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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再加上赫连昌有意为之,整个南境都知道了有一女子,名为沈璃。

是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赫连昌这人虽然窝囊,但在搞事情这方面,倒是一把好手。

短短两三日,从荒元城到南境周边的几座大城,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吗?那女魔头直接把赫连家的藏经阁给搬走了。”

“搬走?你说的是整座楼?”

“可不是,连根拔起,让一尊巨人扛着走的。”

“赫连家那可是命府境的老祖坐镇……”

“老祖?老祖都给人跪了。”

传言越传越离谱,但大致的事实倒也没跑偏。

方玉凝确实带走了藏经阁,也确实和赫连铎达成了约定。

只不过外人不知内情,只当赫连家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魔头欺上门来,连灵脉都被夺了两条。

方玉凝自然不会在意这些破事。

回到临时落脚的灵犀殿后,她刚坐下没多久,殿外便有动静传来。

六道黑影无声落地,单膝跪在殿前。

正是之前放出的六大魔奴。

为首的方平,双手托举一方玉匣子,低声禀报:“主上,灵脉已全部收录其中。”

方玉凝伸手接过,神念一探。

玉匣内有乾坤,比储物袋或是戒指更高级一些,两条品质不一的灵脉安静沉卧。

若是按照灵髓的年限,来划分灵脉。

那匣中收入的这两条灵脉,无疑是最低等的普通灵脉。

其中一条,倒是接近千年灵脉,

可是接近,就意味着还差一些。

两条灵脉放在南境,已算一个中等家族的立族之本,足以支撑家族子弟,数百年乃至千年的修炼资源。

赫连家坐拥五条灵脉,如今被她取了两条,加上被搬走的藏经阁,等于整个家族根基,被直接砍去大半。

若非还有赫连铎在,恐怕是难以继续跻身南境第一等势力的次序。

不过,若是其突破化龙……

这些东西,反倒有不算什么。

要知道,化龙强者。

哪怕只是初入化龙,也可担任分府的府主。

甚至到了主府,也能成为一名执事。

至于主府的府主……那怎么也得是沈道钧那个修为。

方玉凝将玉匣收入系统仓库,而后微微点头。

“做得不错,都歇息去吧。”

说罢,方玉凝一抬手,便将方平等人,都收进了玉鼎界中。

接下来,便是那座藏经阁里的东西了。

方玉凝倒是未亲自动手,而是让几个徒弟,将阁中所有功法武技分门别类取出,按品级排列。

这一整理,数量着实不少。

四品以上的功法武技共计四百三十七部,五品功法武技,亦有十二部之多,至于剩下的,便都是四品以下的了。

“赫连家六百年积累,底蕴确实不算薄。”

方玉凝将四品以上的功法翻阅查看了一遍后,便将它们全都收录放入了灵犀殿的藏经阁中。

只是几百部功法、武技,看着不少。

一旦填入灵犀殿阁中,还是杯水车薪。

方玉凝见状,一时暗自思忖。

要不要再多去几家,将功法“借”来些?

至于那些三品及以下的武技……

对她而言,这些东西连给徒弟用都嫌品级太低,但就直接损毁掉,岂不是白费了自己那么大功夫?

不若将其都卖出去,让有缘人得之。

功法、武技。

本就是大家族垄断一方的根基所在,极其稀有和珍贵。

若是卖给坊市或是类似拍卖会等地方,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念及此,方玉凝当即将方平六人除外的所有魔奴,都唤了出来。

一时间,魔气升腾。

三百魔奴,应声而现。

或许是方玉凝的分身体质同样特殊,这些个魔奴,若是仔细看上去,便会发现与常人并无区别。

只是气质显得更阴郁些。

还有……瞳孔的颜色,都泛着紫芒。

但无一例外的是,这些魔奴,皆是神藏境修为。

方玉凝目光扫过三百魔奴,沉声发号施令:

“诸位,把这些低品级的武技带去坊市,能卖的卖,能拍的拍,另外,打听一下南境近来可有什么异动。”

“是。”

三百魔奴齐声应道。

而后,为首一魔奴恭敬接过装有功法秘籍的储物戒指。

下一瞬,三百道身形,便都一闪而逝,消失在殿外。

这三百个魔奴,有一个算一个,之前都是各方势力培养的精英弟子,在未得魔种,修炼魔功之前,

其中便有不少人,有越级挑战的能力。

如今修炼魔功,有魔气加持,各个实力强悍。

且有魔种同心同命,即便是受了重伤,或是身死。

只要方玉凝的魔道分身“沈璃”尚存,

这些魔奴,在鼎中空间消耗些魔气,便能重新孕育。

因此,将他们派出去,当众交易功法,也不怕被人觊觎。

或者,方玉凝正是如此故意为之。

只要是招惹这些魔奴的人中,有谁背后有势力在。

那她正好借此,去其家中光顾一番,和其长辈好好聊聊天。

就是不知道,这些魔奴曾经的长辈们,要是知道自己如此使唤这些“天骄”,会不会来找麻烦。

念及此,方玉凝无奈摇头。

处理完这些琐碎杂事后,她终于是在蒲团之上盘坐下来,运转太玄气经,再度开始巩固修为。

……

小虚境关闭月余,于渊海之上,隔绝了大陆四域近千年的禁制,突然毫无预兆的崩解开来。

中域,震渊阁。

作为大陆最为顶级的势力之一,

震渊阁之人,以护短和肉体强横,闻名中域。

阁中内院,大长老许阔海的咆哮声再度传出。

“李万升,你个狗操的杂碎,你以为你当了阁主,老子就不敢骂你!你不就是怕我把我大孙子寻回来,抢了你儿子的圣子之位吗?

你们李家那小崽子,除了仗着祖宗留下的搬山传承,勉强压我们老许家一头,还能有什么比得过我们家小东的?”

许阔海口中的李万升,正是震渊阁的现任阁主,亦是整个中域少有的搬山境强者,一身实力,深不可测。

可即便如此,面对许阔海当面爆粗口,

他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无他,只因自己这位大长老,早年有恩于他。

又是他师叔。

别看现在对他句句爆粗,

但李家和许家的关系,却是十分的要好。

可是,李万升对自己的师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不见得谁都会惯着小老头。

就见那内院历代阁主的雕像头上,一个身着青衣的俊朗少年,盘腿而坐,人畜无害的脸上,带着几分怒气。

若是有阁中弟子经过,便能认出,这雕像上的人,正是阁主之子,李素。

亦是震渊阁第一天才。

年仅十六岁,便已是神藏圆满的修为。

此时此刻,李素手提一个不知什么材质曲卷成的大喇叭,置于面前。

而后整个人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内院堂中,高声大喊道:“许阔海,你个老王八蛋,你再敢骂我爹,我就把你老许家的祖坟给刨了去!”

借着大喇叭,一时音浪震动。

堂中的许阔海见状,一脸吃惊的回头张望。

而后下一瞬,却是一道飞虹,比许阔海更先锁定李素的身影。

那道虹光来得快,落得更快。

李素只觉胸口一闷,整个人从雕像顶上直坠下,后背撞在青石地面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手里那曲卷大喇叭滚出去老远。

紧跟着,一道带着威压的声音,对他冷声呵道:

“素儿,不许对你许爷爷无礼。”

说话之人,正是李万升。

李素趴在地上,嘴里嘟囔了片刻,

最终是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站起身来。

毕竟,自家老爹的脾性,他还是知道的。

上回他把许阔海的胡子烧了半截,

他爹追着他绕阁跑了三圈,差点没把他腿打折。

可李素也不想想,他爹要是真想打他,还会追三圈都追不上?

……

院内,李万升收了手中劲力,转头看向堂中坐着的老人。

许阔海背着手,脸上怒气未消。

花白的头发随意束着,整个人精瘦,但一双眼锐利至极。

“师叔。”

李万升走上前,压了压声音,耐着性子劝道:“我知道你思念小东心切,可这事……实在蹊跷。”

“蹊跷?”

许阔海冷哼,“我大孙子的魂灯,灭了三月有余,现在又重新亮了,这还需要什么解释?

人没死,活着就行!”

“话虽如此。”

李万升叹了口气,“魂灯熄而复燃,阁中典籍中从未有过先例。

况且此去南域,万一事出蹊跷……”

“有蹊跷怎么了?”

许阔海一拍桌子,震得桌上茶碗跳起,“有蹊跷我就不去找了?那是我许家的种,是我看着长大的崽子!”

李万升沉默了片刻。

他了解自己这位师叔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东然失踪,魂灯骤灭。

许阔海就在灯前守了三月,对于修行者而言,这时间算不得长。

可这三个月,许阔海心境受损,寿元流逝不少。

再见到时,鬓角都白了大半。

堂堂化龙巅峰强者,短短三个月,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这实在是不像话。

李万升组织了一下措辞,再度开口:“师叔,退一步讲,小东的魂灯复燃之前,最后的位置指向南域。

可南域是人家沈家的地盘。”

“沈道钧?”

许阔海撇了撇嘴,“也就是个化龙巅峰而已。”

“师叔……”

“怎么?他是化龙巅峰,难道老头子我不是?”

许阔海站起身来,虽然身形精瘦,但气势在这一刹那完全不同。

化龙巅峰的气机一闪而逝,堂中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李万升眉头微皱:“师叔,沈道钧的修为确实与您相仿,可他坐拥一朝气运,沈家运朝之术独到,在南域那片地界,他便是天。

您去了一个不慎,只怕是要吃亏的。”

“吃亏?”

许阔海嗤笑了一声,“我许阔海活了三千多年,吃过的亏比你李万升走过的路还多。

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教我做事了?”

李万升无奈摇头。

这种事情,讲那么大声。

很骄傲吗?

他知道,这种时候跟自己这位师叔讲道理,纯粹是对牛弹琴。

可他,又不得不讲。

“师叔,运朝之术,不是寻常武道能对付的。

沈道钧以一朝亿万生灵的气运加身,

在南域境内,他可借国运镇压同境武者。

哪怕您与他修为相当,到了他的地盘上,也至少要被压制三成战力。”

三成,还是说少了。

只是许阔海听到这话,反倒开怀笑了。

“三成?

老夫七成实力,打他十成,绰绰有余……况且,我过去是找孙子的,又不是去打架了。”

李万升面色一滞。

他忽然觉着,师叔如此说,倒也没问题

“行。”

深吸一口气,李万升严肃道:“就算师叔您不怕沈道钧。

可南域万年未通,如今渊海禁制初解。

那边的情况,咱们一无所知。

贸然前往,万一再有什么变故……”

“变故?”

许阔海打断他,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几分。

他回过头,紧盯着李万升。

“小升子,我问你。”

“阁中那几卷万年前的古籍,你看过没有?”

李万升一愣。

许阔海继续道:“古籍有载,万年之前渊海禁制尚未落下之时,圣物便是在南域显现。

这事儿,你应该比我清楚。”

李万升没说话,面色稍稍一变。

许阔海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你小子如今卡在搬山境中期多少年了?六百年?七百年?”

李万升嘴角抽了抽:“叔,也就五百八十年……”

“差不多。”

许阔海摆手,“你以为光靠咱们阁中那些个灵脉,还有丹药,能把你堆到搬山巅峰,而后突破?”

“我告诉你,做梦!”

他竖起一根手指,点了点头顶:

“要想再进一步,你需要那东西,你我都清楚的很,搬山倒海,本是同境,此境重在修炼心境,涅世渡劫。

可你如今,敢渡劫吗?若是不渡劫,生机便会一天天的损耗下去,直至肉身崩解,道消身陨,到时你让震渊阁上下怎么办?

你让素儿那孩子怎么办?”

“孩子,老头我已经没了师兄。

前番孙子又折了,不能再没有你了!”

堂中安静了几息。

李万升的喉结动了动,脸上也是动容。

虽说自家师叔年轻时惯会演戏,但刚刚这番话,应是真情流露。

而许阔海这边见状,知道自己这个师侄动心了。

一双老眼中的狡黠之色,一闪而逝。

当即趁热打铁,往前凑了半步:“所以我此去,一来是寻我大孙子。

二来,也是替阁里探路。

如今渊海禁制一解,中域各大势力迟早会往其余四域渗透。

咱们震渊阁若是慢了,到时候汤都喝不上。”

“我去南域,就当是先行探路。

若那圣物当真还在南域,我把位置探明白了,回头再做打算。

若是情况不对……”

许阔海拍了拍胸口:“这苍云大陆,又有谁能留的住我许阔海?”

李万升闻言,一时沉默了许久。

沉默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师叔,您确定不多带几个人?”

“带什么人?”

许阔海翻了个白眼,“带一群拖油瓶过去?

我一个人来去自如,带多了反倒是碍事儿。”

闻言,李万升点了点头,但还是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了过去。

“这块令牌,您收着。

若是情况不对,到时便催动其中阵纹,传讯回阁。

我亲自去接应您老。”

许阔海看了一眼那令牌,却是没接。

“你觉得,我许阔海需要这个?”

“师叔。”

李万升的语气严肃了几分,“那今日您就别想出去了!再说了,我没了师父,也不能再失去您了。”

此话一出,许阔海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过了两息,他哼了一声,还是把令牌接了过去,潦草塞进怀里。

“行了,知道了,你小子也快一千岁的人了,还在这儿啰哩巴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