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仙静立一旁听完炎龙一席话,微微颔首,心中暗叹自己如同外人,插不进师徒二人。
久留此处,反倒打扰二人叙旧谈心。
二人不只是师徒,更是相守相伴的道侣,想到这里,她淡淡一笑,看向徐来开口问询。
“那扇巨型铁门究竟是什么?”
“劳烦你为我解惑,弄清此门来历,我方能安心归天复命。”
“天帝尚在天庭等候我呈报地府全貌,我会将你的处境与心意如实禀报,还请细说端详。”
“这道巨门有何功用,我心中十分好奇。”
徐来见小龙女仙言辞拘谨客套,只觉不必如此。
直白交谈反倒自在,他轻笑一声,看向二人缓缓解释。
“你们猜测无误,前方巨门便是鬼门关。如今三界太平,天帝初掌权柄,四海安宁,鬼门关平日常年紧闭。”
“每逢七月十五中元佳节,鬼门关尽数敞开,地府万千亡魂可归自家坟茔,与久别亲人相聚。”
“亡魂可于夜间游走阳间,但必须鸡鸣破晓前折返地府,一旦关门,便再无归阴之路。”
“若错过归期,既无法久留阳世,亦不能重回地府,徒增无数麻烦。”
门外涌入的日光本属阳间,落在身上却温润柔和。
众生皆有执念,阴魂贪恋人间烟火,凡人困于俗世苦难,又向往幽冥清静。
修行之人极易迷失本心,需时刻自省,守住最初纯粹道心。
修者必须勘破一道分界,分清自身身处鬼门关内还是关外。
唯有看透这层界限本质,修为方能突破瓶颈、更上一层。
若悟不透根本,日夜苦修皆为虚妄,如同镜花水月,毫无实益,只会平添心中烦躁嗔怨。
徐来一番条理分明的解说,尽数驱散了众人心中积压已久的重重疑云。
身侧的小朵连声惊叹,这是他初次踏入幽冥地界,亲眼见到只存于传闻之中的鬼门关。
在他眼中,眼前这座鬼门关,远比往日凭空臆想的模样更为雄奇壮阔。
前方立着一扇玄铁铸就的巨门,此门一旦全然敞开,地府无数恶鬼便会借机奔涌至阳世。
地府恶鬼分作两类,一部分奔赴人间俗世,余下的则长久滞留此地苟活。
不少鬼魂距轮回转世仅剩一两载光阴,若鬼门关大开,难保不会借机重回生前故土。
他们留在阳间的子孙或许早已尽数离世,世间再无血脉相连的亲人。
亦或是往后再无人前往坟前供奉香火、祭拜亡魂,难以想象他们心中会生出何等凄楚悲戚。
可身处这片幽冥之地,纵使心中万般感慨,众人也只能定下心神,循着各自前路继续前行。
“地府内里的规矩这般深奥繁复,我从未料到此间藏着环环相扣的隐情。今日若不曾亲眼目睹,便是将这些内情说与旁人,也无人肯信。”
“师父仅用短短数日,便将这地界周遭所有隐秘梳理得一清二楚,这般独到眼界与细腻体察,实在令人由衷敬佩。”
“倘若我们也能拥有师父这般沉稳淡然的心性,想必便能看透世事、洞悉万物。奈何身为您门下弟子,定力心性皆相差甚远,自身尚有诸多不足,往后还望师父多多提点教诲。”
“你们师父品行德行卓绝,一身深藏的超凡本事,绝非三言两语能够尽数道尽。你们再这般接连夸赞,反倒显得言行失了分寸。”
此地发生的一切变故,皆落于我眼底,分毫未漏。
若再往前行走片刻,便会踏入阳间辖地,我也该就此辞别。
待我返回天庭,会将此地亲眼所见的始末经过,一五一十禀报天帝,你们不必终日忧心。
小龙仙女说完这番话,对着众人躬身三揖,方才转身离去地府。
在场众人心中,没有半分挽留之意。
只因小龙仙女身份特殊,乃是天帝身侧贴身侍奉的侍女。
若让她在地府久留,难免惹得天帝心生不悦,更何况她逗留此地,极易落下暗中监视众人的嫌疑。
众人心里都清楚,小龙仙女本无窥探算计众人之心,可只怕言行稍有差池,内情传入天帝耳中,众人在地府的一举一动便会全然暴露。
是以徐来并未开口挽留,纵然心底满是不舍,离愁萦绕心头。
目送小龙仙女彻底离开地府,徐来这才领着众人折返山洞,将地府连日发生的所有事细细复盘梳理。
众人心中残存的各类疑惑,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白素素心胸豁达、洞察世事,无论生出何种变故,都会守在徐来身旁,此刻也不再纠结后续行事之法。
她转头望向徐来,轻声开口。
“一路伴你走到如今,总算拨开重重迷雾看清眼下局势,只是我心中尚无定计,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安排行事?”
“我们一行人久居地府,终日被阴冷阴气侵蚀缠绕,长久下去绝非长久之计。可我心中始终存有顾虑,若是将一众魂魄放回阳间,往后想要再度相见,便难如登天。”
“还有一句话,我说出来你或许听着不顺耳。方才途经鬼门关时,我心底骤然生出强烈的凶险预感,厚重铁门缝隙渗进的日光刺目异常,仿佛这扇大门下一刻便会彻底洞开。”
“我分辨不出这究竟是天道降下的凶兆警示,还是我自身心生的错觉,可这份预兆暗藏莫大危机。依我之见,你最好推演一番往后局势走向,免得我们行事出现疏漏差错,方能安稳栖身地府。”
白素素道法修为算不上顶尖,可她每次心底生出的预感,到头来几乎都会应验,这也是徐来素来看重她谏言的缘由。
徐来侧首看向白素素,心底悄然生出几分不安。一旦鬼门关的防御屏障破损失守,万千亡魂尽数涌入阳间,他手中执掌的阎罗权柄,恐怕再难稳固。
他当即闭目凝神调息,指尖飞速掐动法诀,想要推演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可反复演算数次,始终寻不到半分头绪。
一层厚重云雾宛若遮眼轻纱,牢牢遮蔽他的推演视线,前路朦胧模糊,他一时寻不出可行的应对之策。
一旁众人压低声响低声交谈,炎龙、小朵与小朵母亲围在石桌旁,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落在徐来身上。
炎龙刻意放轻语调,对着小朵母女二人说道。
“依我看,整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所有发展全然违背常理。”
“暗处分明有人暗中布局谋划,操控整件事的走向。看师父方才神色,定是勘不破其中暗藏玄机,我早已察觉,始终有人在背地里算计我们一行人。”
“师父早已舍弃肉身、身死道消,坐镇地府执掌阎罗权柄,历经无数磨难,竟还有人不肯放过他,仍在暗处设下圈套针对?”
“若事实果真如此,对方究竟要将我们逼至何种绝境才肯罢休?”
“我不敢妄下定论,可师娘心底生出这般凶险预感,绝不会凭空而来,势必会有灾祸降临。”
小朵母女连连点头以示认同,二人向来信服白素素的直觉,过往她生出的预感从未落空。
这般心神感应绝非无的放矢,小朵朝着炎龙轻轻颔首,开口说道。
“其中道理我都明白,只是眼下灾祸尚未降临,我们不便妄下定论。我心底始终觉得,此事终能寻得稳妥化解之法。”
“但灾祸到来之前,我们万万不可随意揣测、妄加议论。地府之中头等大事,便是管束万千恶鬼。”
“务必令所有亡魂安分守己、恪守本分,方能杜绝动乱滋生蔓延。不然这群凶戾残暴的恶鬼一旦联手作乱,再想镇压平息,怕是千难万难。”
“即便师父手握烈火神珠,能一瞬打散这群妖邪魂魄,也未必能止住这场大乱爆发。”
“若真酿下大祸,天帝追责之时,遭殃的不只是师父,我们所有人都会受牵连。师娘心中的不祥预感,与我心中揣测恰好重合。当初随小龙女自天庭下凡,我便察觉此地萦绕阴冷煞气,难辨是不是我多虑。”
“这股难以言明的怪异气息,让我心生危机感。虽远不及师娘感应强烈,可心底的惶恐真切难消。”
“我无法断定这份不安是否应验在眼下之事,当下也不敢多言半分。”
小朵母亲轻声道出心底藏了许久的心里话。
她此刻心绪纷乱,侧头看向身侧的徐来。
抬眼望去,徐来眉头紧锁,满腹愁绪难以舒展。
地府处处暗藏危机,稍有不慎,心境便会失衡。
道心一旦失守,想在地府安稳修行度日,难于登天。
徐来早已看透此间道理,从未强求众人寸步不离。
众人围坐石桌旁,他缓缓扫视炎龙、小朵、小朵母亲与柳氏姐妹,人人面色凝重。
众人皆知,长久困在不见天光的地府,磨难会接踵而至,打心底抗拒这般苦楚,愁容根本藏不住。
“我先前便说过,你们难以适应地府环境,那时你们不肯信服。如今个个满面愁闷,足见无人愿意久居此地。”
“我与你们心思相同,诸位愿意陪我前来地府一趟,已是莫大情分。”
“我怎忍心留你们在此,陪我日复一日承受煎熬?”
“这般自私之举,我绝不可能为之。”
“你们暂且在此小住两日,随后返回深山岩洞静心修行。”
“依照我们早前约定,凭你们自身悟性与修为,定能早日得道成仙。”
“修行遇瓶颈、有道法难解之时,随时来地府寻我。我会倾尽全力指点你们,我如今身为地府阎罗,术法修为终究胜过诸位,不必顾虑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