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是又一个命府境巅峰的强者?!”
赫连昌都懵了,他眼前这个身形高大威武的身影,与那日所见的一袭赤袍之人,气息截然不同。
最为关键的是,这姓“沈”的丫头,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让两名命府巅峰的强者,来做护卫。
此刻,赫连昌有些后悔,虽说族中有大阵护持,即便是两名命府巅峰的强者,他们也不怕。
但人家随随便便就能让两名命府境巅峰的强者当护卫,那便意味着,其背后势力,远不是赫连家能招惹的起的。
命府巅峰。
这等修为,便是去南境苍云分府的府主,都足够了。
可现在,却是别人手底下的护卫。
方玉凝懒得去看赫连昌的表情。
她转过身,望向那尊从地底钻出的巨大身影,随口吩咐道。
“不动山,把那藏经阁搬走。”
不动山那硕大的脑袋微一顿,随即转向赫连家正堂后方,那座六层高楼所在的方向。
没有任何犹豫,
不动山遵从方玉凝的话,朝那藏经阁走去。
粗重的脚步迈出去,每一步都让方圆百丈内的地面出现龟裂。
体型,亦是变大了几分。
赫连家的一众弟子和长老,此刻才从那股命府巅峰的威压中回过神来,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就见那尊巨人已走到了藏经阁前。
“他……他要做什么?”
有人颤声开口,但问出这句话的一瞬间,
答案已经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不动山蹲下身,两只巨手扣住了藏经阁底部的地基。
指尖嵌入石缝,深入数寸。
紧接着,他猛得站起身来。
轰隆隆!
赫连家的藏经阁,一共六层楼高,每层又高三丈。
整体加上地基和楼内藏书,足有千万斤重。
但这座承载了赫连家千百年传承的建筑,
此刻如同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被不动山双手托举着,
缓缓脱离了地面。
地基断裂的声响震耳欲聋。
泥土和碎石,如瀑布般从楼底倾泻而下,扬起漫天烟尘。
一时间,整个赫连家正堂内,鸦雀无声。
方玉凝行至广场中央,负手而立,看都没看身后一眼。
安少炎和李淑儿,则是站在她身后。
安少炎面色平静,但瞳孔微收缩。
李淑儿则是嘴巴张成了圆形,半天合不拢。
“师父……好大力气啊那个……”
方玉凝没搭理她。
冷秋月此刻,亦是面露震撼之色。
“妹妹,醒醒,快看。”
她心念一动,对身体中的妹妹呼喊道。
冷秋霜迷糊睁开眼,透过姐姐的视角瞄了一下,随后又闭上了。
“嗯,在搬楼……”
下一秒,她猛地弹起来:“搬楼?!”
赫连家的正堂内,此刻终于炸了锅。
“藏经阁!她把我们的藏经阁……”
“传承!那是赫连家两百年的传承!”
“少府主!”
无数双眼睛,此刻齐刷刷看向赫连昌。
而赫连昌本人,此刻亦是面皮抽搐,身体发颤。
他此刻终于明白了。
方才这女人说的“传承断了,怨不得旁人”究竟是何意思。
她是真打算把整座藏经阁搬走。
连带着里面所有的功法秘籍、武技残卷、修行笔记。
甚至是……他赫连家镇族的几门绝学。
一本不留!
“噗通……”
赫连昌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沈……仙子!”
赫连昌几乎是沙哑着嗓子,面色铁青中带着恳求。
“仙子息怒!是我赫连家不懂事,先前给的那些武技,确实诚意不足。
但……但藏经阁里还有历代先祖的手书札记,那些都是……”
他身旁几名族老,也纷纷跪倒。
“还请仙子开恩!”
“我等愿意补齐所有武技,一本不差地交出!”
方玉凝没有回头。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不动山将那座高楼稳稳托在头顶。
周遭尘烟渐散。
“方才已经给过诸位机会,是诸位不知珍惜,又岂能现在求我宽恕?”
方玉凝的语气平淡,表情无悲无喜。
分身的面容更加冷冽,也更具威慑力。
“送的武技缺数便也罢了,大半还都是拿残次品来糊弄,诸位莫非是当我看不出来?”
说着,她偏过头,余光扫了一下赫连昌。
“赫连家主,做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
我开口只要一半,你偏要把我当冤大头。
既然如此,那我就全拿了,也省得费事。”
武者的世界,便是如此。
方玉凝已算是仁慈。
换做旁人,只怕早将赫连家给扬了个干净,哪有现在求饶一说。
赫连昌一时脸色发白。
他想反驳,却知道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确实是他授意,让人挑了最差的那批功法出来应付。
原是想着,对方若是不满,大不了再补一些。
可谁曾想到,这女子竟是这般直接。
赫连昌的牙关紧咬。
却是忘了,前几日在荒元城上,到底是如何乞活,才得以苟全性命。
如今有城中杀阵护持,便想着再谈谈条件。
……
赫连昌此刻虽是跪在地上,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大阵……荒元城的杀阵还在运转。只要我一声令下……
他的手指微微勾动, 眼中闪过一抹狠厉。
‘眼前这女人,三番五次辱我赫连家,岂能轻易饶过?事已至此,便先抢先出手,叫其无法应对,哪怕其背后势力庞大。
外州之人,想要轻易介入,也没那般容易……’
打定主意后,赫连昌体内真元悄然涌向袖中,那枚用以操控大阵的令牌。
方玉凝依旧背对着他,似乎毫无察觉。
赫连昌深吸一口气,心底的紧张,渐渐消退。
如今,已是退无可退。
即便对方有两名命府巅峰的护卫,但荒元城的杀阵,乃是赫连家历代积累所得。
全力开启之下,别说命府巅峰,便是半步化龙,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现在,他只需一息。
赫连昌的真元,猛地灌入令牌。
然而,就在那真元即将触发阵枢的刹那。
他的脖子上,忽然多了什么东西。
凉丝的、细的,带着一股植物特有的清苦气味。
一根木藤。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木藤,无声无息地缠绕在了赫连昌的颈项上。
一时间,赫连昌浑身僵硬。
他甚至没来得及低头去看,视野里便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芒。
是一块板砖。
金光闪闪、四方方的板砖。
照着他的面门,实在在地拍了下来。
“嘭!”
这一下,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也没有什么真元波动。
就是纯粹的一砖头。
赫连昌的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顿时金星乱冒。
神魂在识海中剧烈震荡,他整个人更是直接趴在了地上,
口鼻处渗出鲜血。
衣袖中的令牌,也在此刻脱手滚落到一旁。
四周的族老们,如今全都彻底呆住了。
他们甚至没有看清出手的是什么人。
只是隐约间,有人瞥见了一道翠色的残影。
还有那块金光闪闪的板砖。
方玉凝这才转过身。
她垂下视线,看着匍匐在地头晕目眩的赫连昌。
神念传令之下,魑离立刻操控着其颈上的木藤收紧了几分,只是尚未将其勒死……
“赫连家主。”
方玉凝的声音平缓,并未有半分情绪波动。
“我给了你机会,但你先是缺斤少两,后又想动用杀阵。
如今,你觉得如果我想灭了你赫连家,你有机会开启大阵吗?”
赫连昌趴在地上,满脸是血,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那突如其来的一砖头,拍得他神魂震荡,竟是连他命府之躯,也招架不住。
他勉强抬起头,想看清眼前女子身边,到底还藏着什么人。
但除了那尊举着藏经阁的巨人之外,空气中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
出手之人,显然已经隐匿了踪迹。
三个……至少三个命府巅峰的护卫。
这个念头浮起来的瞬间,赫连昌仅剩的那点血气都凉了。
“今日这一下,算是给赫连各位再长个记性。”
方玉凝收回视线,语气平平。
“但若是诸位还想玩什么花样,那诸位……”
她抬手一指,指向被不动山托在头顶的那座藏经阁。
“那东西你们可就再也看不见了。”
是啊!
若是死了,别说是武技。
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堂中众人,后知后觉,一时跪倒一片,不敢再有任何小动作。
赫连昌张了张嘴,亦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直到颈上的木藤松开,缓缓缩回虚空之中,他才缓缓喘息。
觉着劫后余生。
见此,方玉凝转身抬步。
她一般很少灭人满门,今日这小惩大戒,想来已是足够。
“走了。”对着身后三个徒弟轻唤了一声,方玉凝已是闪身至广场外围。
安少炎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其余两女,虽是反应慢了半拍,但也是快速跟了上去。
只余下不动山,扛着那座六层高楼。
脚步沉重地迈出了赫连家的大门。
每走一步,荒元城的地面就多出一个深坑。
赫连家上下近千人,没有一个人再敢有异动。
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赫连铁跪在一旁,却是心底不断感念“沈仙子”大慈大悲。
心中虽有满腹怨言,想对同族众人说,但却不敢开口。
如今这局面,他说什么都是错。
……
方玉凝一行走出赫连家的范围,脚步不快慢。
对于几个护卫的表现,她心中十分满意。
尤其是魑离,进阶命府境后,便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了。
只要她不想,众人就无法探查到她的位置。
当然了,方玉凝自是除外。
……
走出赫连家,方玉凝正想着接下来是直接前往苍云南府,还是在附近再停留几日,等她闯个关再走。
正想着,方玉凝忽然感觉一股极度锋锐的气机,锁定了自己。
一时间,她整个人停住了脚步。
身后跟着的三个徒弟,此刻也都停了下来。
一道浑厚低沉的嗓音,正在此刻,从荒元城的上空传来。
“这位朋友,且慢行一步。”
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方玉凝的耳中。
伴随着声音的,是一股厚重且收敛的真元波动。
那真元的层次,让方玉凝眉头微挑。
命府巅峰。
而且,看着像是那种沉淀日久,距离化龙仅一线之隔的命府巅峰。
她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城北的高空中,
一道身穿灰色袍服的身影,正踩着一柄古朴的飞剑,缓缓降下。
那柄飞剑在半空悬停。
灰色袍服的男人踩在剑身之上,身形笔直,周身没有半点真元外泄。
但方玉凝能感觉到,对方体内的真元厚度,远非赫连昌那种人可比。
命府巅峰。
于此同时,系统面板浮现,将方玉凝的猜想佐证。
【赫连铎】
【修为:命府巅峰(接近半步化龙)】
【身份:赫连家主,荒元城城主】
方玉凝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赫连家主?
她此前一直以为赫连昌就是赫连家的当家人。
如今看来,赫连昌那个“少府主”的称呼,是真的只是“少”。
上头还有一位家主坐镇。
“朋友?”方玉凝负手,仰头看着半空中那道身影,语气淡然,“赫连家主有何指教?”
赫连铎缓缓落下。
飞剑入鞘,人已稳稳立于青石地面。
近了看,此人约莫五十岁的模样,面容削瘦,颧骨偏高,两鬓霜白。
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沉稳。
但奇怪的是,这双眼里并没有敌意。
赫连铎扫了一眼身后。
赫连家正堂方向,那座藏经阁的位置已经空了,
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而罪魁祸首不动山,此刻正扛着那六层高楼,站在远处等候。
赫连铎嘴角微不可察的动了动,
随后收回视线,朝方玉凝拱了拱手。
“老夫赫连铎,赫连家现任家主。”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句:“也是荒元城的城主。”
这番自报家门,倒是坦荡。
方玉凝打量了他两息,冷笑一声:“赫连家主,是来替后辈们找厂子的嘛?”
闻言,赫连铎先是一愣,随后深吸一口气,忽然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豪迈,倒没有半分作伪。
笑了几息后,他收声,面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实不相瞒,老夫今日现身,
并非是要替族中那帮不争气的后辈出头。”
赫连铎话锋一转,竟是双手抱拳,微微躬身。
“老夫有一事相求。”
方玉凝黛眉轻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而在她身后,安少炎的手已经悄搭在了腰间兵器上。
李淑儿则是缩到了安少炎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
最后的冷秋月,虽是一言不发。
但却是手掐印诀,打算将古琴唤出。
“请说。”方玉凝轻声说着,并不在意。
这便是实力带来的绝对自信。
护卫的实力,也是实力!
赫连铎闻言,直起身来,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
“老夫困在命府巅峰,已有近六百年。”
他伸出手,翻过手背。
掌心处,隐约可见一片暗沉的斑纹,那是寿元将尽的征兆。
“再有百年,寿元便要耗尽了。”
方玉凝听到这话,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命府巅峰的武者,寿命上限在千年左右。
若真如这赫连铎所言,困守巅峰六百年不得突破,且寿元还有一百年就将近了。
那这人,竟是九百年前,就突破到了命府。
却未能晋升至化龙?
“所以……你是想?”
方玉凝蹙眉,只觉着眼前这人,资质未免太差了些。
但方玉凝并不知晓的是,
能突破命府的,曾经都是族中备受瞩目的天才。
而命府境巅峰这样的修为,更是让整个南境,亿万生灵仰望的存在。
千年未曾突破至化龙者,比比皆是。
赫连铎抬起头,看向不动山的方向。
又看向方玉凝身侧那片空旷的虚空。
他虽看不见魑离,但却能感受到,有人就在附近潜藏。
且这二人,修为与他相当。
当即,赫连铎沉声道:
“老夫想请仙子身边的护卫,能够跟我打一场,以此来助我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