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一颗晶石,晶莹璀璨,透明的质地中细看有一道道金丝流转,仿佛有灵气将要破壁溢出。
这东西,可以被修炼者作为灵气之源使用,对凡人也同样有功效。
当然凡人不能汲取灵气化为己身的修为,但于凡人而言,精纯的灵气却堪比灵药,虽然不能生死人肉白骨,却也能吊住人的精气,维持上几天的生命。
苏蓉这时候拿来这一颗净化的堪比完美的晶石给他,意思很明显,是在告诉他,唤醒太康帝凌南苍的时候到了。
“瑶瑶一直没有消息,看来是等不到她回来了。”
凌瑾把玩着有些冰凉的晶石,温声对苏蓉说,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我这里确实没有收到瑶瑶的消息,但是娉婷回来了。”
苏蓉眸光闪过,柔声对凌瑾道:
“她特意遣人进宫见我,说想见你一面。”
“娉婷回来了,这丫头这一次走了快一年了吧,她不是发誓说再也不回皇宫了吗,怎么又要见我?”
听见凌娉婷的名字,凌瑾略有些惊讶,这个异母的妹子,他以前来往不多,印象里就是个刁蛮任性的小丫头,谁知三年前的那场血雨腥风中,这小丫头竟然毅然背叛了外家安氏和安贵妃,站在了自己这一边,还设法从她母妃安茜儿的手中保住了大批的官员内眷,减少了不少的麻烦和掣肘。
所以,对这个丫头,他网开了一面,没有因为安茜儿牵连她。
他的本意是凌娉婷依然可以做她的小公主,到了适龄的年纪,他也会帮她挑一门好亲事,选个青年才俊做驸马,也算对得起她的帮助。
可谁知凌娉婷全都拒绝了。
她说安家叛国,母亲安茜儿也被打入冷宫,她虽然没有参与,但安家和母亲显赫的时候,她享受了荣光,倒台了,她亦不应该置身事外。
况且,那个皇宫,已经让她心生厌恶,住在那里,只能让她夜不能寐,寝食难安,恐怕会日久生怨。
那一日,一身素衣的凌娉婷站在凌瑾面前,自请废除公主称号,贬为庶民,说这些话的时候,她冷静的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不过,最终,凌瑾还是保留了娉婷公主的名号,在京都城一个位置较偏的地方,选了一座宽阔的宅子,改建成皇家别院,让凌娉婷住了进去。
对外称罪妃之女凌娉婷因安氏一案,主动上书离开皇宫,移居皇家别院,并因母家罪孽深重,发宏愿为国祈福,为母赎罪,十年不见外客,不谈婚嫁。其兄靖王凌稷,因为已经终身残疾,不再追究其过往之罪,随凌娉婷一起入别院休养。
为保证靖王和公主两兄妹不受外人打扰,别院高墙封闭,院门落锁,所有衣食住行所需器物,都定期采买,由专人送入院内。
并且按亲王规制配备别院护卫,分班轮流巡查守卫,保证二人安全。
这道制令讲得清楚且含蓄,执行的却干脆利落,凌稷和凌娉婷当日就搬入了别院之中,从此,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兄妹。
没有人下令剥夺二人的亲王和公主身份,也没有人明着说要限制二人的自由,但别院高墙外明刀明抢,明甲巡逻的士兵传递着一个清楚的信息:
凌稷和凌娉婷被圈禁了,只要凌瑾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二人恐怕终生也别想出那一扇别院大门。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看的明白透彻,所有人也都默认了凌瑾的这一决定。所有人都觉得安家已经彻底瓦解了,成王败寇,凌瑾还肯留着凌稷二人的性命,已经算仁慈了。
没有一个人考虑过豆蔻年华的凌娉婷可能要一辈子被软禁在一个只有四方天空的大院子里,是不是太残忍。
跟许许多多的大事相比,一个小女子的幸福不值一提。
即使那个小女子曾经是高高在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
所幸,凌娉婷也并没有真的被困在那个如囚笼一般的大院子里。
变相软禁她和凌稷,只是双方商量过后的震慑之举,震慑那些见风使舵,怀有异样心思的人,让他们知道睿王虽然年轻面软,但骨子里是凌氏强势的血脉,该狠绝的时候,雷霆手段亦是不缺。
但实际上,对凌稷和凌娉婷两人,凌瑾没有秋后算账的心思,凌稷不知道还能活几日,凌娉婷一个小姑娘,不足为惧,她要自由,他就给她在可能的范围内拥有最大的自由。
于是,这座被严密看管的别院就成了一个最大的保护伞。围墙外日夜不息巡逻察看的士兵的实际职责是不许外人进入这所宅院,以免发现宅院主人常常不在的秘密。
凌娉婷三年来,在这座园子居住的时间不足三月。
她终于完成了当年自己游历江湖的心愿,可这游历,却变了味。
不再是少女骄纵胡闹的游历旅行,她走遍东文的山山水水,心中的目标始终是找到那个占据了她少女情怀的那个人。
那个人,在她刁蛮骄纵的时候,引起过她强烈的好奇心,在她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女的时候,打击过她不可一世的自以为是,更是在她万念俱灰,求告无门的时候,伸出了援手,给了她走出绝望,重开新生的希望。
可最终,端木渊,就像他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三年,她没有找到一丝一毫他的消息。
她已经知道,端木渊是姐姐凌芷瑶的情郎,他为了她,可以不惜自己的性命。
但她不嫉妒,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自己都很惊讶。
小时候,她连一块糕点,一支发簪都要和姐姐争,这一次,面对自己心仪了许久的人,她竟然没有生出争抢之人。
是因为知道姐姐如今太强了,自己抢不过了吗?
也许吧,世人皆爱慕强者,也畏惧强者。这一点,凌娉婷没有否认。
但她也在一瞬间明白了,知道这个消息时,自己心底的平静不是假的。
也许,她对端木渊,从来都不是爱慕,或者,她对姐姐芷瑶,一直持有的想要挑衅的行为也仅仅源于内心深处的渴望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