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所有弟子都抬头看着天上那道裂缝，看着金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
山巅的风忽然变了，变得温润而饱满，风中夹杂着几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浓郁灵气。
韩千松的身体忽然剧烈颤抖起来。
他体内的瓶颈开始松动了，那道卡了他半辈子的大宗师巅峰壁垒，正在一点一点裂开。
演武场上三百弟子，所有卡在瓶颈上的人，全部感受到了那种松动。
赵天罡手里的剑哐当掉在地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枯瘦的手。
手上青筋暴起，经脉里的灵气流速比平时快了数倍。
“天道……天道修复了。我的瓶颈在松，我能感觉到，我还能往上走。”
张凡把墨剑挂回腰间。
“瓶颈是你们自己的事，我只是把天补上了，至于你们能走多远，看你们自己。”
韩千松一步一步的走下殿前的台阶，走到张凡面前。
他比张凡高出半个头，但在这一刻他觉得自己矮得像个刚入门的弟子。
“前辈，您刚才说有人抽了我们这一界的本源，是谁。”
“一个叫初的人，她已经不在了，欠你们的，我来还。”
韩千松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腰间的剑解下来，双手捧过头顶，高声道：
“苍梧剑宗，从今天起，愿奉前辈为剑道之师。”
张凡看了他一眼道：“我没空收徒。”
韩千松立刻道：“不敢求前辈收徒，只求前辈留下一句话。”
“我们苍梧界的剑道断了几万年，晚辈摸到剑意的门槛，却不知该怎么跨过去。”
“前辈随便说一句，晚辈就能少走千年弯路。”
演武场上，三百弟子齐刷刷的跪倒在地。
赵天罡和十八位长老全都跪了。
整个苍梧剑宗，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还站着。
张凡看着跪了一地的人，沉默了片刻，道：
“剑意不是练出来的，是悟出来的。”
“你们以前练剑，练的是剑招，那是外物。”
“真正的剑意，在你心里，你心里有什么，剑上就有什么。”
他把墨剑拔出来，在演武场正中央画了一道竖线。
“这道线叫分界线，分界线的意思不是把敌人挡在外面。”
“而是让你看清楚，什么东西值得你用剑去护，什么东西不值得你拔剑。”
“心里有了线，剑上才有意，心里没有线，你练再多剑招也是空的。”
韩千松盯着地上那道青金色的竖线，瞳孔里的光芒越来越亮。
他体内的剑意雏形开始自行运转，剑意自己醒了。
他闭关二十年都没能唤醒的剑意，在看到这道竖线的第一眼，他像是顿悟了。
他对着张凡感激的道：
“我懂了，前辈说的这道线，晚辈有所感悟。”
他说着拔出了剑，在张凡的那道竖线旁边，也画了一道线。
线的形状歪歪扭扭的，笔触很稚嫩。
但落剑的瞬间，天地间的灵气自动汇聚过来，凝在线痕中久久不散。
这是苍梧界几万年来，第一道由本土剑修画出的剑意之线。
演武场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张凡把陆剑从石墩上扶起来，背上背，转身往山下走。
韩千松追了两步，“前辈要去哪里。”
“去下一个世界。”张凡偏头看了一眼背上的陆剑。
“这孩子的资质不错，你们苍梧界的天道刚修复，剑道正统需要人传，他是这块料，你们别浪费了。”
韩千松拱手躬身，“晚辈明白。”
张凡走出几步又停了，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那孩子自己悟出了剑意雏形，你们别给他塞那些乱七八糟的符文剑法，让他自己悟，比什么都强。”
“是。”
张凡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尽头。
演武场上那道青金色的竖线还在，线痕里的剑意凝而不散，将会永远刻在苍梧山的山巅上。
陆剑抱着断剑站在山道上，目送张凡的背影消失在天边，眼眶红红的。
“师父。”
他忽然喊了一声。
山道尽头已经没人了，但风中飘来一句话。
“别叫我师父，等你把苍梧界所有失传的剑道找回来，再来中央城找我。”
陆剑擦了一把眼泪，握紧了手中那柄刻着剑字的断剑。
……
张凡离开苍梧界的时候，腰间的墨剑剑鞘上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
那是苍梧界天道补全之后自动刻上去的。
初留的九道光点，第一道已经变成了金色。
本源碎片就封在剑鞘里，不需要特意去取，它自己会跟着墨剑走。
张凡把第二道光点捏碎。
和上次一样，光点炸开，化作一道极细的青色丝线，丝线的另一端伸向虚空深处。
他顺着丝线走去，脚下的空间法则层层塌缩。
等他再次踩到实地的时候，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这里的灵气浓度，比苍梧界要高了不少，但灵气里夹杂着浓重的火毒。
天空是暗红色的，看上去像是一块烧红的铁板。
大地干裂，裂缝里往外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张凡感受了一下自己的状态，他现在是凝罡境一重的修为。
比之前预计的还要低，看来这个世界的天花板要比苍梧界要高不少。
……
炎帝城，是炎武界第一城。
今天是炎帝十万岁寿辰，整座城张灯结彩。
城中广场上设了一座百丈高的火焰擂台，擂台的四周，坐满了从炎武界各地赶来的强者。
最前排坐的是炎帝麾下的三十六位火将，他们每一位都是化神境后期的修为。
再往后是各大宗门的掌门和长老，最差的也是元婴境巅峰。
炎帝手里端着一杯用九昧真火温着的灵酒，坐在擂台正对面的火焰王座上。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赤发赤须，眉心有一道火焰纹章，那是掌控九昧真火的标志。
他在这片大陆上当了十万年的最强者，从来没有遇到过对手。
此时他正满脸笑意的看着面前的擂台。
擂台上正有人比斗。
一名年轻的火修，正被一位火将压着打。
那年轻人在年轻一辈中，还算小有名气，但在化神境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
火将随手一记火焰刀，把年轻人的护体灵火劈得粉碎。
余波将他掀翻在地，顺着擂台边缘滚了好几圈。
火将骂道：
“就这点本事也敢来挑战炎帝城，滚下去，换个能打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