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听完小王的话,瞬间变了脸色,先是愣了愣,随即“嗷”一嗓子就嚎开了:“我的儿啊!你怎么就出事了啊!这是哪个杀千刀的不长眼,害了你啊……我的东旭啊……”她一边哭,一边往门外冲,被秦淮茹一把拉住:“妈,您先别慌,哭也没用,咱们先去医院看看再说!”
“我能不慌吗?那是我唯一的儿啊!我贾家就这一根独苗啊!”贾张氏拍着大腿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哭了两声,突然停住,眼珠在眼眶里转了两圈,对秦淮茹说:“你先去,我在家看孩子,小当还小,眼瞅着要放学了,不能没人管。”
秦淮茹心思全在贾东旭身上,根本没多想,胡乱点了点头,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蓝头巾往头上一裹,就往外跑,脚步踉跄得像踩在棉花上。她刚跑出中院,贾张氏就转身把小当往隔壁院谭大妈家送——谭大妈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平时谁家有事托她看孩子,从不含糊。
“谭大妈!谭大妈在家吗!”贾张氏拍着谭家的木门,脸上还挂着泪珠子,声音带着哭腔,“东旭他……他出事了,我得去医院,你帮我看会儿小当,就一会儿!看完我就来接!”
谭大妈一听贾东旭出事了,心里也“咯噔”一下——贾东旭可是贾家的顶梁柱,他要是倒了,这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往后的日子可怎么活?当下也没多问,赶紧拉开门把小当拉进屋里,摸了块糖塞给他:“你放心去吧,孩子放我这儿,饿不着冻不着,等你回来!”
贾张氏这才撒腿往医院跑,一路上哭哭啼啼,“我的儿啊”“天杀的机器”喊个不停,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有相熟的街坊问两句,她也顾不上搭话,只顾着往前冲。
医院的急诊室外,白炽灯亮得刺眼,把走廊照得像块惨白的冰。贾东旭已经被推进了抢救室,红色的“手术中”灯牌在走廊尽头亮着,像只血眼睛,格外扎眼。秦淮茹蹲在墙角,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眼泪一滴滴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很快又被她无意识蹭掉。没过多久,贾张氏也赶到了,一进门就往抢救室冲,被守在门口的护士拦住,她便顺势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开始哭嚎:“我的儿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啊!医院凭什么拦着我?我要见我儿!你们是不是治不好他了?是不是想瞒着我啊……你们这群庸医!赔我的儿啊!”
她的哭声又尖又利,像指甲刮过玻璃,引得不少病房的病人和家属探出头来看,指指点点的。
易中海是听院里二大妈说的信儿,紧赶慢赶才赶来的,刚进走廊就听见贾张氏的哭喊。他皱了皱眉,本想上前劝住——毕竟在医院里大吵大闹,像什么样子,传出去也丢四合院的人。可转念一想,又把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贾家这情况,东旭要是真有个好歹,秦淮茹带着仨孩子,还有贾张氏这个老婆子,日子难上加难。现在让贾张氏闹一闹,说不定能让随后赶来的厂里领导看看贾家的惨状,到时候谈赔偿、谈抚恤金的时候,也能多争取点好处。这么一想,他便背着手站在走廊另一头,装作没看见,只是眼神时不时瞟向抢救室紧闭的门,眉头锁得更紧了。
抢救室里,气氛紧张得像拉满的弓,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医生护士们围着手术台,无影灯的光白得晃眼,聚焦在贾东旭血肉模糊的右腿上。那截腿被冲床砸得变了形,裤子碎成了布条,混着血和油污粘在皮肤上,骨头茬子刺破肌肉露了出来,白森森的吓人,鲜血浸透了层层裹着的纱布,还在往外渗,顺着手术台的边缘滴落在地,“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主刀医生一边快速吩咐护士“递钳子”“换纱布”,一边低着头清理伤口,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刚流到下巴就被旁边的护士用纱布擦掉。“血压还在降,准备输血!A型血!”“钳子!”“快,缝合线!”急促的指令声在手术室里回荡,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外面,贾张氏的哭闹还在继续,一会儿骂机器不长眼,一会儿怨厂里没安好心没检修设备,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声音越来越哑,像破锣似的,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秦淮茹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眼里满是疲惫和慌乱,嘴唇抿得紧紧的,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那盏红灯熄灭,等医生出来说句话,哪怕是最坏的结果。
易中海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抢救室那盏亮得刺眼的灯,又看了看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贾张氏,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劫,贾家怕是躲不过去了。往后这院儿里,怕是更不太平了。
走廊里的钟表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秦淮茹的心上。她抬起头,望着抢救室门上那盏红色的灯,恍惚间觉得那红光像是从东旭腿上淌下来的血,在眼前晃来晃去。
贾张氏哭了半晌,嗓子哑得快说不出话,拍打的力气也小了,就那么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还在断断续续地往下掉,嘴里喃喃着:“东旭啊,你可得挺住……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这时,厂里的领导匆匆赶来了,为首的是车间主任,手里还攥着个笔记本,一见这架势就皱起眉:“怎么闹成这样?医生怎么说?”
易中海赶紧迎上去,把情况简单说了说,末了叹道:“人还在里面抢救,腿伤得厉害……”
车间主任点点头,走到秦淮茹身边,蹲下来轻声说:“秦淮茹同志,你别太着急,厂里已经联系了最好的骨科医生,一定尽全力救治东旭。医药费、误工费,厂里都会按规定给,后续的赔偿咱们也好好谈,保证不让你们吃亏。”
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疲惫里透着几分沉重,他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奈:“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右腿伤势过重,神经和血管都已坏死,为了保命,只能截肢……”
“截肢?”贾张氏像是被雷劈中,抓着医生胳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对方的白大褂里,“不可能!你们是不是没好好治?我儿的腿怎么能截?他是工人,没了腿怎么干活?你们赔我的儿!赔我的腿啊!”她突然撒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起来,哭声比刚才在走廊里更凄厉几分,“我的东旭啊!你这辈子算是毁了啊!这让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啊……黑心的医院!黑心的厂子!你们都没安好心啊!”
秦淮茹站在原地,浑身的血仿佛瞬间被抽干,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直到“截肢”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她才猛地扑到医生面前,眼神直勾勾的,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医生,您再说一遍……是不是弄错了?他的腿……真的保不住了吗?”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我们已经做了最大努力,实在是保不住了。现在最重要的是让病人好好休养,避免伤口感染。”
“保不住了……保不住了……”秦淮茹喃喃着,突然捂住脸蹲在地上,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挤出来,起初是抽噎,很快就变成了放声大哭,“东旭啊……你可怎么办啊……咱们这个家……可怎么办啊……”
这时车间主任刚跟赶来的工会干事交代完情况,听见这边的哭闹赶紧走过来,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情况不妙。贾张氏见他过来,像是找到了宣泄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他的腿:“夏主任!你得给我们做主啊!我儿在厂里上班出的事,现在腿没了,以后就是个废人了!你们厂子不能不管啊!他上有老下有小,这往后的日子怎么过?你们必须赔钱!赔我们一辈子的生活费!不然我就死在你们厂门口!”
“对!必须赔钱!”秦淮茹也红着眼站起来,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决绝,“东旭是为了厂里干活才伤的,现在落下终身残疾,你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去劳动局告!去市政府门口喊冤!让大家评评理!”
易中海在一旁看着,没说话,只是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给她们留出足够的“发挥空间”。他心里清楚,贾家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东旭没了腿,往后挣钱的门路断了,这一大家子要活下去,只能靠这笔赔偿款。闹得越凶,厂里或许才会让步。
车间主任被缠得没办法,一边让工会干事去叫保卫科的人维持秩序,一边耐着性子劝:“秦淮茹同志,贾大妈,你们先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厂里肯定会负责的,赔偿的事咱们按规定来,绝不会亏待你们……”
秦淮茹坐在医院走廊冰冷的长椅上,脊背挺得笔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压抑的哭声像漏了风的风箱,不大,却带着股钻心的委屈,顺着瓷砖缝往人耳朵里钻。旁边的贾张氏配合得恰到好处,时不时拍着大腿嚎两句“我儿命苦啊”“这日子没法过了”,俩人一唱一和,把周遭看热闹的家属、护士的目光全引了过来,指指点点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漫过来。
秦淮茹用眼角余光瞥了眼不远处的夏主任,见他额头上渗着汗,眉头拧成个疙瘩,脸上的焦灼都快溢出来了,心里暗暗点头——这火候差不多了,想来赔偿的事该有眉目了。
可人群后面的易中海却暗暗皱起了眉,手指在袖管里轻轻敲着——自己还没出面呢。这场戏要是就这么收了场,怎么体现他这个“院里管事大爷”的分量?怎么让秦淮茹娘俩更依赖他?他眼神一扫,目光在秦淮茹脸上顿了顿,微微扬了扬下巴,递了个隐晦的眼色。
秦淮茹跟易中海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哪能不懂这眼神的意思?她心里叹口气,这戏还得接着演。哭声陡然拔高了几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直愣愣地看向夏主任,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夏主任!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这赔偿到底怎么说?咱可得掰扯清楚了!贾东旭可是我们家的顶梁柱啊,上有我婆婆这把老骨头,下有三个饿得直哭的孩子,全指着他那点工资活命!现在他这样了,我们一家老小还怎么活啊?总不能喝西北风去!”
夏东被她哭得心里发沉,看着秦淮茹隆起的小腹,又瞅瞅旁边用袖子抹眼泪的贾张氏,确实觉得这家人可怜。他往前凑了两步,连忙安抚:“秦淮茹,你千万不要着急。这事儿我记下了,等会儿我就去找厂长,一定给贾东旭争取最好的赔偿,抚恤金、医药费全给你们算清楚,绝对不能让你们全家没了指望。”
易中海见夏东松了口,知道再闹下去就过了,反而容易惹反感。他清了清嗓子,从人群里慢悠悠走出来,脸上带着沉稳的笑意,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秦淮茹,贾张氏,你们先消消气。夏主任是厂里的老人了,一向体恤咱们工人,轧钢厂也不是不讲理的地方。咱们要相信夏主任,相信厂里,肯定会给东旭一个合理的交代,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这话既给了夏东台阶,又显露出自己的调解能力,端得是滴水不漏。秦淮茹立刻会意,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啜泣,只是肩膀还在轻轻抖动,一副被安慰到的模样,眼角却悄悄瞟着易中海,透着几分感激。
就在这时,急救室头顶的红灯“啪”地灭了,那声轻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那扇紧闭的门,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秦淮茹刚要撑着椅子起身,身边的贾张氏已经像阵风似的冲了过去,肥硕的身子撞得走廊的长椅都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呻吟。