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说得对，这别院大门不可能永远封闭，是到了打开的时候了。”
出人意料的，凌娉婷并未对凌瑾的话有什么异议，反而附和道。
凌瑾知道她一定还有下文，却不知她的用意如何，于是目光灼灼的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
“当初哥哥离世，秘不发丧，埋骨荒园，确实是娉婷的请求。
一则是哥哥临终前的嘱托，他活着的时候饱受摧残，肢体残缺，不愿意死后还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只想无声无息的让人永远在记忆中抹去。
二则，也是娉婷的私心，母妃…，我娘亲她自小看重哥哥，虽然是因为他是皇子，指望他……”
提起安茜儿，凌娉婷清冷的神情终于还是有了一丝波动，平淡的语气里夹杂了迟疑。
那是她曾经满心热爱、依恋的娘亲，她不愿回首过往的痛，怎奈提到娘亲，那些痛就明明白白的重现在眼前。
况且，面对凌瑾，于公于私，她都不愿意自揭伤疤。
“她毕竟是我们的娘，对我们不可能全是利用，哥哥死了，对她来说也是打击，现在她的日子也不好过，虽然她是自作自受，但我和哥哥也不愿在雪上加霜。
当年那种情形，她已然失去了所有，如果哥哥的死公开，势必会传到她的耳中，那对她，太残忍。”
凌瑾听了不置可否，安茜儿是不是受得了这些打击，他不在意。
随着妹妹芷瑶的回归和娘亲灵体的出现，凌瑾对安茜儿的恨已经不再那么强烈。
或者说，在他现在的世界里，安茜儿已经从之前难以撼动的存在变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了。
没有要她的性命，除了娉婷的原因，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凌南苍还活着。
凌娉婷显然也明白这一点，但她仍然领了这份情。
“所以，娉婷感谢二皇兄三年前对娉婷这个不情之请的恩许，现如今，到了娉婷为二皇兄回报一二的时候了。”
凌瑾对凌娉婷的话有了一丝兴趣，但也只是静静的听着。
“娉婷知道，父皇快要苏醒了，但他的大限也将要到了，皇兄即将登临大宝，之前悬而未决的很多事情也该了解了。
国家大事娉婷不懂，别的事也帮不上忙，但自己的主还是能做的。
娉婷外家安氏有罪，虽三年前皇兄明察不肯株连小妹，，但娉婷一直惶恐愧疚，为求心安，愿自请废公主之位，逐出皇室，贬为庶人。”
她抬眼望着凌瑾，眼中渐渐蓄了泪水，双手交叠，缓缓跪了下去：
“安氏一族已经全灭，娘亲她也渐渐老去，再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娉婷想带着她和哥哥的骨灰离开，此生再也不踏进京都城，还请皇兄恩准。”
凌瑾从凌娉婷提到凌南苍的第一句话开始，脸色就变得铁青，终于听完她的最终诉求，伸手一把攥住她盈盈下拜的手臂，生生阻拦住了她的跪拜。
“你是怎么知道，父皇他…将会苏…醒…的？”
说到最后，他一字一句的话语中带了明显的冷意。
“二皇兄如此反应，说明娉婷说得是对的，是吧？”
凌娉婷也算倔强，半蹲在地上，维持着将跪不跪的姿势，仰起脸来反问凌瑾。
气氛陡然间紧张起来。
“说的对与不对又怎样？”
凌瑾像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撤回了攥住凌娉婷的手，冷声道。
“若是娉婷说对了，希望皇兄准许娉婷的请求…”
凌娉婷缓缓站直了身子，娇柔的脸上多了些坚毅，却并不说若是错了要怎样，显然对自己说得话很是自信。
“笑话，安茜儿是宫妃，无论是否被废，按照朝廷法度，她这一生，都不可能离开皇宫，不要说父皇还在世，我做不了这个主，就是父皇登了极乐，我也无权赦她离宫。”
“皇兄不必托词，这世上，若人人都肯按理法章程办事，早就天下太平了。我不难为皇兄，不用大张旗鼓的特赦，只要让我带走她的人，无论皇兄你用何种办法、何种理由，对外称她是生是死，娉婷都依从皇兄，不会有任何意见。”
话说到这时，凌娉婷也索性没了顾忌。
凌瑾被她这副豁出去的样子一激，倒愣了一瞬，继而冷笑道：
“你倒洒脱，可本王为什么要同意你的要求？你做不做公主都随你，安茜儿本王也可以不杀，可为什么还要费心去放她？”
“自然不会白白让皇兄帮忙，但还请皇兄先答应娉婷的要求，之后，娉婷会奉上皇兄想要的东西。”
“你轻飘飘的两句话，就想要本王的承诺？本王怎知你是不是在故弄玄虚。”
凌瑾并不肯轻易承诺。
“如果娉婷是巧言欺诈皇兄，那又如何知道父皇会苏醒呢？”
凌娉婷分辩道，见凌瑾还是不肯松口，只好又抛出了一个诱饵：
“娉婷不妨告诉二皇兄吧，父皇之事是姐姐告诉我的。”
“谁？姐姐？你是说芷瑶？！”
凌瑾果然神色大变。
三年来，没有人见过芷瑶，就连景昊和云放，也只能从禁忌之林中的景昭和芸娘夫妇二人那里知道一鳞半爪的消息。而这些消息，还是馋嘴的小猫蛋蛋偶然去索要酒花草的时候带出来的……
芷瑶和端木渊，就像去了另一个世界一样。
三年来，这么多和她们二人血脉相连，生死与共过的人都不曾见过她，娉婷竟然会有她的消息？
“不错，小妹见到姐姐了。”
凌娉婷看着凌瑾听见芷瑶的名字之后紧张的神情，心中不禁黯然，哥哥，心疼自己妹妹的好哥哥，她本来也有，可如今…
她情不自禁的看向了一旁的孤坟，哥哥如今已经睡在土里了，她一定要完成哥哥最后的遗愿，让他的魂魄安息。
“你去了嵖岈山里的禁忌之林？”
凌瑾脱口而出，禁忌之林是他能想到的距离芷瑶最近的地方，他自然而然的想到了那里。
但看着凌娉婷茫然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失言了，娉婷不像是知道这个地方的样子。
果然，凌娉婷问道：
“禁忌之林？那是什么地方？”
话问出口，凌娉婷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个不为人知道的秘密所在，凌瑾是不会告诉自己的。
不过，她对这些秘密也没什么兴趣，就不待凌瑾找借口遮掩，直接道：
“皇兄说得地方小妹从未听说过，小妹是在东海之滨遇见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