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沉，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将崎岖山径染成金红色。
一行人沉默而迅速地行进着，唯有脚步声与衣衫拂过草木的窸窣声，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苏衍依旧在前引路，步伐看似舒缓，实则极快，对羽鹤宗的诸般变化了然于胸。
方秋鸿则是替过李缓，背负袁九月紧随其后，他内力深厚，只感觉到原本就消瘦的袁九月似乎又轻了几分。
师离牵着阿栖的手走在中间，不时低声对阿栖嘱咐几句，又或用简单的手势比划，阿栖则乖巧地点头，小手紧紧回握着师离。
李缓与师离并肩而行，偶尔抬眼，撞上对方的目光，虽有千万句话要说，此刻也只得沉默前行。
众人跟随着苏衍与李缓的脚步，小心翼翼穿过了鹤羽迷踪。
再次踏入那片超然物外的草地时，夜幕已悄然降临。
今夜没有月光，唯有“洗心潭”水底似有微光透出，映得潭水如同一块深色的墨玉。
而那座孤零零的石屋，在愈发浓重的夜色中，更显神秘与沉寂。
“到了。”
苏衍在石屋前停下，转过身，面色有些凝重。
他看着李缓，又看看阿栖，缓缓道：“禁地连续开启，老夫亦不知会引发何种变化，李少侠，你内力损耗未复，可还撑得住？”
李缓看向另外一边，只见方秋鸿已将袁九月小心地安置在潭边干燥处，让她依旧靠着那株老松。
他收回目光，开口道:“无妨的。”
苏衍点点头，继续说道：“既然心意已决，那李少侠与这位阿栖小姑娘便进去吧，其他人便在外等候，希望这次能顺利揭开尘封千年的秘密吧。”
师离蹲下身，对阿栖柔声道：“阿栖，别怕，进去之后，仔细看那些发光的符号，如果认识，或者感觉它们像你学过的女书，就告诉这位李缓哥哥，或者……用手指出来，好吗？”
她指了指李缓，又做了个辨认的手势。
阿栖虽然听不懂全部，但“符号”，“女书”这几个词，以及师离温柔鼓励的眼神，让她大概明白了几分。
她深吸一口气，认真点了点头。
师离站起来，望着李缓，担心地叮嘱道:“呆子，苏长老说连续开启秘境不知会有何变故，你进去之后一定不要逞能，若实在不行，我们骑飞雪儿去黔地也来得及，明白么？”
李缓轻叹一声，握了握师离的掌心:“师姑娘，我理会的。”
方秋鸿上前两步，对李缓道：“渐之，小心。”
李缓颔首，然后牵起阿栖微凉的小手，对苏衍道：“苏老先生，我们准备好了。”
苏衍不再多言，走到房子前，伸出手指将那扇厚重的木门推开，那股深不见底的寂静再度传来。
“进去吧，记住，无论看到什么，稳住心神。” 苏衍侧身让开。
李缓牵着阿栖，迈步踏入。
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合拢。
石屋之内，景象与李缓离开时别无二致。
寂静如水，尘埃仿佛凝固在时光里，一榻，一几，一炉悄然无声。
李缓也没过多耽搁，他推开里门进入，房门自动关上，那股令人心悸的虚无感再度充斥全身上下。
房间里很黑，几乎伸手不见五指，阿栖有些紧张地靠近了李缓，小手攥紧了他的手指。
李缓能感觉到她轻微的颤抖，他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低声道：“别怕，阿栖，看那里。”
适应了这片黑暗之后，李缓指向石屋中央的地面。
阿栖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上次，就是这里，升起了一座石台。”
李缓解释着，试图让阿栖明白:“我需要像上次一样，将我的铁盒放上去，然后……可能就会出现那些符号，阿栖，你要仔细看。”
阿栖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李缓松开她的手，走到石屋中央。
他盘膝坐下，取出乘烟铁盒，置于身前。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与上次的焦灼探索不同，这一次，他心念沉静，努力回忆并模拟着上次引发异象时，自己内力流动的频率与那种试图与石屋脉动契合的状态。
时间一点点流逝，石屋内依旧安静。
阿栖有些不安地动了动，看看闭目凝神的李缓，又看看空无一物的地面。
就在李缓额角再次渗出汗水时，那熟悉的、源自地底深处的微弱脉动，终于再次被他捕捉到，不过似乎比上一次变微弱了些，带着一丝滞涩。
他不敢有丝毫松懈，更加专注地将内力以那种独特的韵律缓缓注入地面。
“嗡嗡嗡。”
低鸣声响起，但比上次沉闷，仿佛带着疲惫。
淡银色的光纹再次从地面浮现，扩散，然而光芒明显黯淡，流转的速度也慢了许多。
地面上那繁复的银色网状线条显现出来，却有些地方明灭不定，看上去似乎马上就要熄灭。
李缓再度将内力灌入，那线条受到催动，骤然变亮，看上去坚韧了几分。
在当中的那块青石隐隐摇晃，几个呼吸之后，石台缓缓升起，但升起的过程似乎有些吃力，并不如上次流畅。
李缓心中一沉。
苏衍的担忧似乎应验了，连续开启对这古老的禁制造成了某种负担或消耗。
但他没有停下，拿起乘烟铁盒，对准石台上的凹槽，放入。
“铿。”
咬合声依旧，但少了上次的清越，多了几分沉闷。
铁盒六面的八卦卦象次第亮起，光华却明显弱了一筹，流转间甚至有些闪烁。
侧面的阴阳锁纹亮起，黑白双鱼开始逆向旋转，速度也慢了不少。
虚空之中，光点艰难地凝聚，延伸，那些曼妙如舞姿般的奇异符号，终于再次开始浮现。
然而，与上次那场充满生命力的光影之舞相比，这一次的景象似乎挣扎。
符号浮现的速度很慢，时断时续，光芒黯淡且不稳定，如同风中的残烛，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它们排列组合的图案也显得杂乱破碎，失去了那种神秘的韵律感。
阿栖却在这时，猛地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