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悦兮总是这样,嘴硬心软。
明明拥有着比谁都冷酷的外表,却拥有着比谁都柔弱的内心。
小三花仰着头看林洛,眼睛亮亮的,尾巴尖微微颤着。
“你也想吃?”
林洛掰了一小块,放在手心里,小三花凑过去,闻了闻,然后叼起来,三口两口就咽了。
吃完,它又抬起头,又“喵”了一声。
林洛又掰了一块。
“最后一块了啊,”他说,“你妈给你买的,你得省着点吃,我还不够吃呢。”
小三花听不懂,但它知道跟着这个人有吃的,有吃的就是好日子。
它吃完那块,舔了舔嘴巴,把脸埋进林洛的衣领里,开始打盹。
林洛抱着它,继续走。前面那个背影不远不近,白色的风衣在阳光下有点晃眼。
她走路的样子他还是那么熟悉,背挺得直直的,步子不快不慢,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她伸手别到耳后,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他以前最喜欢从背后抱住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闻她头发上的味道。
她会笑着躲,说“痒”,可从来不会真的推开他。
现在他只能隔着十米的距离,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不能靠近,不能说话,不能做任何以前做过的事。
但这已经足够了。
今天,韩悦兮没有再刻意加快或放慢脚步。
她就像一个真正的游客,漫无目的地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闲逛。
她会驻足看街头艺人的默剧,看画家在地上用粉笔画出巨大的圣母像,看一群鸽子呼啦啦地飞起,盘旋在天文钟的尖顶上。
林洛就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成了她身后一道沉默的风景,一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影子。
阳光穿过古老建筑的缝隙,在他们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条无形的、断断续续的线,牵连着两个人。
时间在这种诡异的默契中流淌,很快就到了中午。
阳光从头顶斜下来,影子缩成了小小的一团,踩在脚下。
韩悦兮的肚子叫了一声,她饿了。
她掏出手机,翻出之前收藏的餐厅。
在老城广场附近,评价说东西好吃,环境温馨,而且欢迎宠物。
她点了导航,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身后,那个脚步声不远不近。
餐厅不大,门面藏在一条安静的小巷里。
门口种着一棵老藤蔓,爬满了整面墙,
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照在墙上的藤叶上,像一幅温暖的油画。
韩悦兮推开门,风铃叮铃铃地响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迎上来,笑容很真诚,看到她的时候说了句捷克语,见韩悦兮没听懂,又换成了英语。
“几位?”
“一位。”
韩悦兮竖起一根手指。
她目光快速地在餐厅里扫视了一圈。
很好,靠窗的位置还有两个两人座的空桌。
那位置绝佳,既能看到窗外的街景,又相对安静。
女孩带她到靠窗的位置坐下,递上菜单。
韩悦兮翻了两页,点了一份烤三文鱼,一份蔬菜沙拉,一杯白葡萄酒。
女孩记下菜单,拿着走了。
韩悦兮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漫不经心地刷着。
她其实什么也没看,屏幕上的字在她眼前晃来晃去,一个字都没进到脑子里。
她的注意力全在门口,那个风铃,那个脚步声,那个人会不会进来。
她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菜单被收走了,水杯被加满了,白葡萄酒端上来了,三文鱼和沙拉也端上来了。
她终于等来了风铃声。
她强行压住心底的情绪,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淡淡一瞥。
呆滞!
韩悦兮看着走进餐厅的客人陷入呆滞。
一对年轻的夫妇走了进来,他们叽里呱啦地说着韩悦兮听不懂的语言,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随后在服务员的带领下,他们坐在了店内仅剩最后的空位。
“……”
韩悦兮的表情变得无比僵硬。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对夫妇在林洛的位置坐下,男人体贴地为女人拉开椅子,女人笑得甜蜜。
怎么会这样?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
林洛抱着小三花,就站在那里表情局促。
他显然也看到了餐厅里爆满的景象,以及她僵硬的表情。
他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三花在他怀里动了动,探出小脑袋,冲着韩悦兮的方向“喵”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韩悦兮的脑子乱成一团。
走?
要不现在转身离开,换一家餐厅?
可是菜都上来了,现在离开,那显得也太刻意了。
好像她做这一切就是为了等他一样。
虽然也不完全错误,但她不要面子的吗?
不走?
难道要让林洛抱着猫在门口等她一个人吃完?
这……这比让她转身离开还要让她难受。
她做不到。
韩悦兮的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有无数只蝴蝶在里面扑腾。
她把叉子放下,又拿起来,又放下。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可她的脸是烫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叫他进来,显得她在乎他。
不叫他进来,显得她太狠心。
她既不想显得在乎他,又不想显得太狠心。
她想要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让她心安理得叫他进来、又不会显得她主动的理由。
就在韩悦兮纠结之际,她看到那个服务员。
扎着马尾的女孩正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经过门口的时候,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林洛。
女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仅仅只是一秒。
可那一秒里,韩悦兮看到了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女孩的脸红了。
不是那种从脸颊慢慢红到耳朵根的红,是那种“忽然被电了一下”的、毫无征兆的、像有人在她脸上点了一把火的红。
韩悦兮认识这种红。
她自己曾经也有过。
但她现在红不起来了。
因为她的脸彻底黑了。
她看着女孩来到林洛的身边,与之轻声交谈片刻后,女孩的脸更红了。
她回头朝韩悦兮的方向看了看。
韩悦兮赶忙别过脸,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白葡萄酒有点酸,酸得她眯起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