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不可,他们好不容易得以离开驻地,我岂能贸然传令将众人召回?这般行事,我心中难安。”
祸事因我而起,这份重担自当由我独自扛下,独自筹谋化解之法。
我早已将麾下人马分为十队,各持令旗分赴四方,收拢散落世间的野鬼。
途中偶遇漂泊孤魂,便一并带回此处山洞。
若撞见实力强横、难以收服的鬼怪,各队只需从容脱身,不必拼死缠斗。
众人皆领我号令,随身携收魂布袋外出行事。
寻常小鬼,皆可直接收入布袋禁锢。
中元鬼门大开本是历年定例,谁也未曾料到会突生这般滔天大祸。
我暗自断定,这场阴阳大乱乃是有人幕后刻意谋划,只是至今未能查清幕后主使。
我心中隐约猜到作乱之人,可无实证之前,众人务必谨言慎行,不可妄议传谣。
随意揣测散播流言,极易招来杀身之祸。
你们安分守在山洞,切勿外出,我独自外出探查外界实情。
徐来说完,即刻从案上取走一枚令牌,快步冲出山洞。
白素素与柳氏姐妹全然不知徐来此行去向。
三人只得留守洞中,等候麾下小鬼带回前线消息。
徐来心思缜密,行事素来隐秘难测。
若想看透他心中筹谋,必须寸步不离相随,局势稍有变动,便难揣测他的心思。
徐来御风疾驰,直奔鬼门方向,远远望见厚重鬼门全然敞开,阴阳气流交汇激荡,旋风翻卷,刺骨寒风扑面而来。
他双腿微颤,心中暗忖,若这场灾祸持续蔓延,天庭必会追责,届时我只能坦陈过往所有行径。
纵使天规降以重罚,我亦无从辩驳。
念及此处,徐来默然不语,心底一片冰凉。
但眼下首要之事是化解眼前危局,唯有如此,方能谋求自保之机。
他再度提速飞出鬼门外,远眺天地间无数游魂尽数朝此处汇聚,三五成群盘踞一处。
凡间万千村落之中,野鬼闯入民居,将百姓蚕食殆尽,不留半分骸骨。新旧阴魂相互勾结,日日残害凡人,这场浩劫凶险至极,听闻者无不胆寒。
徐来望着满目疮痍的人间惨状,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刚接任阎罗之位,尚未正式履职,短短数日便爆发这般惊天祸乱。
中元节自古流传,千百年间从未出现鬼魂作乱的惨状。地府本允亡魂归阳与亲人相见,可这群阴魂勾结妖邪,肆意屠戮凡民,残害生灵,烧杀劫掠,无恶不作。
这般罪孽深重的亡魂,纵使永囚地府炼狱,也难赎满身恶行。
目睹这般惨绝人寰的乱象,徐来满心焦灼。
他目光锁定为首作乱的几名魔王,身形一闪,径直朝众人飞掠而去。
白素素独守山洞,对外间祸乱一无所知,只见洞口不断涌来被十位大将擒获的作乱阴魂。
望着众小鬼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模样,她心生厌恶,随手提起一名小鬼按在地面,厉声质问。
“外界如今乱到何等地步?我修行多年,从未见过中元鬼门开启之时,生出这般撼动阴阳的大乱。你们肆意作恶,如今被擒,结局早已注定。”
“本该在此涤荡罪孽,你们却尽数释放心底执念恶念,这般模样实在令人惊惧。”
尔等鬼魅在阳世造下滔天罪业,待到天道清算之日,必受极刑折磨。
速速吐露实情,如今人间乱象究竟到了何种境地,莫非已成炼狱?这场浩劫又枉送多少凡人性命?
白素素话音落下,声线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她心里透亮,若这群恶鬼在阳间大肆屠戮,酿成死伤无数的“八五三”浩劫,徐来定会被拘拿问责,身为阎罗夫人的她亦难逃重罚。
徐来早已决意将此事禀明天帝,却迟迟未草拟奏章送往天庭,可见他对此事亦是束手无策。
他本想压住这场惨祸的消息,可凡间生灵涂炭、天地异动,各路仙神很快便能察觉,定会将此事呈报天庭。
若等到天帝主动追查才匆忙递上奏疏,不仅错失补救良机,还会落人口实受人攻讦,白素素心中焦灼万分,急欲查清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只要眼前小鬼据实相告,她便能提前备好奏本上呈天庭,等候天帝裁断,最大限度减免自身渎职之过。
小鬼从未见过白素素这般慌乱失态,往日她受徐来管束,性情温婉安分,不曾想平素柔声细语的人,焦急之时竟自带慑人威压。
小鬼慌忙伏地不停叩首,惶恐地向白素素辩解求饶。
“地府娘娘饶命,蒂芙尼娘娘饶命,我们从未去往凡间作恶,只盼中秋重回自家坟茔,与扫墓的亲人见上一面。”
行至半路,天际惊雷骤响,震得魂魄动荡,我们连忙回头探查变故。
放眼望去,天雷劈裂大地,烈火燎原,前路被火海封堵,欲折返鬼门关却寸步难行,只得仓皇逃往自家坟冢藏身。
逃亡路上,我们亲眼见到无数无辜百姓被私逃恶鬼残害,一身鲜血尽数被吸食殆尽。
目睹这般惨状,我们惊惧交加,既归不得阴司,又无处栖身,只能暂躲墓穴避祸。
我们才藏身片刻,便遇上任昊天前来收拢一众孤魂。
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钻进他随身布袋随他返回阴间,否则根本无法在海边漂泊。
凡间遭此灭顶之灾,追根溯源,地府亦有不可推脱的罪责。
谁也不知阎罗王会如何发落这群私自出逃的野鬼游魂。
“如今回想当日所见,景象凄厉可怖,光是回想便令人寒意彻骨……”
小鬼讲述过往时,额头沁满冷汗,他畏惧的并非白素素,而是人间那幅血腥惊悚的画面。
倘若地府也沦为这般光景,世间魂魄无一人能承受这般苦楚。
更何况白素素心思难测,他全然摸不透对方心意。
若是白素素决意灭口,抬手便能令他魂飞魄散,他毫无反抗之力,这也是地府娘娘特意召他问话的缘由。
他只能如实供述,自己能否等到轮回投胎,心中全无半分把握。
彻骨的恐惧浸透了他的魂魄。
听完小鬼完整的叙述,白素素与柳花、柳絮姐妹脸色骤变,万千凡人惨遭屠戮,堆积的罪孽早已深重难量。
千般筹谋算计,到头来还是落入旁人圈套。地府动荡不休,人间浩劫四起,三界仙神皆能感知异象,却无力阻拦。
这天灾与人祸交织的劫难,所有罪责终究要由白素素与徐来二人承担。
白素素缓缓蹙紧眉头。
柳花、柳絮姐妹双双凝起眉峰,望着白素素满面沉郁的模样,暗自猜测她此刻亦是一筹莫展,不知该如何收拾残局。
柳絮早已暗自筹谋妥当应对之策。
她轻抬手掌,落在白素素肩头,低声与之商议。
“如今三界危局迫在眉睫,若我们坐以待毙,旁人抢先上天廷弹劾,我们所有人都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祸难不会只降临在你与徐来身上,我姐妹二人亦难逃罪责。如今主事的徐来不在此处,依我之见,我们应当先行草拟奏本送往天庭弥补过失,恳请天帝遣天兵下界,清剿这群为祸四方的恶鬼。
务必尽数铲除作乱妖魔,此事若一再拖延,滋生更大祸乱,我们所有人都会魂消魄散,永无轮回之机。
届时天帝降罪诛杀我们,亦师出有名。我们始终忌惮天帝暗中算计,缘由便在于此。
若再不趁早为自己谋求退路,最终只会落得满门魂飞魄散的下场。
一旁的柳花连连颔首,她深知妹妹所言,正是众人眼下无法避开的绝境。
这场危局若无法化解,在场之人无一能全身而退,徐来性命堪忧,白素素亦难以自保,就连我们姐妹,最终也只会神魂俱灭。
就连那些早年离开地府、与我们交好的各路同道,也会被此事牵连。
柳花连忙转头望向白素素,出言规劝。
“你说得极是,当下局势容不得半分延误,无人能预知日后滋生何等灾劫。”
我们无从预判后续变数,你需尽快想出化解危局的法子,一旦被旁人抢占先机,我们再无生路。
即刻拟好奏本交由我送往天庭,尚且还有挽回局面的机会。
往返天庭的路途我往返无数次,熟稔万分,绝非初次登临。
你如今身为地府娘娘,腰间专属腰牌暂且借我一用,我携奏本面见天帝禀明实情,催促他早日定夺,再拖延下去,一切都无力回天。
还请你尽快拿定主意。
柳花说这番话时,心中焦灼,险些落下泪来。
她心中清楚,此刻已是生死关头,分毫迟疑、片刻耽搁都万万不可。
否则祸事接踵而至,每一场变故都如利刃直刺众人命门。
若无力抵挡化解,所有人的魂魄转瞬便会消散殆尽。
白素素心绪纷乱,全然猜不透夫君徐来心中盘算。
倘若他有意向天庭求援,当初未离开山洞时,便该提前写好奏本。
他独自离洞许久迟迟未归,莫非心中另有隐情?
身为徐来的妻子,她无从知晓丈夫真实心思,若是违背他的心意私自上书天帝。
倘若事态失控,走向与徐来预想截然不同,到头来只会平白拖累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