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无极的手,从胸腔里掏出一团暗红色的光。
那光被无数的灰白丝线缠着,就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而且每一根丝线,都深深扎进,血无极的命魂里,和皮肉、骨髓、经脉长在了一起。
“就是它。”血无极把光团递到张凡面前,惨笑道:
“你让我自己撕,我已经撕了,接下来,就该你把它灭了。”
张凡看着那团光,右眼却微微一眯,道:
“你那些丝线连得太多,我现在一剑下去,你会跟着一起散。”
“所以这买卖,我不做。”
血无极急了:“你脑子就真有毛病?我让你杀我,你就杀!我早就该死了!”
张凡却只是摇了摇头:“你先死给我看。”
血无极顿时就愣住了。
张凡却说道:“你若自己能断命魂,这些丝线就没了宿主,我再灭它。”
“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到底敢不敢?”
血无极张了张嘴,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张凡!你他娘还真就是个疯子!”
笑声便止住了。
他看着张凡,右眼里,那点光却忽然亮到了极点。
然后,他就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那团暗红光芒上。
“我血无极,七百年都没跪过,现在也绝不会跪着死。”
他的命魂,在下一刻就爆了开来。
血无极的命魂炸开的一瞬间,整座血神殿,都跟着暗了一瞬。
没有声音。
只有血无极嘴角那抹笑,还挂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定住了一息。
然后他的身体,就从指尖开始崩解,碎成无数暗红色的光点,朝四面八方散了去。
那团被他从胸腔里,掏出的暗红光芒,失去了宿主,在空中剧烈地颤了一下。
接着,它便炸开了。
灰白色的邪气,顿时从光团深处喷涌而出,像被压了七百年的洪水,终于决了堤。
整座大殿的墙壁,也瞬间爬满了灰纹,十二盏血灯同时熄灭了。
张凡被那股气浪,推得后退了半步。
诗瑶在后面急声喊道:“张凡!”
“别过来!”张凡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声。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那团疯狂膨胀的灰白邪气。
它已经不再有具体形状了。
一会儿像人,一会儿像兽,一会儿又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嘴。
没有五官,也没有意识,只有吞噬的本能。
殿外的血海,便开始倒灌了。
暗红色的海水从门口、窗口、墙壁裂缝里涌进来。
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吸了一把,全朝着那团灰白邪气冲了过去。
水中的灰白怨魂,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吸入其中,瞬间碾成了虚无。
张凡看见,那邪气每吞一口,就大一圈。
“它在吸。”张凡握紧了墨剑,“它把血无极,七百年压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了。”
林默已经挡在了诗瑶身前,默剑出鞘。
银白剑光,将倒灌过来的血水,尽数劈开。
柳寒衣、陆清竹、楚灵犀、龙战、虚空子,也各自出手,把那些被吸过来的,血气和怨魂挡住。
但根本挡不完。
血海太大了,邪印也太饿了。
“张凡!这玩意儿再吸下去,连我们都得被吸进去!”
龙战一剑劈碎了三条怨魂,又骂了一句,“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凡没说话。
他盯着那团邪气,忽然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举动。
他竟然把墨剑,往地上一插。
然后便抬起双手,掌心向上,往前一推。
灰金色的邪皇印记,就在掌心亮了起来。
“你不是想吃吗?”张凡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在狂乱的血气中,竟清晰得可怕,“来吃我。”
那团灰白邪气,顿时就顿住了。
像是认出了什么,又像是在犹豫。
张凡便又走了一步。
“九道邪印,前八道都是我亲手灭的,散出来的邪气,你不是都已经收回去了吗?”
“那你就该知道,我身上,还有它们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
他猛地一握拳,掌心邪皇印记,便骤然膨胀,灰金色光芒,就如火焰般炸开了。
“来!”
就像是突然被这一声惊醒了,那团邪气,果然不再去,吸周围的血海了。
它掉转头,朝着张凡,便扑了过来。
灰白色的洪流,在张凡面前陡然转弯,然后全部灌入他的掌心。
一条、十条、百条、千条。
邪气入体的瞬间,张凡全身的经脉,就都亮了起来,不是金色,而是灰白色。
他的双臂、胸口、脖颈,甚至脸侧,都开始浮现出,和血无极一模一样的暗红纹路。
“师父!”林默眼睛都红了,就要往上冲。
诗瑶却一把拉住了他:“别去!”
“师娘!”
“你师父他……”诗瑶的牙咬得紧紧的,掌心秩序之炎,也烧得噼啪作响,“他在炼它。”
张凡却已经听不见,身后的事了。
因为他所有的意识,都已经集中在了体内。
邪气从掌心灌进来,就像千万根烧红的铁针,顺着经脉往命魂里扎。
“想吞我?”张凡在心底冷笑。
他早已把墨剑,往地上一插,十道封印纹路,也全部亮了起来。
金色剑意便借着地面,层层递进,从脚底反涌了上来。
苍穹榜留全名之后,他的命魂和大千世界天道之间,就已经连起了一根线。
而现在,他就要把这根线,当成一根引线。
再把吞进体内的邪气,全部接到这根线上,然后引到大千世界的天道里去炼。
“既然你喜欢吸,那就让你吸个够。”张凡低声道。
而此刻在他的体内,邪气与剑意,已经狠狠撞在了一起。
一口血,便从张凡嘴角溢了出来。
但紧接着,灰白色的邪气里,却开始有一点金色亮了起来。
一点,两点,三点……越来越多。
那些金色的光点,就像被点燃的星火,在灰白邪气中蔓延开来。
张凡的命魂忽然一震。
他听见了一声像什么东西碎裂了的声音。
可那却不是他的命魂。
而是第九道邪印。
那道连血无极,都只能用命魂去压的邪印。
此刻却在张凡体内,被金色剑意和大千世界天道之力,夹在了正中央。
正一点一点的,被炼成金色的液体。
灰白色的邪气,便在大殿中疯狂回卷。
它们就像是,终于察觉到了危险,想要从张凡掌心逃出去。
张凡却只冷笑:“现在想走了?晚了。”
他双掌猛地一合。
金色剑光,便从掌心炸开,将那些想要逃窜的邪气,尽数绞碎。
整座大殿,也剧烈地震动起来。
一道灰金色的光柱,从张凡天灵冲天而起,冲破血海,冲破云层,直上天穹。
天穹之上,苍穹榜上“张凡”二字,骤然大亮。
而大千世界所有生灵,都在这一刻,心有所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