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烟姐姐。”
陈鸢儿靠在她怀里，露出一双清澈的黑色瞳孔。
她眨了眨眼，好像还不太适应“看得见”这件事。
“我能看见你了。”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哭腔。
“你好漂亮。”
徐绯烟的眼眶一热，她将陈鸢儿搂得更紧了些，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林尘，扶着墙站起来。
擦了把嘴角的血，回头看了一眼陈子余先前站着的位置。
空无一人。
只有一柄短刃，孤零零地躺在碎砖之间。
“陈子余……”
“走了。”
王羽将庚金长剑收回鞘中，目光扫过陈子余所在的位置。
语气十分平淡。
似乎从见到那人时，王羽就感觉出来，陈子余并非是一个完整的人。
准确的说，并非是人。
林尘沉默片刻。
弯腰将那柄短刃捡起来，在衣角上擦了擦，收入怀中。
“走吧，别耽搁了。”
……
皇城，宣政殿。
百官已退。
沈青独坐在龙椅之上，宽大的龙袍裹着年轻的身体，看着有些空荡。
殿中只剩他一人。
烛火映着他年轻的面孔，投下摇曳的影子。
忽然，他眉头一皱，右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胸口。
那里是剑心所凝聚的剑印。
极小，就藏在心口皮肉之下，平日里毫无存在感。
但此刻，那枚剑印在颤。
不是普通的颤动，而是一种被牵引、被召唤的共鸣。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正在将属于它的部分夺回去。
紧接着，腰间三枚命牌同时碎裂。
玉屑从腰带上簌簌落下，在安静的大殿中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青的脸色，在烛光下阴晴不定。
三个命府境，竟然全死了？
配合着禁军和巡检司数百人的围堵，也未能将这些人留下……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殿前的台阶上，目光投向上京城西南的方向。
胸口的剑印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更加剧烈。
沈青五指收拢，攥住了胸口的衣襟。
剑心。
那枚从陈家女体内剥离出来的剑心，他一直以皇朝气运温养于心口，只是始终无法将其相融。
但也一直安稳待着，未曾有任何动静。
可现在，这东西居然想跑。
“真是……有意思。”
沈青松开手，扯了扯领口，将胸前的衣襟理平。
脸上先是扯出一丝冷笑。
紧接着，表情又重归于平静。
但那双眼睛里，却是多了几分忌惮。
……
试炼之地。
方玉凝已经将最后一枚灵髓收入囊中，随后迈步来到第三关。
雷池，以及盘踞在雷池中心的龙躯。
那雷池无垠，一眼望不到边际。
凭借着神念之力，方玉凝倒是将其全貌，尽收眼底。
以至于将那中心处，一具长约数百丈的蛟龙躯，尽收眼底。
那龙躯鳞甲泛光，龙威犹在，除了无甚气息之外。
宛若活着一般。
‘化蛟之后，肉身不朽。’
方玉凝心中暗叹，对于第三关是这等模样，还是有些吃惊。
“雷池应该是淬体所用，至于那蛟龙躯，想必就是这关最大的机缘……”
喃喃自语着，方玉凝收敛心神。
她可未曾忘记，奖励的蛟傀进阶图中。
摆明了需要两种东西，作为主材，一样是蛟珠，一样是蛟躯。
“现在这泡在雷池中的蛟龙之躯，效果岂不是更好？”
就在此时，小青从方玉凝袖口里探出脑袋。
信子轻吐，蹭了蹭她的手背。
那冰凉的触感，让方玉凝思绪收敛回来。
“别闹。”
不过，刚刚在第二关消耗太大。
这雷池想必不可轻易涉足，需得先找个地方休整一番。
正当方玉凝打定主意之际。
脑海中，一道久违的提示音，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告知：】
【检测到目标气运之女：陈鸢儿，双目已恢复光明】
【攻略度已达到89%，气运补全大半】
【可自选提取奖励，请宿主查收】
收到信息的瞬间，方玉凝愣了好几秒。
鸢儿？
眼睛好了？
她站在雷池边上，脑子却是飞速转动。
攻略度达到89%，这一点，她倒是没什么意外。
毕竟那段时间，她可是亲自把小丫头带在身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甚至还有陪床服务。
这么卖力的付出，能有现在的进度，就非常合理！
但让方玉凝有些不解的是，鸢儿的眼睛是怎么好的？
剑心不是尚未夺回吗？
心中正疑惑着，系统提示却是再度响起，给出了答案。
【告知：陈家本已覆灭，陈子余非真人，乃陈家先祖以龙气所化，
多年来护于陈鸢儿身侧，替其抵挡借运之灾。
如今龙气回归本体，借运之劫已解，其双目自然复明。】
看完这段话，方玉凝沉默了好一会儿。
龙气所化？
难怪气运是黑的都不死。
不仅如此，五祟之毒，更是缠身不知多久。
原来本就非人。
“这陈家老祖，倒也是个能人。”
看过系统的解释后，方玉凝不禁感慨出声。
眼下就是不知道鸢儿知道不知道这事儿，又该怎么面对。
不是人，胜似人，一股龙气所化，竟能伪装至此。
甚至还能刷出情绪点来。
不过人已经没了，再想也无用。
微微摇头，方玉凝将目光，最终重新落在了系统面板上。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自选奖励都有哪些。
眼下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是正事。
【自选提取奖励如下：】
【一、剑意感悟：可将宿主当前所修炼的全部剑类武技，领悟推演至圆满境界。（提取所需:情绪值）】
【二、素问剑气（残）：一剑可斩命府，释放后消散。（提取所需：情绪值）】
这素问剑气，方玉凝倒是在林清婉那儿也见过。
全盛时期，一剑可斩开天地。
如此对比下来，眼前系统所提供的这素问剑气，果然是残缺的。
但就是残缺的剑气，竟也能灭杀命府境?
目前可提取的，就只有这两样东西。
剑心尚未找回，自然是换不了。
只是盯着系统后面给出的价格，方玉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价格很贵。
好在，她还能兑换的起。
之所以提取需要情绪值，在方玉凝看来，这些本就是气运之子的金手指，若是直接拿走，和抢夺无异。
所以用情绪值来提取，本质上是用情绪值来进行复制。
这一点，她倒是早就摸清了。
于是，方玉凝心念一动。
下一瞬，那清脆的提示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扣除宿主情绪值，已成功兑换剑意感悟。】
【扣除宿主情绪值，已成功兑换素问剑气】
【共消耗情绪值，当前情绪值余额：】
随着提示音落下。
这一瞬间，方玉凝只觉着，脑海中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
先涌上来的，便是剑意感悟。
没有华丽的特效，没有天降异象。
只有大量的信息，像决堤的洪水一般灌入识海。
身体微微一僵，方玉凝双眸微闭。
一片黑暗之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开始施展剑法，那些剑法，招式熟悉，皆是方玉凝过往所学。
首当其冲的，便是叠影剑法。
这门剑法，她早已修炼多时，达到圆满境界。
正当方玉凝疑惑，这叠影剑法，该如何精进之时，随着一道晦涩难懂的文字不断跳跃浮现，融入到那人影之中。
叠影剑法在施展完后，竟然丝毫未做停歇，反而是再次施展剑招。
身形更是在瞬息之间，分出数十道。
细看下去，竟有三十六道之多。
那些身影，凝而不散。
所施展的剑招，更是从刚刚开始，便各有不同。
一道身影，剑法招式凌厉，招招直抵要害。
方玉凝静心感悟，发现其正是沈离所自创的杀人剑法。
又一道身影，飞若惊鸿，剑势飞快，宛若惊鸿。
正是青阳剑宗的传承剑法，青阳剑诀。
接着是揽月峰修行的月华剑诀。
甚至是王羽曾施展的，分光神剑术、太虚圣衍剑，竟都一一在列。
分光之理，倒是和叠影剑类似，占了一个分字，她先前看去，只看出其中到的“分”字，却忽略了其“光”的本质。
光可折射，可衍生，可叠加。
分光的极致，并非将一道剑气分成无数道，而是让每一道分出的剑气，都具备与本体相同的杀伤力。
于是，方玉凝便看到，那三十六道人影当中，施展分光神剑术的那道人影，举手投足间，都是剑气纵横肆意。
紧跟着，便是太虚圣衍剑诀。
这门剑技和碎霄崩元劲一样，都是传承武技，修炼难度也更大。
可在剑意感悟的加持下，方玉凝只觉着，这剑法自己似乎早就修习过，如今只是将其重新拾起。
剑意感悟涌入之后，圣衍剑诀的九种剑意，被那三十六道身影中的其中九道，逐一复刻。
斩、刺、挑、撩、劈、封、引、化、归。
封是封锁气机，引是借力打力，化是以柔克刚，而归……
则是将前八种剑意合而为一。
九剑归一，招式变化莫测，让人难以琢磨，便是太虚圣衍剑。
方玉凝盘坐在雷池边缘，周身空气开始震荡。
细微的剑意从她毛孔中渗透出，
在周围三尺范围内形成一层无形的锋锐之场。
地面上的碎石被剑意削过，无声无息地裂成两半。
但还没完。
方玉凝几乎是在无形力量的带动下，伸手一招。
九柄原本用于开启白虎剑山传承的九剑，纷纷飞掠而出，悬停于前。
方玉凝那素白修长的手，此刻则是轻点在九柄剑锋之上。
随着灵光闪耀，剑纹乍现。
方玉凝指尖带起剑气，将蕴含着九种剑意的文字，逐一刻入剑身。
此刻，方玉凝只感觉很奇妙。
就好像你练了十年的字，有一天突然开窍，发现原来笔锋的走势应该是那样的。
回头再看从前写的每一笔，都能挑出毛病来。
但你也知道，若没有那十年的积累，这一天的开窍根本不可能到来。
九种剑意落入九剑，耀光时隐时现。
脑海中，那些施展剑术的身影，却是一刻未停。
更有甚者，几道虚影以玄奥步法，将七杀剑阵演化。
直至所有剑法归一，推演完毕，方玉凝长长吐了一口气。
太阳穴突突跳着，大量信息的灌入让她脑子有些发胀。
但精神却是前所未有的明亮。
脑海中的虚影，在此刻全然归一。
三十六种剑法，除了传承武技之外，全部晋升至圆满层次。
融入一处，形成了一道未知剑法。
方玉凝一笑，随着心念一动，取出系统所赠剑柄。
在其脊处，以剑气刻出“素问”二字。
剑气猛然爆发，形成半圆形的气浪，朝着周遭扩散。
因是因，果是果。
未有因，何来果？
抬手轻抚那剑柄，方玉凝唇角勾笑。
因为她分明在那未知剑法当中，感受到了和素问剑气一样的气息。
随着方玉凝心念一动，那素问剑气被成功提取。
不同于剑意感悟，素问剑气的到来，简单粗暴。
一道青白色的光芒，从虚空中凝聚而出，径直射入方玉凝手中的剑柄当中。
剑柄之下，一道虚幻的青白剑身，缓缓显现。
青铜剑柄，系统所赠八品之物。
消耗寿命和自身真元，可斩杀剑气。
如今融入素问剑气，至少前三剑，不会消耗寿命了。
随着方玉凝如此想，那虚幻的剑身上，青白色光芒一分为三。
化作三条如水般的支流，一直沿着剑身流下，化作细密的剑纹。
剑气不显山不露水地待在那儿。
但方玉凝能清楚地感知到，那剑气中蕴含的杀意，足以斩杀命府境。
一剑斩命府，三次机会。
用完即散，算是三次保命的底牌。
这剑气也好，剑意也罢，对方玉凝而言，都算是意外之喜。
“就是情绪值消耗的有点大。”
说着，方玉凝收敛心神，慢慢睁开眼。
身体的疲惫感，在方才盘坐的时，已是消退了大半。
第二关消耗的真元，如今已恢复了九成左右。
该动了。
方玉凝起身，目光落向面前那片广袤的雷池。
雷池的水面呈暗色，粘稠如墨。
偶尔有一两道银白色的电弧在水面下游走，像是活物。
池中心处，那具百丈长的蛟龙之躯静静盘踞。
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鳞甲上折射的光泽依然刺目。
龙威无形地铺散开来，压得空气都沉甸甸的。
要拿到那具蛟躯，就得先过这片雷池。
方玉凝走到池边，稍稍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触了一下水面。
“嘶……”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迅速缩回。
指尖发麻，一股雷力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不算强，但胜在无孔不入。
其中的雷气，不是拿来杀人的。
更像是专门针对肉身和经脉，刺激气血的。
“果然是淬体用的。”
方玉凝甩了甩手指，将残余的雷气逼出。
心中不由嘀咕。
‘谁家好人，这闲的没事喜欢电自个玩儿？’
不过想到东方七宿，苍龙和为首的亢金龙，本就是执掌雷霆。
方玉凝一时也释然了。
她只希望自己待会进这池子里，别给电坏了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