠悠地在斜坡上吃草。
牛脖子上的铜铃时不时发出声响，听起来特别清脆、悠远。
到了家，刚好赶上早饭时候。
布鲁克坐在椅子上，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他昨晚也熬了夜，就等着之后到飞机上补觉呢。
希尔家的爷爷奶奶也从老公爵夫人那边回来了。
老太太换了一身浅灰色的开衫，老先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人老了，不喜欢太闹腾的环境。
不过两位长辈也不孤单。
不少与他们同辈的人也来了瑞士度假，互相约着打牌、散步、喝茶，进行独属于他们的社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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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饭，一家人顺便也到门口送别布鲁克和阿尔弗雷德。
好吧，托布鲁克满脸“赶紧的，快困死了”的福，一家人都没有什么依依惜别之情。
等车子走了，各自回房间。
顾安又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过了中午。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时候，阿尔和布鲁克他们应该在飞机上了吧。
然后起床，换好衣服，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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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刚完成一场“考试”，彻底睡一觉起来，顾安发现他貌似处于了一个低电量状态中。
——就是有些提不起兴致做事的那种。
于是，他打算陪格洛丽亚去看牙。
专业地说，应该是做生长峰值前的颌骨矫正干预评估。
小姑娘7岁就开始“整牙”，通过适当佩戴器具，力求在10岁前将牙弓宽度和颌骨关系“捏”到标准位置。
等11岁所有恒牙都长出来后，开始戴隐形牙套，以确保新长出来的牙齿能长在合适的位置。
这次是要去诊所拍头颅侧位片，结合AI预测小姑娘未来2-3年下颌骨的生长方向。
然后取模，带回纽约后订做夜间保持器。
不过很不幸。
医生做完三维预测后，发现格洛丽亚的智齿以后发育起来会挤压前牙。
于是，小姑娘当场喜提拔牙业务。
顾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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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牙，顾安也是来了美国才第一次知道，美国人对一口整齐的大白牙有多么深的执念。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
在美国，原来牙齿是否整齐还和“成功”挂钩——牙齿越好的人越成功。
甚至99.7%的美国人都认为，微笑是他们最重要的社会财产。
因此顾安刚到美国不久，就被带着去见了希尔家的专属牙医。
好在顾家在牙上面是有那么点优越的基因在的。
从顾爷爷顾奶奶到顾安，全是一口整齐的牙。尤其是顾爷爷，人牙好得能把铁豆嚼得嘎嘣响。
不过顾安第一次见牙医还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他的牙没有问题。
但是他的牙弓“有问题”。
事实上，亚洲男性通常牙弓窄，笑线较平。
而美国人对牙弓的审美是宽阔、饱满，认为这样象征自信和领导力。
最好再搭配清晰锐利的下颌角，那样象征着决断力。
顾安当时听得是一脸懵逼。
直到他见“多”了类似的笑容后，尤其是电视上的那些美国政客们的笑容，才慢慢明白医生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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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给顾安的建议是，
在上颚植入两颗极小的临时支抗钉，通过定制扩弓器，在6-8个月内将他的上颚骨横向拓宽4-6毫米。
顾安听得瞳孔地震。
那位医生露出标准笑容：
“这样您在大笑的时候，嘴角两边的黑色空隙便会消失，整个口腔像好莱坞男星一样填满视野。”
对了，这种笑容还被戏称为“权力笑容”。
面对玛丽亚询问的眼神，顾安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好在玛丽亚也没有勉强顾安。
那次，顾安就只是做了牙齿健康检查，拍了全景片，洗了牙。
然后那位医生端详着他的牙片，很是赞叹：
“好久没看见这么‘听话’的智齿了。”
牙片上，顾安的四颗智齿都相当之规矩、挺拔。
没有歪斜，没有横生。
像四枚被排好队的种子，正在安静地等待自己的季节。
不出意外，顾安这辈子应该不会经历拔牙之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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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顾安和玛丽亚等在门外，一派岁月静好。
那边有人就过得不是很如意了。
凌晨3点。
特瑞斯生生被自家老师锲而不舍的连环call给吵醒。
他一脸生无可恋地接听电话，开口第一句：
“老师，我这边凌晨3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马克西姆·卡瓦科斯的声音响起来，他径直略过自家弟子的控诉，沉着声音道：
“我给你邮箱发了一个视频，是玛丽亚的儿子昨晚的现场演出。”
“人才17岁，就能把《梁祝》拉成那样！”
“你给我好好听听！”
马克西姆·卡瓦科斯虽然也是帕格尼尼大赛冠军出身，却完全不炫技。
这位大师使用一把古老的斯特拉迪瓦里名琴，演奏时每个音符都带着坚实、诚恳。
这辈子唯一的弟子，特瑞斯·克里斯蒂安年少成名，同样赢得过帕格尼尼大赛冠军。
结果人到中年（28岁），突然叛逆，毅然决然改去拉流行，死也不回头。
马克西姆也不是死板的人。
结果这臭小子，一不拉古典就开心得不得了，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一样，什么曲子被他一拉，都欢快得很！
马克西姆想到老友们那些调侃的话，一向内敛的人都忍不住暴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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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卡巴”一声挂断。
特瑞斯一脸呆滞地坐在床上。
好半晌，他才挠着头发，无奈起床，洗把冷水脸后在电脑前坐下。
那什么视频，还是先看看吧。
就特瑞斯对老头的了解，一个小时后，对方一定会把电话打回来，检查“作业”。
他靠在椅背上，点击鼠标。
哼，作为5岁学琴，就把比自己大几岁也学小提琴的哥哥拉自闭，改行学钢琴的天才，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约书亚·希尔是个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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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似乎是一间书房内。
书房的主人拉开抽屉，将手中的一张照片放入抽屉中。
照片上，少年抱着玫瑰花站在灯火璀璨之中，黑色衬衫与红玫瑰形成强烈的对比。
抽屉合上。
一切归于无声。
抽屉里，那张新照片与无数张旧照片安静地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