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苦修的初衷,是庇佑苍生、善待天地间一切生灵,这才是修行真正的意义。
只要坚守本心踏实修行,福报善缘自会相随,因果天定,天帝亦无法更改,何必执着于天界赐予的虚名?
听完柳花一番开导,柳絮心头郁结一扫而空,豁然开朗。
此前她深陷执念难以自拔,修行至如今境界,有幸觐见天帝、受封神职,这般机缘实属难得。
若是就此舍弃,心中难免空落怅然。
寻常精怪、修道之人穷尽一生,都难登仙班、得天帝垂青,这般福运何其珍贵。
可我实在无法坦然收下,只因这份机缘浸染着师父的性命,每每想起便心生膈应,经姐姐点化,我才彻底醒悟。
是我太过执着于外在虚名。
执念缠身,内心永无宁日,又如何修得纯粹道心?
若始终纠结放不下,此生难得自在洒脱。
终会被外物束缚,沦为虚名俗利的傀儡。
“姐姐,我实在未曾料到,你观世悟心的境界,远胜于我。”
“此前我还以为,你我姐妹道心修为不分高下。”
“方才一席话点破迷津,令我幡然醒悟,心中前路已然清晰。”
世间无人能替旁人守住本心,唯有自静心神、潜心苦修。
生生世世轮回浮沉,一生祸福归宿,终究握在自己手中。
即便你我血脉至亲,亦无法替彼此消尽磨难、护一世安稳。
修行所求,唯有一己本心,再亲近之人,也难代为消解心魔。
我心中再无迟疑遗憾,决意辞别天界,赴凡尘历练道心。
“能生出这般通透心念,才是修行正道。”
你既有此感悟,我便知晓,你我经年积善修来的福报,纵使难登仙班,也不该执着于结果,强求不放。
“修行之本,在于立足当下、时常自省,莫忘初始道心。心若沉静,万事自会渐入坦途。”
心若不定,一味追逐外物,终将被欲望桎梏,想要修成圆满道果难如登天。
柳花、柳絮闭门促膝长谈许久,二人皆明晰往后立身行事的准则。
一股暖意漫上姐妹二人心头,满是踏实释然。
世间少有人能勘破执念迷局,幸得徐来屡次提点,为二人种下觉悟根基,才有今日通透心境。
白素素独坐屋中,望着满屋旧物,心头酸楚翻涌,周遭光景无一不牵动愁绪。
身居天庭府邸,她全无倾诉心事的意愿。
只待天帝旨意下达,便主动请辞卸职,交还府邸,彻底离开天界。
这座府邸后续如何处置,全凭天帝定夺。
种种过往皆能看出,天帝从未将徐来视作心腹。
若真心器重,又怎会将他居所安置在南天门之外?
此地本是天界凡界交界,足见徐来从未得天帝真心信赖,不过是搜寻舍利的一枚棋子。
如今徐来肉身散尽,佛骨与十六枚舍利尽数化为丹药,被天帝吞服。
天帝本可借这份机缘续掌三界四万年,白素素却早已看淡天庭权位。
她只盼早日奔赴下界,期盼来日能与转世的徐来重逢,只是这份缘分遥遥无期。
她静居府中,等候小龙女传讯,想知晓封赏旨意何时颁布。
唯有接获天帝明文旨意,她方能敲定后续安排。
光阴流转,一日转瞬而过,次日正午天界设宴,举办大典庆贺天帝续任。
天帝本就在三界执政任期内,此番又延长期限,诸天仙尊、仙众、文武仙官尽数到场献礼道贺。
众人面上笑意热忱,心底却各藏算计。
可天帝稳握权柄已是定局,大典之上若有人行事出格,必承受无法挽回的恶果。
天帝心中满是难以掩藏的志得意满。
他从未奢望能得这般圆满结局,心中畅快难言。
先前昊天上帝联合先天圣人与妖魔,险些毁掉他全盘布局。
看清局势不利的妖魔早已四散逃亡,不见踪迹。
心存异念的先天圣人尽数闭府避世,不敢现身安天大会。
倘若贸然露面,被天帝翻旧账追责,纵使修为高深,也无仙神敢出手相助。
天帝统御三界,万灵皆需俯首听命。
天界无职散仙,一旦获天帝责罚,也只能默默承受,无从反抗。
众人皆不愿落此险境,故而闭门不出以求自保。
昊天上帝处境与旁人不同,修为权柄与天帝相差无几,急需寻机洗清自身污名。
从前他为天帝惹下无数祸端,未来四万年仍要与天帝相互周旋。
若想重争天帝之位,只能再蛰伏四万年。
漫长岁月煎熬难耐,他不能坐以待毙。
否则天帝必会主动发难,给他招来无尽灾祸。
话音落,他自怀中取出一具精工锦盒。
盒中一对如意金环,是他耗时九九八十一天亲手锻造。
此宝为后天灵宝,护身效用极佳,虽不及先天灵宝,却足以自保御敌。
他含笑上前奉宝,双手托举器物,对天帝躬身开口。
“天帝,恭贺您渡劫功成,再掌三界四万余年。长久统御苍生必定劳心费神,臣心中愧疚万分。”
“往日臣多有行事失当,今日诸天仙圣齐聚大典,臣当众自陈九百八十七桩过错,献上护身灵宝,既能护您肉身无恙,亦可助您精进修为。”
“恳请陛下宽宥臣等过往过失,莫再计较前尘。”
大典之上,四处萦绕着祥和喜庆的气韵。
昊天上帝笑意满面,半身微微前倾躬身,虽未下跪行最重礼数,举止间却满是恭谨,缓缓道出一番言语。
满堂仙神的目光,尽数落在他的身上。
昊天上帝此番姿态,已是给足了天帝体面。
论神阶高下,他的位份仅次于天帝半阶。
天帝若趁万千仙神在场折辱于他,反倒会落个胸襟狭隘的非议。
在场诸神皆屏息凝神,目不转睛注视殿中景象。
方才喧闹鼎沸的大典,转瞬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天帝心中洞若观火,知晓昊天上帝联合昔日心存芥蒂的先天圣人,当众设下圈套。
借万众瞩目的登基大典重翻旧账,意在借众仙目光逼迫自己赦免他过往罪责。
若收下这份献礼,便再无理由追究旧怨,容易落得气量狭小的评价。
可若不借机敲打,难保他日他再生异心。
纵使他修为权柄滔天,也无力掀起撼动三界的大乱。
但警醒规劝的话,却不能省去。
天帝浅扬唇角,吩咐身侧小龙仙走下玉阶,接过昊天上帝手中宝物,折返立在身侧。
办妥此事,他才侧首看向昊天上帝,语调平缓开口。
“你不必如此见外,你我共掌三界权柄,统御诸天生灵,见解偶有分歧本是常事。”
“只是我未曾想你行事这般拘谨,陈年旧事早已翻篇,我岂会耿耿于怀?往后你处置三界诸事,需常怀谦卑恭谨,切莫凭一腔意气肆意行事。”
“如若不然,你我心生隔阂事小,天庭百官动摇、凡间亿万百姓无端受难事大。”
“生灵涂炭、死伤遍野的惨状,无人愿亲眼见证。”
“我身为三界之主,行事需兼顾仙神苍生,不可随性而为。若因此酿成无可挽回的祸乱,罪责该由谁承担?平白折损万千生灵,得不偿失。”
“因果自有定数,丝毫不容作假。你我平日里当广结善缘、多行善举,恪守天规才是正道。如今我登临天帝之位,将要重新修订整套天条,即便你我身居至尊之位,触犯律法亦要与凡俗众生一同受罚。”
“诸位仙神务必将此规谨记于心,切勿遗忘。”
天帝语气温润柔和,字字却重逾千钧。
昊天上帝听罢,心底骤然一紧。
他心知天帝借言语提点自己,不愿轻易抹平过往纷争,却又不便当众苛责。
于是他勉强挤出笑意,躬身回话。
“天帝所言字字在理,晚辈全然听从。”
“若无天帝一路庇护提点,我难有迷途知返、安稳立足的机缘。”
“昔日我思虑不周,才与众仙生出诸多事端。徐来以身献祭化为仙丹,助你稳坐天帝大位,这般牺牲弥足珍贵。不明真相之人,反倒会误会你许诺他无上好处。”
“况且当初徐来已当着你的面,尽数舍弃多年封赏与手中权柄,一笔勾销。”
“思及此事,实在令人唏嘘。如今他身死道消,众人皆牵挂其魂魄去向。天帝,今日安天大宴汇聚三界仙众,还请当众告知他魂魄归处,好让众人一同缅怀这位一心为公的先贤。”
徐来并未亲临安天大殿,可众仙闲谈,句句皆绕不开他。
此刻徐来在三界诸神心中,是天界至善之人,仙佛圣人无不敬重推崇。
洪荒万古,能这般无私舍身之人寥寥无几,何况他本是天地孕育、无亲无故的先天灵子。
凭这份功绩心性,授予天庭官职理所应当。
他积攒的功德功勋,远超世间所有仙神。
天帝抬手示意昊天上帝起身,随后转身面向满殿诸神开口。
“徐来一生行事,诸位心中皆有敬佩。这般至善之人,该有一处配得上功绩的安身之所。”
“我已将他安置冥界,封阎君之位。功德深厚的他可与我共伴日月、长存世间;我掌天界,他镇守幽冥地府。”
“他名义上归我统辖,却永世脱离轮回,不必再尝人间悲欢离合,这便是我为他定下的安排。”
“册封圣旨已然拟好,尚未颁行,徐来魂魄早已抵达冥界,我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