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音海已经重新恢复了平静。
湖面澄蓝得如同一面镜子,连一丝风都没有。
只偶尔有极淡的琴音,从远处石台间悠悠地飘来,仿佛在送行。
月清音抱着琴,静静地站在最前面。
在她身后,还跟着几个仙音阁的女弟子。
她们个个都穿着月白色长裙,远远地望着张凡一行,可是谁也没有先开口。
张凡于是看了她一眼,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月清音略微犹豫了一下,才又低声说道:“那四个字,听起来不像是血神殿的人,自己回的。”
“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血神殿背后竟然还有人?”
“不是人。”月清音摇了摇头,声音放得很轻,道:
“我只听见那四个字,其实是从血海最深处传来的。”
“而且那声音,比我听过的任何活物,都还要冷。”
张凡朝她点了点头,只说:“我记下了。”
他说得十分平淡,就好像哪怕血海深处真藏着什么,也都已经影响不了,他要去这件事。
诗瑶走到阁主身旁,把一只小瓷瓶,轻轻地放进她手里,并低声说:
“这是用桂花汁调的,能助命魂回温。”
阁主这才睁开眼。
她的脸色,虽然比昨日已经好了许多,只是指尖仍在微微地抖着。
她看着诗瑶,目光清亮,轻声说道:“持剑人,仙音阁欠你一份情。”
张凡却只是说:“等九印除尽之后,再论欠不欠。”
说完,他转过身便走。
就在这时,身后的月清音,忽然又喊了一声:“持剑人!”
张凡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月清音咬了咬下唇,终于说:“血海里头,琴音是传不进去的,所以你千万要当心。”
张凡只是挥了下手,便带着众人朝湖外去了。
等到他们走后,天音海的风,才终于又动了起来。
吹得水面起了,一层极细的纹,一圈一圈地往湖心漾去。
阁主低头,看着掌中的那个小瓷瓶,过了很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刚飞出仙音阁地界,还不到三百里,张凡忽然就在半空停了下来。
诗瑶便立刻问道:“怎么了?”
张凡抬起左手,掌心那枚灰金色的邪皇印记,忽然就亮了一下。
他随即望向南方,目光也沉了下去:“第九道邪印动了。”
林默的默剑,瞬间便出鞘半寸,剑身映着天光,看上去就像一截,刚刚落了霜的冷月。
“是朝我们来的?”他问。
“不是。”张凡摇了摇头,“它还在血海。”
“不过它的气已经散了出来,混在风里,正往大千宫方向飘。”
龙战用力嗅了两下空气,却皱起眉:“我怎么什么都没闻到?”
“不是味道。”张凡说,“它其实是在探路,探我们这一路究竟有多少人,又都是什么修为。”
虚空子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邪印竟然还能探路?那岂不是说,它已经生出意识了?”
张凡握紧墨剑剑柄,指尖在剑鞘上轻轻一按。
十道纹路先是安静了一瞬,随后才又缓缓亮起。
他说道:“九印归一之后,它的意识,反而比邪皇本体,还要清醒。”
“因为它吸收了,前八道邪印里,所存着的所有‘想要活着’的本能。”
诗瑶沉声道:“那我们,到底要不要绕路?”
“不必。”张凡已经继续往前飞了,道:
“它既然想探,那就让它探,只是现在它还不敢出来。”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只默默地跟上了他。
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正好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下方连绵的山脊上,就像一排沉默的剑。
大约飞出数十里后,张凡忽然又开口:“林默。”
“在。”
“你帮我数一下,从这儿到大千宫,究竟会经过几处无人山脉。”
林默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了过来:“是要提前布哨吗?”
“它既然喜欢探路,那我们也该给血海那头,留下几双眼睛。”
林默点了点头:“我这就去办。”
他身形一偏,随即化作一道银白剑光,直接往侧方山脊落了下去。
此时的大千宫,已经有些不一样了。
张凡一行落下来的时候。
广场上的诛魔卫,比平时多了一倍,个个铠甲齐整,可是脸色,却都不怎么好看。
秦镇快步迎上来,右手还缠着绷带,脸上半点笑都没有:“持剑人,出事了。”
“是血海令?”张凡问。
秦镇不由一愣:“您已经知道了?”
“猜到的。”
秦镇咬了咬牙,这才低声道:“昨天晚上,一名诛魔卫巡逻时,忽然倒在了广场边上。”
“等我们把他扶起来,就发现他心口上,被人刻了字。”
张凡眼神一冷:“什么字?”
“血海令三个字。”秦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道:
“伤口倒不算深,可那几个字,其实是用血海深处的血水,凝出来的,我们怎么都擦不掉。”
张凡便没再问,直接跟着秦镇走进了侧殿。
那名受伤的诛魔卫就坐在榻上,脸色惨白得如同白纸。
他心口处的衣襟已经被剪开了,露出“血海令”三个血字。
字迹虽然不大,却像刚从伤口里,渗出来一般,还在缓慢地往外冒着血。
诗瑶蹲下身,指尖在伤口边缘轻轻一按,过了片刻才说:“邪气入体了,不过不算深,我还压得住。”
“先救人。”张凡说。
诗瑶便不再说话,掌心秩序之炎缓缓燃起,金红色的火光,随即覆上了那三个血字。
血字就像被烙铁烫过一般,发出“嗤”的轻响,慢慢便蒸干了。
她又取出一枚回阳丹,喂那人服了下去。
张凡这才走到榻边,看着那诛魔卫,问道:“你昨晚见过什么人?”
那诛魔卫迟疑了一会儿,低声说:“我……不记得了。”
“就记得后半夜,有人叫了我一声,等我回头,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他怎么会被叫出去?”张凡转头问秦镇。
秦镇的脸色更难看了:“大千宫外围的岗哨,昨晚全部换成了新人。”
“他是被临时抽去的,因为外头有人说,看到北墙根有东西在动。”
张凡道:“所以,是有人故意把他调到了没人的地方。”
秦镇点了点头:“查了一夜,什么线索都没有,那声‘有人叫’,到现在也查不出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