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承宣布政使司府衙。与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合称三司,总领广东一省政务。
按照规矩这布政使司府衙无论现如今天气如何。
是磅礴大雨,还是烈日当空,此地都应正常忙碌。
以最快的速度,处置妥善一省大小事务,确保一省百姓太平。
可偏偏就在今天。
乌云滚滚,下着倾盆大雨的时候。
这广东承宣布政使司之中,只有那么寥寥几名大人,而且大多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好像是错过了什么事情。
只有零星一两个,在认真的忙碌着公务,不停的翻看提笔。
而其中官阶最高的,是一位从四品的右参议。
名唤许伯阳,此时端坐在班房的太师椅上,有一茬没一岔的翻看着桌上的文书。
呈状,申状,咨状……
一大堆,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越看越是心烦意乱。
倒不是烦文书里的那些事,而是烦现在这个时候,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坐镇这偌大一个广东承宣布政使司?
今个是布政使司右参政洪大人的四十大寿。
虽然按因明律例办的不大,也根本算不上张杨,最多也就是个家宴的程度。
没有广发请帖,没有大张旗鼓,更不没有大摆筵席,只有一些关系亲近的人知晓,还专门告知若是前来,决不可带贵重礼物。
但衙门里的许多大人,却都主动的前去道贺。
就连右布政使史大人都已亲自到访。
原因倒也不算复杂,只因这位洪大人其家族在广东颇有威望,族中有成年男丁上千人,拥有田亩数万不止。
更与其他地方豪族保持着密切的关系,势力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不过在早年间,这位洪大人也不过就是理问所的一个理问,区区从六品,芝麻大点的小官而已。
可怎奈那几件大案波及实在太广,被砍得脑袋又实在太多。
于是这位洪大人,便开始一路扶摇直上,短短不过几年便升任右参政,比坐火箭都要快!
当然这也要感谢他洪大人自己的投胎本事好。
身后有个好家世,能让他维持住执拗的性子,让自己就算不合群也不至于无立足之地。
再加上朝廷想要尽可能地稳固地方安稳。
不然他怎么可能如此顺利的扶摇直上?
但这几年下来,这位洪大人也开始变了,毕竟从三品比从六品,差的实在太多……
其背后的洪家也跟着再创新高。
田亩倒是没多多少,但挣钱的产业,却是多了不是一星半点。
都是贱业,真金白银买的,而且与洪大人无半点关系,都是族中离了好远的远房亲戚名下,并未违逆半点大明律例。
在地上说话的时候那更是一呼百应。
因此区区四十的大寿,便有那么多人前去祝贺。
家族在地方上颇有威望,自己又官居三品,更任职在自家的一亩三分地上,两者相加谁不想要去凑上一手?
广东实在偏远,地方百姓大多也都性情彪悍,没有地方大族配合着,有太多的事情不好办。
尤其是最主要的征收赋税。
也就左布政使司大人看不过这洪大人,往日里时不时的就要当堂训斥。
这次洪大人办寿宴,也没有说要去贺寿,还严令府衙中的官吏都不准去!
这条命令本来还是挺管用的,但谁叫这雨下的巧呢。
从昨天下到现在,今个一大早的就有下面人来报,说广州城南八十里,一座人口过万名为庆商集的大镇。
上游的一个小堤坝,因经受不住大雨冲刷忽然垮塌,把整个庆商集都给淹了!
上万百姓忽然之间都被泡进了水里。
伤者数百,亡者无计,情况十分危急。
左布政使大人知晓此事以后,立刻便召集了府衙之中许多官吏,立刻赶往了那庆商集。
想着自己身为一省布政使,在此时直接前往坐镇,必定能够稳定民心,更好的抢险救灾,护一方百姓的安危。
其行为不可不谓不高洁。
但左布政使大人他高洁与自己何干?
大人您走了,这么大的雨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咱们大明官员俸禄低,平日里都吃不着什么好的,有许多人身形都因此而消瘦了,如今有机会吃些好补一补。
这也算是好事不是。
于是留守府衙的这些个官吏,便在右布政使大人的默许下,去了洪大人的府上祝贺。
当然,这事是要保密的,可千万不能让左布政使大人知晓。
不好,不好……
唉,都怪自己的运气不好。
抽签选定人留守,他却偏偏抽中了一支最短的。
许伯阳心里想着又看向桌边一侧,一支很不起眼的短竹签,方才自己就是抓中了它,才会被留在这里,处置这些无关紧要的政务。
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王家的牛,跑到了刘家的地里,王家前去讨要,刘家却不肯归还。
哼,区区一头牛,至于闹到布政使司?
下面的那些县官,那些差役真是废物!
“让开,都给我闪开!”
“诶,你谁呀,居然敢闯布政使司,停下,赶紧给老子停下!”
“什么东西!不好,有刀……快来人,有歹人要强闯府衙,快来人啊!”
“拿下他,围上去拿下他,不知死活的家伙!”
………………
………………
就在许伯阳百无聊赖,想着洪大人府上该是如何的时候,府衙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而是越来越剧烈,仔细听还有许多污秽的叫骂声。
忍不住好奇起身往门外走去,只见不远处正有许多差役,正三三两两的提着刀尺,朝着府衙门外冲去。
好像府衙门外发生了什么大事。
难道有人冲击府衙?
不可能吧,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
“大人,不好了大人!”
也就在这时,一名差役急匆匆的跑过来,神情慌乱语无伦次,“大,大人,外面,外面有人,有人……有人要闯进来,说是……”
“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是!”
差役站定身子,有些艰难的咽下一口口水。
“大人,外面来了两个歹人,骑着快马直闯咱们府衙,一到门口不由分说就让大人们出去,我们上前询问他们是谁。”
“可他们就那个铁牌子,谁都没见过的铁牌子,又说让大人们出去见他们,太……”
“听一下!”
许伯阳捕捉到了差役话里的重点。
铁牌子,骑乘快马直抵府衙,一见面就要见布政使大人,还亮出铁牌。
这听着怎么这么骇人啊!
立刻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眼神凌厉的瞪着那名差役,“可是锦衣卫?!”
“不,不是……”
差役连连摆手,“大人,若是锦衣卫,我们哪还敢拦着,那铁牌子的样式我们见都没见过,而且上面也没有朝廷标识。”
“而且,而且我虽然不认识字,但各位大人家宅门口上的匾额也是见多了的。”
“这府那宅的,慢慢的也就知道了,那铁牌子上最后一个字,明显的就是一个府字,明显就是私造的嘛!”
带府字的铁牌子?
许伯阳忍不住抬头往外面看去。
哪能是谁啊,自己这心里,怎么一点也没安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