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广义跪在地上，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地面。
身体在不自觉间居然开始颤抖起来。
冷汗滋滋滋更是的往外冒，仅是眨眼的功夫，额头便凝聚出豆大的汗珠，后背那更是直接湿透，若是用点力气，都能从中拧出水来。
完全是被自己那句话吓出来的！
心中万分后悔，甚至想狠狠给自己两巴掌。
打肿了，打烂了，抽的亲妈都认不出来！
锦衣卫指挥使，是天子近臣没错，也确实位高权重，整个大明除了一些例外，无人敢惹。
朝堂之上无论几品，他们皆有先斩后奏之权。
监察，缉拿，关押，行刑……一条龙服务。
完全不用经由三司以及其他任何衙门。
可锦衣卫的权柄不管多重，说到底也只是朱元璋的一句话，是皇权赋予给他们的。
锦衣卫只是鹰犬，只是天子家奴。
是生是死，是富贵荣华，还是酷刑加身，永远只在皇帝一念之间。
而此时的大明皇帝朱元璋，显然对这个管事的家奴很是不满意！
冷冷的看了半刻。
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要处置的意思。
只是缓缓站起身，背着手走出了奉天殿，朝着坤宁宫的方向，慢悠悠的挪动着步子。
都这个时候了，妹子肯定都已经做好饭了，咱可绝对不能耽搁了。
原本应该随时跟随左右的贴身太监白苟。
没有像往常那般赶紧跟上，佝偻的身子忽然挺得笔直。
走到依旧跪倒在地的何广义身前。
身前忽然多了一道阴影，何广义下意识的抬头，怔怔的看着笔直如松的白公公，心中的恐惧少了一些，但却依旧是止不住在颤抖。
“白公公……”
“何指挥使，奴婢得罪了。“
白苟对着何广义稍稍躬身。
随后便立刻有几名颇为健壮的太监，快步上前将何广义制住，甚至其中还有一人，作势要摘去何广义的官帽。
“诶，干什么？！”
白苟忽然出声，有些恼怒的看着那名太监。
作势要摘何广义官帽的太监，见状连忙放下手，极为恭敬地躬身行礼。
“老祖宗，小的，小的……”
啪——！
一巴掌直接摔下，打在那健壮太监的脸上。
几十岁的老太监了，看着随时都有可能老死的人，可这一巴掌下去，却是把那年轻健壮的太监，打的身子都在晃动。
眨眼的功夫，被打的那半边脸，就红肿起来老高。
没有解释为什么要打他。
白苟转过身去又看向何广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又抬头看向那几个太监。
“何指挥使后面，还有陛下吩咐的差事要忙，绝对不可耽搁。”
“办差时抛头露面的，也不能堕了天子亲军的威风，毕竟何指挥使，是锦衣卫的指挥使！”
“是，老祖宗！”
几名太监知晓老祖宗话里的意思，连忙躬身应下。
“多谢白公公！”
何广义也是一样，朝着白苟稍稍低头，算是感谢白苟的恩情。
陛下虽然没有明说，但该罚依旧是少不了，但怎么罚，如何罚，这其中可就全都由白苟，这位太监总管来下定论了。
不摘帽，是一个态度。
多说两句话，不可耽搁，抛头露面，这又是一个态度。
算是给了他何广义天大的情面！
说一句谢，应该的，后面若是有机会，可能还要备上一份大礼。
白苟对于何广义的感谢，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这么做，只是因为这何广义，乃是小侯爷举荐的人，他卖情面也是卖给小侯爷，也不求什么回报，只为让小侯爷后面少费点心思。
毕竟小侯爷曾经说过，锦衣卫是把好刀，太子爷以后还要用呢。
至于何广义他自己？
白苟完全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根本就不够格！
就算是他的前辈，鼎盛之时的毛骧，在他白苟面前，也也不过是毛指挥使，毛大人而已，这大名的指挥使，大人多了去了。
他白苟还真记不住几个。
再说年纪大了，记性差了，能记住在心上的，也只有陛下，皇后娘娘，太子爷，太子妃，太孙，几位殿下，小侯爷，公爷……
迈着轻快的步子快速走出奉天殿。
朝着坤宁宫的方向，一步快过一步的追赶。
陛下身边可不能少了人伺候，更何况今个还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单独用膳，更是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其他时候马虎，还有三分的侥幸，今天若是有马虎，就算他白苟都不敢说全身而退！
—————
背着手，哼着小曲，像乡间老农多过皇帝的朱元璋。
一步三晃悠的来到坤宁宫外。
先前的坏心情，早就在路上散干净了。
脑子里只想着妹子会给他做啥菜？
虽说肯定是他爱吃的，但真说起来妹子做的，那咱都爱吃，所以具体是什么，还真能算是一个不小的问题。
最近天越来越热了，所以肯定有一两个爽口的凉菜。
今个早上，沐英好像派人送来一批鲜蔬，他城外庄子上新种的，跟媳妇孩子一起亲手采的。
其中就有新出的鲜笋。
妹子肯定会用，凉调热炒都好吃。
若是热炒的时候再加上点腊肉，那滋味就更好了！
对了，还有今天炖的肉，那是老二，老三，老四，趁着武院的半日休假，去到山里猎的一只獐子。
这仨孩子运气还真他……还真是好！
猎户进山十次有七八次，都得空手而归，这仨半天的功夫，就能弄到一只獐子。
也算是一片孝心了。
吸吸——
嗯，香味都飘出来了！
真是香啊！
朱元璋鼻子抽动了两下，嗅到了若有若无的肉香，步子不禁迈的更大，朝着前方不远的坤宁宫而去。
早就在宫门口等候多时的玉儿，见状连忙走上前相迎。
“陛下！”
“免礼，免礼。”
朱元璋随手示意玉儿，脚下的步子一点没停，“玉儿，快跟咱说说，妹子给咱做啥好吃的了？”
“咱隔老远都闻着了，对了，有酒没有？！”
“陛下恕罪，娘娘有吩咐，不让奴婢告知陛下。”
玉儿笑着行礼请朱元璋恕罪。
同时让开位置，好让朱元璋同行。
“妹子这还专门防着咱啊？”
朱元璋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意思，哈哈笑着大步朝着正殿而去。
身后刚赶过来的白苟，见状稍稍喘着粗气，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玉儿看见了心中好奇，但却完全没有开口询问的意思。
跟着也进了正殿。
而与此同时坤宁宫正殿中，马秀英站立在桌旁。
没有穿着那华贵的皇后衣裙，只是一件寻常的棉布衣裳，双肩系着一根攀膊，露出一双手方便干活。
拾起一把汤勺，轻轻的搅动锅子里獐子肉，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让人不禁口角流涎。
锅子旁边，还有一盆浓郁奶白的汤煲。
两三道凉调小菜，两三道稍显朴素的热炒，都是再寻常不过的家常菜。
在另一边还摆着一个竹筐，里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大饼，肯定是刚出锅不久，最是宣和的时候。
或许是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响动。
马秀英放下汤勺，扭头看向外面，正巧和丈夫对上了眼。
“妹子，你给咱做啥好吃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